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芳齡姑姑繼續板著臉掩飾臉上的幾分尷尬,不輕不重的勸道:“慧妃為人粗鄙,說的話雖有些道理,娘娘還是離她遠著些,莫要被她帶壞了。”


    “本宮心裏有數。”孔順姝麵對著這些個大房準備的姑姑總有幾分不自在,擺了擺手道:“你把慧妃交上來的冊子給本宮拿來,再和韶華姑姑一塊兒去貴妃那裏催一催,沒得讓她一直拖著。”


    “奴婢省得。”


    芳齡姑姑直覺皇貴妃的態度有些不對,卻又說不上來哪裏奇怪,隻當是方才她和韶華姑姑沒有立時聽旨惹了主子的不快,心想往後得好生悠著勸著別讓主子生出芥蒂,不然亂了自家陣腳可就虧大了。


    “……你們今後對慧妃也敬著些,她畢竟是本宮的親表姐,又是宮裏的主子娘娘。本宮初來乍到需要她的幫扶,可別因你們幾個倒給本宮樹敵了。”


    孔順姝還是一個沒忍住,到底再發了兩句邪火。芳齡姑姑趕緊跪下,心中卻算鬆了口氣。主子果然是因為韶華姑姑故意挑了慧妃的刺兒才心情不好,也確實該勸著韶華穩重低調些,不可在宮中仗著孔家的威名就張揚起來。


    “娘娘教訓的是,奴婢們再也不敢了。奴婢和韶華這就去領罰,求主子看在奴婢們隻是初犯的份上高抬貴手,讓奴婢們戴罪立功吧。”


    孔順姝經慧妃一番連哄帶嚇挑撥離間,對姑姑們的十分尊敬變成了七分忌憚三分疏離,唯獨不知道該怎麽不動聲色的遠離了她們。不想她衝動的強硬一回,姑姑倒是軟下了,一時眼中異彩連連,隻道慧妃說的對,自己才是這後宮之主,何必被兩個下人拿捏。


    她不自覺的學著長姐在家中時不怒自威的模樣,微眯了眼沉聲道:“那本宮就再給你們一次機會。若是再有下次——”


    芳齡姑姑頓首:“絕無下次,請娘娘放心。”


    “那就趕緊去辦差吧。”皇貴妃經這大半日的惶恐迷茫後終於收獲了一絲好心情,擺手揮退了芳齡姑姑,獨自坐回寬大的椅子上對著方才虞枝心的位置發呆。


    慧妃性子不討喜,不過兩人並無利益衝突,且一開始就將交易買賣擺在明麵上,反倒沒什麽需要警惕的。


    沈貴妃肯定不好對付,不過慧妃說得對,隻需沈貴妃不主動招惹自己,自己大可以顯示仁慈,暫且放她一馬。


    還有李嬪,白貴人,陳寶林……


    一個個名字一張張臉在她腦海中次第劃過。再翻開慧妃給的冊子,新婚燕爾的嬌羞幸福一點點涼透褪去。這才是真正的宮闈,是她的前程,也是她將要麵對的挑戰。她自信身為孔家女,尤其是還有慧妃相助,她不會做的比長姐差的!


    ……


    皇貴妃沉浸在身份中躊躇誌滿之時,虞枝心也回到長禧宮,正與下了朝轉過來的皇帝陛下碰了個正著。


    “累了麽?”


    皇帝親昵的執她的手不讓她行禮,一直將她牽進屋裏坐下才開口解釋道:“皇貴妃性子不討喜,朕上朝時還在擔憂她會不會給你難堪,這一下朝就趕緊過來了。”


    他握著慧妃的手麵露自責,輕聲喃喃道:“都怪朕,若不是朕沒用……”


    “陛下說哪裏話,臣妾可不愛聽這個。”虞枝心順勢蹲在他身前,將頭枕在膝上小聲道:“陛下才是九五之尊,為了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還要忍辱負重,臣妾隻會佩服陛下的堅韌和毅力。”


    她忽而抬頭調皮的笑了笑,十分得意道:“再說孔順姝那蠢丫頭哪裏是臣妾的對手?可不被臣妾哄的一愣一愣的,隻當大房要害了她給孔矜蘭讓路呢。既然她要舍了孔家安排好的人手自己劃拉一套班底來,陛下為她著想,不如多給她提供些機靈的人才,也免得她心有餘而力不足麽。”


    這可是皇帝吩咐給虞枝心的任務,他要在坤和宮裏先手布置些得用的人手。虞枝索性讓皇貴妃心甘情願的把皇帝準備的奸細當心腹拉進去,可不比他們偷摸塞人要爽快的多?


    “不愧是朕的女諸葛。”皇帝欣喜道:“那你可暗示了她對付貴妃?”


    虞枝心一改先前的欣喜麵露難色歎了口氣,重新趴回陛下腿上抱怨道:“那位芳齡姑姑頗為多嘴,臣妾才開了個頭就被她打斷了。她卻是不傻,隻說皇貴妃未來是要當皇後的,應有皇後的氣度,不可輕易壞了名聲。”


    她就是仗著當時唯有皇貴妃和芳齡姑姑在場,不會有人站出來戳穿她的謊言,便臉不紅心不跳毫不猶豫的將自己說出來的話栽在姑姑頭上。須知皇貴妃有寵無孕而貴妃有孕無寵,這般勢均力敵的僵持著才好讓她左右逢源。而不是哪邊落敗拿她泄憤開刀,或是勝的一方將她當做個障礙一腳踢開。


    到這時就顯出朝堂上有家世撐腰的好處來。如皇貴妃和沈貴妃若不是有父兄支撐,哪裏敢把陛下逼到此等無奈的程度。隻可惜她當初為表忠誠與家裏決裂,這會兒不免束手束腳小心謹慎,就算出手也是尋常後宅相鬥,不敢觸碰到重權在握的大臣們的底線。


    不過世間從無十全十美,當初的選擇既不後悔,往後再想法子就是。虞枝心收攏發散的思緒,驀的感受到陛下對此結果的些許不悅,忙笑著補充:“不過皇貴妃已經對姑姑們起了疑心,陛下信我,等過幾日臣妾再勸一勸她,一定讓她和貴妃鬥起來。”


    “朕自然是信你的。”趙熠好脾氣的點頭,隻笑意不達眼底,輕輕撫摸她的後背安慰道:“你也不必太憂心,總歸有朕在呢。”


    “臣妾知道的。”虞枝心將臉埋在他膝頭,軟軟的說著告白:“臣妾知道有陛下當臣妾的後盾,臣妾什麽都不怕,什麽都願為陛下去做。”


    “真好。朕就是愛這樣的你。”趙熠忽然捏住她脆弱的脖子,察覺她僵了一瞬便放鬆下來,心中愈發滿意。


    “可惜今夜還得翻皇貴妃的牌子。你這小醋壇子會不會吃醋?”


    虞枝心搖搖頭,沒有說話。


    “再等一等。總有一日,朕可以誰都不幸,隻要你一個。”


    趙熠幽深的目光落在她滿頭青絲上,慢慢的說:“你要與朕一塊兒走到那時候,不可以在中途反悔。不然朕會很難過的。”


    虞枝心抬起頭來與她對視,眼中有星光閃爍,十分虔誠的答道:“陛下放心,臣妾永遠、永遠都屬於陛下,絕不會反悔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戲精都是屑→_→


    第113章 .閑閑令 ·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慧妃與陛下算計著怎麽不動聲色的把自己人安插到皇貴妃身邊,而孔家也通過各種渠道將慧妃在坤和宮的一番表現傳了回來。


    因其中一大段挑撥離間之詞無人聽聞,孔太傅並孔老夫人雖厭棄慧妃小心眼兒耍手段逗弄皇貴妃, 倒也認同她給出的消息和提出的建議皆是為皇貴妃著想。尤其是先不急著對付沈貴妃這一條, 連孔太傅都一時沒有想到——畢竟他老人家強勢慣了,連沈貴妃她爹都不放在眼裏,何況一個後宮女子乎?


    他早就有太傅之尊,又權傾朝野,名聲輿論是他手中的玩器, 卻不足成為他的束縛。以至於他幾乎忘了皇貴妃雖有孔家作為後盾,可一旦名聲有損, 非但對皇貴妃而言是致命打擊,連帶著孔家的聲譽也要受到影響。


    便是慧妃說的,沈貴妃哪怕自個兒作死了肚子裏的孩子都一定會有人把髒水潑到孔家身上,孔順姝那點子手段拿到後宮根本不夠看,與其貿貿然出手被人拿捏了罪證還不如安分守己先緊著抓住宮權生下孩子。等她後位穩固之後,想怎麽拿捏沈氏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兒麽?


    至於慧妃最後直截了當的說出自己對帝寵的執著並“好心好意”的勸著皇貴妃保持心態不要對陛下動心,不提她私心如何, 至少意思與孔太傅對孔順姝的期望並不相左,孔太傅並不會因她言辭粗鄙而輕易生怒。


    “慧妃這人不蠢, 且算是個誠實守信的, 若是沒那張嘴, 我竟覺得她還不錯。”


    私底下孔太傅曾與老太太閑聊,對虞枝心的評價頗為不低。並再次提醒道:“老丨二媳婦是個得誌便猖狂的,往後她若入宮見皇貴妃, 你必要和她一塊兒去,好生盯著她的言行舉止。姝兒耳根子軟, 被她娘嘮叨的多了怕是哪天和慧妃生出齟齬來。她可不是慧妃的對手,若是她仗著身份鬧得太過,可得防著慧妃反過來咬上一口。”


    “妾身省得。”


    老太太對二房這兩母女隻比老太傅更清楚明白。不過對孔太傅的煞有介事還有些不以為然,忍不住問道:“慧妃——倒也不至於這麽大的脾氣吧?她宮外既無父兄,宮裏又沒有子嗣,能靠上孔家已是她難得的幸運了。何況姝兒位份本就比她高,就算是給她臉子看,她不也得生受了?”


    “嗬,你這就是不知真小人與偽君子的差別了。”孔太傅搖搖頭,饒有興致的與她分說:“偽君子當先隱忍而後一擊斃命,這真小人,卻是恨不得有仇當場就報,才不管什麽將來什麽大局。”


    他笑道:“何況如你所說,慧妃宮外既無父兄,宮裏又沒養兒子,就算得罪了外頭的朝臣也無妨。她更不必看別人的眼色過日子,隻消有陛下寵愛,不正可以在後宮作威作福麽。”


    “這……?”老太太一時沒轉過彎來,仍是道:“說是如此,然她也不可能一輩子得陛下的寵愛長盛不衰啊。”


    “這便是我說的,真小人少有遠視而更看重眼前,這與聰明不聰明、有沒有手段、能不能想的明白無關,全是個人性情而已。”


    孔太傅擺擺手道:“你隻看她行事說話便知她是那種痛快一日是一日的性子。你可以說她短視,但她追求的就是一時痛快。至於往後不痛快了——能挨過去就挨過去,挨不過去了大不了一拍兩散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約就是個這種想法的人吧。”


    見老太太仍是沉思,孔太傅隻淡淡道:“當初柔兒還在宮中,沈家那丫頭貴為四妃之首尚且不敢隨意與柔兒頂撞。可虞氏會因柔兒是中宮皇後就委屈自己麽?皇後不過是說了句讓她勸著陛下雨露均沾,她可是能當麵給柔兒下不來台的。”


    “還有周家和李家的丫頭,包括吳家那個侄女兒和如今的沈貴妃。雖說不完全是因虞氏而死或失寵,但或多或少都與虞氏脫不開幹係。你且看這些人的下場,你覺得慧妃可曾忌憚過她們的身份,敬畏過她們的位份?”


    她若是真有這份敬畏和小心,就根本不可能與四相家裏的女兒鬥的不死不休。然事實卻是她當真不帶怕的,甚至越鬥越勇,偏在陛下的袒護下安然無恙且平步青雲。


    周思弦因她告發而被打入冷宮,最終慘死在吳伊人的算計下。她轉手將吳伊人又賣了出去,讓吳伊人重複了周氏的老路。李嬪以嬪位對付當時還是貴人的虞氏且落在了下風,如今虞氏成了慧妃,更不憚於處處打壓折騰李氏。便是沈家那個繼承了沈老狐狸滴水不漏綿裏藏針性子的貴妃娘娘,隻因她在虞氏禁足時落井下石了幾手,就被虞氏翻臉不認人的逆襲而來,這一兩個月裏更是被逼在牆角苦苦掙紮。


    “你覺得姝兒是有周家的丫頭漂亮還是有沈家的丫頭聰明?她連李嬪都比不上,充其量與吳家二房那個光知道下狠手卻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的侄女兒不相上下。”


    孔太傅十分不給麵子的吐槽自家孫女兒,偏他說一句,孔老夫人的臉色隻能多一分無奈。因他雖說的難聽,但事實確實如此。孔家對家裏女兒們的教養本是一視同仁,但經不住孔順姝有那麽個拎不清的娘親在,多少帶著些愚鈍別扭和小家子氣。


    孔順姝這德容言功放在京中諸多閨秀裏勉強拔尖,但與四相家精心調丨教出來的嫡女比隻能算是平平。何況她年紀還小,更比不上那些個在後宅宮鬥中已然磨礪出來的老手。再對比虞氏在宮中戰績,若是孔順姝當真惹惱了她,且真玩不過這位性子乖戾又邪乎的慧妃娘娘。


    “老爺放心,妾身明白了。往後定會好好看住老丨二家的,別讓她胡言亂語給姝兒裹亂。”


    仔細想一想這一兩年來栽在慧妃手裏的嬪妃們的下場,老太太立時慎重了許多。慧妃便是一把雙刃劍,用的好了可以在宮中所向披靡,若是用的不好反而要傷了自身,可不能讓老丨二媳婦挑動了皇貴妃自毀長城。


    “看慧妃的意思,隻消姝兒不與她爭寵,她是不會與姝兒為難的。且照著姑姑們的說法,慧妃雖然說話難聽些,該有的禮數樣樣不差,對姝兒這皇貴妃亦是尊敬。你可交代姝兒不必拿喬,日常多與慧妃親近。”


    孔太傅唯恐皇貴妃小瞧了慧妃,一時又記起韶華姑姑被慧妃當場抓住言語把柄挨了好一頓罰,不免有些頭痛的問道:“先前老大家的不是說兩位姑姑禮教極好極有分寸麽?怎麽一進宮就惹出這麽大的紕漏?無論慧妃那冊子有沒有弄假,人家肯主動交出來便是好意,哪有她這樣張口就挑主子的刺耳的?這就是她的規矩?”


    要不是他信得過老大一家,他真要如慧妃說的那樣,隻當這姑姑是哪個對手專門塞進來挑撥關係的。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慧妃是來示好的又不是來示威的,她一個姑姑拿的哪門子的喬?何況慧妃之前掌管宮權又有陛下撐腰,皇貴妃初來乍到腳都沒站穩就得罪人,也難怪慧妃反過來逗著孔順姝將兩位姑姑給收拾了。


    “你記得給姝兒也傳個話,讓她不必事事都聽別人的,得有著點兒主見。”這別人既是指的姑姑們,也包括巧舌如簧的慧妃在內,“她總歸是要坐上皇後之位的,如今就該鍛煉起來了。”


    “是,妾身這就去安排。”


    老夫人頷首應下,心裏卻有突然對兩房的媳婦都有了點兒芥蒂。二房那蠢婦自不用說,可這一回大兒媳也著實是不盡心,連主仆之別尊卑之分都沒有的姑姑也送到皇貴妃身邊,難不成——真是有什麽怨懟麽?


    “還有那個沈貴妃——”


    孔太傅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神色陰沉了幾分:“聽宮裏傳來的話,姝兒當日就派了姑姑去長樂宮催賬本,催了三日了還沒收到?”


    “沈貴妃隻說有些賬目還沒理順,再催便喊著肚子疼。”老太太也不知該幸災樂禍還是同情,無奈的搖了搖頭道:“論理,沈家丫頭不至於連個賬本都平不了。偏慧妃那一冊全是推倒了先有的重做,做的便實在太明白。她先把冊子送到姝兒手上,姝兒心裏有了底,哪怕沈氏的賬做的全無破綻,開銷出入折損耗費但凡與慧妃做的有丁點兒貓膩都能顯得清晰明了。”


    “她不敢賭姝兒的脾氣,尤其這陣子兩家鬧的劍拔弩張的,總不能白白將個把柄交上去。也是沒法兒,隻能一頭推諉著,一邊緊趕慢趕的重新造冊。”


    孔家在長樂宮裏也是安插了人手的,雖舞不到沈貴妃跟前,不至於能往沈貴妃屋裏下手,但探聽點兒動靜還不在話下。


    “這就是慧妃的聰明之處!她既知道宮權留不住,索性一早兒高高興興的把賬本交出去,既討好了皇貴妃又坑了沈貴妃,可是一石二鳥的好手段。”


    說到此處,孔太傅都忍不住哼笑:“也就是姝兒這個傻的,居然覺得慧妃親切爽利全無私心。好在歪打正著的合了慧妃的心意,讓她順順當當的接管宮權。莫非這就是所謂的傻人有傻福麽?”


    “哪有這麽埋汰自己孫女兒的。”老太太不客氣的翻了個白眼,又歎了口氣:“也不知道這幾日姝兒可有些長進了?她可得快些把宮務打理明白,才好安下心來孕育子嗣呢。”


    第114章 .垂絲釣 · ?


    孔家二老在府上擔憂著皇貴妃, 而虞枝心冷眼看著皇貴妃將兩位姑姑漸漸疏遠,直到身邊大宮女都換了一輪,換成孔順姝千辛萬苦親自考察找來、其實卻是陛下的眼線人手, 才施施然來到坤和宮, 準備好說辭忽悠一番,以完成陛下一直念念不忘的囑托。


    “表姐來了?”


    孔順姝見到虞枝心十分開心。這幾日她照著虞枝心的建議收攏權柄,總算漸漸摸清了後宮的脈絡。她也曾想著索性讓慧妃給她推幾個得用的人手,可慧妃的理由說了一籮筐,卻是再三推脫不已, 顯然是懶得沾手宮中是非了。


    這樣一個做事爽快頭腦清醒且對她十分關照的表姐,哪怕偶爾說出的話不那麽中聽, 孔順姝也願意領她的情。這幾日慧妃斷斷續續教了她不少實用的本事,又有她送上的那套冊子幫了大忙,皇貴妃初來乍到竟也平順的接手了宮務,並未出現任何了不得的疏漏。


    她能察覺到後宮嬪妃對她的態度從最初的審視變為臣服,而坤和宮中少了兩位姑姑的監視,她對心腹下人的應用更是得心應手起來。連陛下都難得的讚她穩重賢淑不輸先皇後,孔順姝卻知若是沒有第一日慧妃的一頓勸導讓她看明白自己的處境, 她也不過是個唯唯諾諾被大房算計的傻子而已。


    孔順姝自認為不是個恩將仇報的人。虞枝心幫她良多,她自然多予慧妃幾分親近。見慧妃蓮步輕移婷婷嫋嫋的上前行禮, 孔順姝先一步去牽了她的手往上走, 一邊說道:“本宮早說過讓表姐不必這麽多禮, 咱們姐妹之間何須分生?快快坐下,撚紅,快上茶來。”


    虞枝心笑著看她張羅, 倒也不怎麽謙讓,捏著杯子喝了口茶水, 潤了潤嗓子便問道:“臣妾聽說沈貴妃至今未把賬冊交給娘娘,難不成娘娘就這麽縱容她麽?”


    孔順姝聞言便塌下臉色,歎了口氣道:“她拿個肚子當借口,我又能把她怎麽樣?”


    不可輕易對付沈貴妃還是慧妃給她的建議。然今日虞枝心聽她這話,卻是皺了眉不讚成道:“臣妾知道娘娘的意思,娘娘須得展示大度,展示您母儀天下的胸懷。這事兒本沒有錯,可娘娘別忘了,如今是沈貴妃挑釁在先,您要是連點子反製都無,豈不是讓人覺得您好欺負麽?”


    “誒?”孔順姝雖覺得這話十分有理,但到底和虞枝心先前說的完全相悖,不免張口問道:“可明明——”


    “先前是先前,如今是如今!”慧妃截口道:“勸您大度是對的,但您的大度是為了做給旁人看,為您將來榮登後位做打算,卻不是讓您真對沈貴妃掏心掏肺啊!”


    “……居然是,這個意思?”


    “不然呢?”虞枝心十分無辜的攤手,甚至有點兒哭笑不得:“娘娘是個實心眼兒的,豈會知道沈貴妃如何仗著您的寬容得寸進尺還洋洋得意?要臣妾說,您都給了她這麽多機會她且不知悔改,您計算再如何的重重罰她都不為過。”


    見孔順姝眼睛一亮,虞枝心慢慢喝了口茶,將話再題圓回來:“不過看在皇嗣的份上——臣妾的意思是,您得讓宮裏宮外的人明白,您是看在皇嗣的份上從輕發落,”


    她故意頓了頓,及孔順姝若有所思的點頭才接著道:“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從輕發落更不是縱容放過。什麽禁足啊,罰俸啊,但凡是合乎宮規又不至於傷了她肚子裏的孩子的,您都盡管用出來唄。”


    “……本宮懂了。”孔順姝忽而有一種醍醐灌頂撥雲見日的感覺,原來她不是什麽都不能做,而是該用這樣光明正大的法子啊。


    饒是虞枝心早就對孔順姝的聰明智慧有所了解,聽著她這句感慨的心聲仍是生出不知如何形容的無奈來。對比先皇後將這一套權勢相迫的陽謀玩的多順,便知今日這位皇貴妃是有多蠢。


    “非但是直接罰沈貴妃,便是她身邊那些心腹,但凡您能找出不對的都可拉到慎刑司去審。娘娘仁慈,不會因下人犯錯連帶了主子,隻管及時給沈貴妃將損了的人手補齊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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