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名字,便也一直記在了她的心裏。


    “在東宮的時候,奴婢也曾偷偷的寫過殿下的名字。”


    她道:“隻是殿下的名字,很難寫。”


    太子笑了。


    “記得就好。”


    他撩開簾子,看向外麵,“快到地方了。”


    到了地方,便要換輛馬車。


    折筠霧也撩開簾子,“好。”


    沒一會兒,到了地方,果然有一個大漢在那裏等著,見了殿下跪下,道:“殿下放心,一路上必然不會有差錯。”


    太子便去看折筠霧,路程迢迢,不宜耽誤,他沒忍住,依舊過去牽了她的手,扶著她上馬車,見她坐定之後,道:“筠霧,要是受了委屈,就記得給孤寫信,信寄到京都梧桐巷子第三家就好。”


    然後放下簾子,對大漢道:“去吧。”


    大漢哎了一聲,趕著馬車上路。而坐在馬車裏麵的折筠霧卻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突然撩起簾子,衝著外麵的殿下喊道:“殿下——殿下——您說過,十五歲的時候會給奴婢取個小字——”


    太子眼眶一紅,翻身上馬,勒緊韁繩打馬追去,他沒讓大漢停下,隻騎著馬追到了馬車旁。


    她在馬車裏麵伸出頭,衝著他哭,太子騎在馬上奔跑,側著臉看她,悲痛不已,喊道:“珺——美玉也。”


    珺——折筠霧點頭,“奴婢記得了,殿下,您也要記住奴婢的名字——”


    別忘記她,至少在偶爾回想從前時,也要記得有她這麽一個人,曾經被他手把手教導讀書寫字,曾經被他殫精竭慮送出去過宮。


    她委實是個自私之人。


    折筠霧見殿下還狂奔打馬追著馬車跑,衝著他喊了一句珍重,便狠下心放下簾子,手摸著手串哭的不能自已,太子隨著簾子放下,愣了愣,慢慢的也停了下來。


    他騎著馬在大道上,看著前方而去的馬車,揚起塵土陣陣,逐漸就沒了身影,怔怔半響,才呢喃了一句。


    “筠霧啊,此去經年,恐是此生不見。”


    第45章 殿下,多謝你   二更


    從京都到岐州府, 需要一個半月。


    折筠霧一直很沉默,大漢有時候跟她說幾句話,但大多時候不會說, 他隻一個勁的趕路, 不過折筠霧能感覺的出,他看似是一個人, 但這路上絕對還有其他人在保護他們。


    在進入岐州府後,路漸漸的好走起來, 她先被領著去見了一個五十多歲的人,隻他一人在, 她剛要行晚輩禮,便見他急忙拉起她, 道:“筠霧啊, 既然來了,便是一家人,不用客氣。”


    然後道:“你以後便要換個名字了, 殿下可曾給你取好名字?”


    折筠霧點頭,“珺。”


    翁健又問是哪個字, 等問明白之後,摸了摸下巴,覺得這個字很好,“是美玉。可見殿下對你的期許。”


    他雖然不知道太子為什麽要費盡心思送這麽個人來他這裏,但是既然來了, 他定然要看護好的。


    於是笑著道:“那你以後便叫翁珺吧?小字做名用,小字珺珺,如何?”


    折筠霧行禮道謝,“是。”


    見了翁健, 便沒有再見其他人,而是由翁健親自帶著她去見翁瀧和翁二夫人,也就是她未來的父母。


    “他們二人一年到頭都在岐山山裏,一般都不見人,過著隱世的日子。你過去,也沒有人知道,等過兩年,你看看喜歡不喜歡,要是喜歡,便先呆著,後麵的事情,後麵再說。”


    折筠霧再次謝他,翁健哈哈大笑,“自家人,我如今是你伯父,不用客氣。”


    他道:“說句不客氣的,我家大孫兒都比你大,以後你的輩分可不低。”


    其實要不是殿下寫信過來說給他們找女兒,他定然是要做這丫頭大爺爺的。


    不過是個女兒也行,弟弟正好沒有子嗣,將來給這丫頭找門好婚事,或者殿下要是不放心,幹脆就招個婿,這般也好,那弟弟就有個子嗣了。


    翁健便覺得殿下也算是做了好事,這丫頭看起來老實本分,但又帶著一股書香氣,正好跟弟弟一塊讀書寫字。


    等到了岐山山下,翁健便帶著她下了馬車,一邊走一邊道:“這山裏就不能行馬車了,哎,我說要給他們修條路進去,他們還不準,偏要什麽幽徑小道——這裏鳥不拉屎,難道修條大道就不幽靜了?”


    折筠霧聽著他大大咧咧的抱怨,那顆懸著的心就慢慢的鬆了下來,如今快要八月,岐州府也不那麽熱,又是山間,竟然帶了一絲涼意,她就抿著唇笑道:“可能就是喜歡小路。”


    路確實很窄,就兩個人並排走的寬度,用青石板鋪在地上,踩在上麵也有股沁涼。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的模樣,這才到得山上。那裏倒是建了一座宅子,並不是很闊氣,但是看起來就蒼樸。


    門前有兩人站在那裏等她,身後跟著幾個仆人。折筠霧知道這就是翁瀧夫妻,她連忙幾步走過去,直接給他們行了一個大禮。


    翁瀧是個不假辭色的男人,見了她雖然歡喜,但是畢竟兩人還陌生的很,不知道該如何說話,便看向自家夫人。


    翁二夫人姓沈,名箏,也不是長袖弄舞之人,隻連忙拉起折筠霧,道:“是筠霧吧?”


    翁健連忙道:“以後就跟我們姓了,姓翁,名珺。美玉那個珺。”


    沈箏點頭,“好,以後便叫你珺珺。”


    折筠霧便開口喊,“珺珺拜見阿爹,阿娘,伯父。”


    沈箏笑起來,“好孩子,咱們家可不興拜來拜去這一套,你且隨性自在些。”


    她拉著折筠霧說話,翁家兩兄弟就先去屋子裏頭說話了。


    翁健坐下,對翁瀧道:“如今瞧見了人,可算是心甘情願了吧?我瞧了就知道你們會喜歡。”


    翁瀧:“看著眼神清澈,目光坦然,是個好姑娘。說是宮婢,但看著卻跟世家小姐一般,定然是讀過書的。”


    折筠霧的事情,目前也就隻有他們知曉,這是個秘密,他們不能說出去,但是兄弟兩人私下裏還是會探討一下太子送她出來的真正用意。


    翁健之前是側麵打聽過,說是東宮裏麵有一寵婢,很得太子的喜歡,因著太子殿下的歡喜,皇後娘娘幾乎是將未來皇孫的希望寄托在這寵婢的身上,可如今,這寵婢,神不知鬼不覺的,就到了他們家。


    到底其中原因如何,大家都不知道,但都有共識,這就是個祖宗。


    能跟太子之間有這麽個聯係,也是好的。


    翁瀧對這些沒有太大的想頭。剛開始兄長說有這麽個人要送來時,他也是不太願意的。孤寂了一輩子,突然說要有個女兒,誰也不習慣。


    但那是太子,他的外祖父鎮國公又救過他們翁家兄弟的命,這才答應。但心一直懸著,就怕送來個不聽話的,今日見了人,心這才安,笑著道:“好了,既然來了,就別想太多,咱們對得起人家就好。”


    一家子人湊在一起吃飯,折筠霧吃的少,期間沈箏給她夾了幾次菜,見她安安靜靜的吃,夾給她一次菜,她就抬起頭乖巧的笑,清麗的眉眼顯得好看極了。


    沈箏還是第一回 見到這般好看的姑娘。雖然說翁家的幾個侄女也不錯,可也不及她的美,這般的姑娘,也不知道以後便宜了誰。


    散了席,送了折筠霧去床上歇息後,她跟翁瀧道:“看得出來是個好姑娘,隻她心裏鬱鬱,卻每每我們說話,她都朝我們笑,我就看著心疼。”


    這麽個乖姑娘,她見了第一天,便心疼的很,想來太子也是歡喜的很,那怎麽會送出來?


    “我想著,會不會是太子跟她是……那樣的,但是陛下或者有人不準,阻礙了他們,這才讓他們散了?”


    翁瀧也是這般想的。


    “自古癡男怨女,哎,都是如此。”


    沈箏一笑,“你可真是……什麽都沒弄清楚,就癡男怨女了。”


    她道:“既然如此,咱們以後就不要在她麵前提殿下。”


    翁瀧嗯了一聲,轉身對沈箏道:“哎,你說,有個閨女也挺好的,我今兒個就想著明日讓人給她下山添些珠花。”


    “你看見沒有,她可是一點兒首飾也沒有,隻手上有一串珠子,卻是木頭的,看著不像是什麽名貴的東西。既然叫珺,便買些美玉吧?玉珠子串起來,定然比那木頭好。”


    沈箏卻白了他一眼。


    “不是什麽名貴的東西?你啊,說你沒見識,你還真沒見識。”


    翁瀧好奇,“所以真是什麽好木頭?”


    然後笑著道:“我自幼貧困,我家兄弟還是個大老粗,這些木頭啊玉的,自然沒有如你一般世家出身有底蘊知道的多。”


    雖然翁家是半路出家的新貴,但是沈箏卻是岐州府沈家女。


    隻不過她的父親喜歡教書,建了書院教書,又將她許配給了翁瀧。


    沈箏就道:“那串手珠,雖然是木頭,卻叫善玉,戴上它能和玉一般養人。”


    “這種善玉極為罕見,但因為它有的作用,玉都能代替,且不是很好看,便也沒什麽人特意去尋它。”


    珍貴是珍貴,但不是非它不可。


    沈箏:“但即便這般,也依舊是珍寶。我想著,她之前是宮婢,不好戴什麽名貴的珠寶,太子便給她找來了善玉。”


    她歎氣,“從她的談吐,穿戴的手珠,我便能得知她的受寵,可這般還是被送出了宮,我擔心以後會出什麽變故。”


    被擔心的折筠霧站在新的屋子裏麵,光腳踩著地,發現她的屋子外麵,也有一棵桃花樹。


    因是九月裏,果子也沒了,隻留下一些葉子在上頭,她就想到了東宮裏的桃樹。


    想了一會,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端著燈回去睡覺,小丫頭給她鋪被子,“姑娘,您要睡了嗎?”


    折筠霧自己是做過奴婢的,一點兒也不習慣別人伺候她,她便急忙去讓她睡,自己去鋪被子睡覺。


    躺在床上,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奇怪的是,她很快入了眠,長達一月多的路途終於結束,她實在是有些疲憊了。


    等第二天起來的時候,發現太陽已經進了屋子,她嚇了一跳,急忙起來,小丫頭便過來給她穿衣裳,折筠霧還是搖頭,“我自己來吧。”


    小丫頭也不多幹涉,笑意盈盈的道:“姑娘,那奴婢去夫人那邊。”


    折筠霧嗯了一聲,沒多久沈箏就過來了,“可歇息好了?”


    折筠霧忙喊:“阿娘。”


    沈箏聽得歡喜,立刻上前拉著她的手去吃東西,“這個時辰用早膳和午膳都不合適,你既醒了,便先吃些糕點。”


    折筠霧有些不好意思,“讓您操心了,平日裏我也起的早,不會如此晚。”


    沈箏笑道:“自己家,我們真沒有什麽規矩,想睡便睡,這山間無歲月,一晃便一天過去了,隨你自己怎麽過。”


    正在說,就見著翁瀧走過來,先跟她說了幾句你自己玩的話,然後問她,“你大伯父實在是個武人,來的時候也不知道給你帶些好絲綢布料珠花首飾來,今日我正好要下山去詩社,便去給你帶些回來吧?你想要什麽樣式的啊?”


    折筠霧不好回絕他的好意,“隻要幾件藍色的……和月白,紅色的就好。”


    “女兒衣裳做的好,阿爹可以多要點回來,我給您和阿娘都做一件衣裳。”


    翁瀧便樂了,“也好,我這輩子,還沒穿過女兒做的衣裳。”


    便興致勃勃下山,沈箏嘖了一句:“你的年歲正好,我之前也提過領個姑娘或者小子回來養,他偏不要,說吵的慌,等以後從你大伯家過繼一個孫兒孫女就好。”


    她一邊說一邊帶著折筠霧繼續走,折筠霧看看她,再看看已經走遠的翁瀧,挽著沈箏的手,進了她住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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