大約是習慣了那樣溫和的語氣和林舒講話,他的語氣雖冷,但禮貌尚在。


    “既然媽你要見溫俞,這次回來還有件事我也不瞞著了。”徐忱態度認真,“我和她是要結婚的,我希望明天她過來,您別為難她。”


    本來他不會多想,可偏偏聽林舒說還有小姨會過來一塊,他才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


    不能從徐忱這裏下手,就隻能給溫俞一個下馬威,讓她知難而退。溫俞不會離開他,他知道的,但不代表她就應該為了他去受氣。


    “結婚?”林舒大驚,猛地站起來,“你才多大啊,這種事怎麽能不和媽媽商量呢?我不同意!”


    “我沒問你同不同意,我也不是來詢問媽你的意見的。”徐忱笑著,卻不溫柔,“隻是希望您能像個母親一樣祝福我們。”


    他不想讓溫俞覺得,他們的婚姻,得不到家人的祝福。


    他想讓她知道,他們有多般配。


    徐偉良依舊不說話,徐忱餘光瞥他一眼,苦笑道:“你知道我的,這個家如果沒有她,你也別想有我這個兒子了。”


    “你威脅媽媽?”


    “媽。”徐忱身體前傾,雙臂靠在膝蓋上,他沒看林舒,“我不知道這些年你怎麽想的,你想騙自己我都無所謂,讓我做個聽話的好兒子都行。”


    “我隻求您這一件事,對她好一點。像對我哥那樣對她好。”徐忱眸色一深,他滾了滾喉結,像是極難開口般,“畢竟,她也是您最愛的兒子,喜歡的人。”


    他並不想承認這一點,承認自己喜歡的是哥哥喜歡的人,可他隻有這樣說才能讓林舒對溫俞有一絲動容。


    ……


    第二天溫俞過來的時候還特地買了些禮品過去,一路上總在擔心林舒會不會不喜歡她。她本來就不是個能和人熱絡起來的性格,倘若林舒不說話,她大概率也很難做。


    徐忱看出了她的緊張,握住她的手進了電梯,寬慰道:“別擔心,昨晚我媽還在說,她喜歡你呢。”


    “你別騙我。”溫俞不怎麽信他,“我們都還沒見過。”


    溫俞從未和林舒正式見過麵,許多也都是從別人口中了解,至於林舒對她的看法,她也都是一無所知。


    “我媽隻喜歡成績好的,聽說你是年級第一,巴不得你是她親閨女呢。”


    有了徐忱的話溫俞才稍微放了心,她牽著他的手緊了些,等出了電梯,看著徐忱把門打開,一切才是真正的開始。


    剛一進門最先過來的徐偉良:“是溫俞吧?”


    溫俞禮貌點了點頭:“叔叔好。”


    客廳坐了兩個女人,長得太過相像,溫俞不知道哪一個是林舒,隻能等著徐忱介紹。


    還不等徐忱介紹,林舒就先一步走了過去,看上去熱情至極,真就如徐忱說的那樣巴不得溫俞是她的親閨女。


    林舒眉眼柔和,一點也沒有溫俞想的那麽嚴肅:“小俞終於來了,阿姨昨晚都想你過來呢。”


    “阿姨……”溫俞一時竟不知道說了什麽,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把買好的禮品給林舒,“我也不知道您喜歡吃什麽。”


    “沒關係沒關係。以後過來就別買了,來自己家帶什麽東西呢,和阿姨還那麽見外。”


    倒是沒想到林舒這樣,徐忱先是一頓,這才介紹了小姨給溫俞。


    吃飯時林舒也拉著溫俞坐在自己旁邊,不停地噓寒問暖,擔心飯菜不合她的口味。


    來的時候溫俞所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她也沒多想。


    除了徐偉良話比較少以外,小姨也很熱情:“小俞家裏爸媽是做什麽的呀?”


    溫俞:“我媽是律師。”


    小姨問:“爸爸呢?”


    溫俞扯了扯唇角,笑得有些勉強:“我沒見過我爸爸。”


    她不想除徐忱以外的人知道,關於宋文庭的事。


    徐忱握住溫俞的手,十指緊握。他笑了笑出來解圍:“小姨,你怎麽一上來就跟審犯人一樣啊。”


    小姨是警察,被徐忱這麽一說尷尬解釋:“職業病,職業病。”


    後來閑聊可一些別的事,溫俞也沒剛開始那般不適應,慢慢地也就打開了話匣,和林舒攀談起來。


    不知怎麽又聊到了溫俞的家庭上,她總覺得在不知不覺間,話題在故意被人引導,而這個時候徐忱下樓倒垃圾了。


    “你媽媽是溫亞寧?”林舒問。


    溫俞點了點頭。


    小姨想了想,在玄關處的門被打開的一瞬間,突然就想起來了什麽,難以置信問:“那不就是當年讓姐你輸了官司的溫亞寧嗎?”


    第74章


    空氣突然凝固,像是被薄薄的冰麵一樣,下一秒就會碎裂,腳底傳來刺骨又冰涼的觸感。


    溫俞記得,當年林舒因為輸了場官司,對她的打擊太大,所以才辭職在家做了家庭主婦。


    因為自己的失敗,所以才把希望寄托在了兒子的身上,逼迫他努力學習,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在聽到那話的一瞬間,溫俞會覺得,徐忱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為她。


    如同電影橋段一樣狗血的劇情,真真切切發生在他們的身上,躲也躲不掉。


    徐忱也聽見了這話,他過來的速度很快,直接大步過來坐在了林舒身邊。他緊緊握住林舒的手,笑著接著小姨的話:“怎麽了?”


    林舒笑得很勉強,看著徐忱那般純良的模樣,一時不能再說什麽:“沒事。”


    小姨也覺得奇怪,明明說好的要難為溫俞,倒是她一個人在唱獨角戲,林舒根本不接她的話。


    看溫俞模樣生的好,小姨漸漸也不管自己來的目的,和溫俞攀談起來。


    吃完飯還是中午,林舒有睡午覺的習慣就直接回了房,她也是不想再裝下去了。


    沒了林舒在,小姨似乎鬆了口氣,說著要給溫俞看徐忱小時候的照片,和她說一些他的事。


    “他呀小時候可鬼了。”小姨說,“小俞應該知道家裏那點事吧?”


    溫俞:“知道。”


    小姨詫異道:“他這都告訴你了?”轉而又指責徐忱:“這也是人姑娘性格好不在乎,也多虧你現在和小時候不一樣了,不然這得多久才能找到媳婦。”


    “我和他在一起是因為他對我好。”溫俞斂了些笑,“他的性格,怎麽樣我都無所謂。”


    小姨一頓,察覺自己似乎說錯了話就笑著換了別的話題。後來小姨離開,徐偉良開車去送,家裏隻剩下他們和午睡的林舒。


    “你媽和我想的不太一樣。”溫俞把聲音壓的很低,“雖然很開心,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別想太多。”徐忱拍了拍她的腦袋,“我帶你去我房間。”


    牽著溫俞的手往前,徐忱背對著她,斂了幾分笑意。


    徐忱把溫俞帶去了自己的房間,他的房間屬淺藍色調,看上去很明朗。房間很大,床在中間,靠窗的下麵是他的書桌。


    貼牆放置著書架,架子上都是一些有關醫理的書籍,沒有溫俞想象中男生房間那樣放滿了手辦或者是一些模型。


    在溫俞的印象裏,徐忱相對來說會更喜歡籃球和遊戲多一些的,是個愛玩的性子。房間這樣布置,大概也不是他的意思。


    “你房間有你小時候的照片嗎?”溫俞在書架上掃了一眼,沒找到,“剛剛都是和你哥的。”


    在看相冊的時候,裏麵隻有一家三口,裏麵的小孩也不是他,溫俞不懂那個時候徐忱在哪裏。


    “我的不多。”徐忱在床下的盒子裏爸相冊拿出來,“小時候拍照我媽不怎麽帶我,後來我哥去世就全收了。”


    相冊上落了不少灰,看樣子已經很久沒拿出來過了,但沒有他說的那麽少,反而是很厚的一本。徐忱找了紙巾濕紙巾擦幹淨才遞給溫俞。


    溫俞翻了第一頁,並沒有剛剛那個大相冊那樣溫馨,許多都是徐忱一個人。照片裏的他,一開始還是小小的模樣,笑得時候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再往後越來越高,就不怎麽笑了。


    有一張是徐忱在寧遠中學門外拍的,是少年籃球賽獲獎,和一群男生一塊。他留著寸頭,模樣偏稚嫩,但眉眼的戾氣要比現在重一些。


    “你以前怎麽都不笑?”溫俞指給他看。


    徐忱看過去她指的地方,語氣很隨意:“我又不是傻子,沒什麽可開心的事。”


    “別人都在笑,而且贏了比賽怎麽不值得開心?”


    徐忱想了下,不太確定地說:“好像是這天是我哥家長會,我爸和我媽都去臨江了。所以就不開心。”


    溫俞摸了摸他的腦袋,哄了哄他。她又繼續往後翻,每一張都看得很慢,很仔細。


    直到有一張是他站在臨江一中門口的照片,這才有了為數不多的照片裏,笑得最開心的一張。


    少年穿著黑色的短袖和牛仔褲,雙手背在身後,抿著唇對著鏡頭笑。傍晚有餘暉從他身後照過來,逆著光看不清他的眉眼,卻依舊感受得到屬於他這個年紀本該有的少年感。


    溫俞順著光看下去,在照片的一角有兩個穿著校服的女生,身影看上去十分眼熟。


    “這,是我?”她的語氣不太確定,也覺得太過巧合。


    “嗯。”徐忱一隻手搭上了溫俞的肩膀,湊近親了她的臉頰,很快離開,“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笑?”


    溫俞一愣,腦海裏不太清楚的記憶開始浮現,似乎許多年前那些她覺得無關的事,再一次地讓她覺得,無比珍貴。


    她再翻了頁,還有同樣位置的照片,隻是他的模樣顯得慌亂一些,不知是不是拍照人的私心,正在走路的溫俞還在裏麵。


    溫俞越看越覺得熟悉,她屏住呼吸,記憶一瞬間被拉回。


    她的記憶力裏,在多年前的某個下午,那個她不怎麽熟悉的前桌,也是班長帶來了自己的弟弟。


    他很愛笑,坐在小凳子上,時不時會轉過頭看她。卻什麽話也不說,就靜靜望著。她一抬頭,就能看見他左臉上不太明顯的疤痕,她不覺得害怕,也不覺得可惜。


    晚自習的時候她和靳詩意從外麵回來,前排的徐忱遞給她一根棒棒糖,他告訴她,那是他弟弟送給她的。


    那時候溫俞並沒有太在意,她收了棒棒糖,和徐忱道了謝,很快就忘了這糖。一直到這周五她低血糖,突然想起來她在抽屜裏放了棒棒糖。


    吃完棒棒糖後,是靳詩意眼尖發現裏麵有東西,用東西挑了出來才發現是個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個字,是不太好看的,歪歪扭扭的字體,確實一筆一劃認真寫出來的。


    ———姐姐你好,我是徐嘉銘。


    後麵的字,不知因為什麽緣故已經看不太清楚了。


    之後溫俞也沒當回事,把紙條折好放進了文具袋裏,再後來,就全然忘記了。


    溫俞垂著眼,摸了摸照片裏,小小的徐嘉銘。她翻開下一張,是一個站牌。


    她記得這個地方,是她高中從臨江回來以後,每次回家都會坐的公車,這裏是第一站。


    寧遠中學站。


    溫俞抬眸問:“我好像記得,你中學在寧遠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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