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筠霧:“……”


    不過是半個時辰,發生什麽事情了?


    不過她也沒管,她自己也做過奴婢,主子問了,反而讓人焦慮,她隻是讓她們將衣裳收起來燙好了,等明日起來她再穿。


    等躺在床上之後,折筠霧就覺得自己變得太快了。她剛去翁家的時候,還不適應丫鬟伺候,如今才過了七八個月,便已經能使喚人了。


    剛開始使喚丫鬟的時候還有些放不開手腳,等到使喚了幾次,便越來越熟練,她如今隻堅持自己穿衣裳,梳頭發等事情已經被小雨做了。


    小雨當時還勸她:“姑娘,您是好心,可咱們做奴才的,說句打心底的話,卻是不願意主子自己做太多,那就沒有奴才什麽事情了。”


    這個折筠霧很同意。當時她為了在殿下的麵前多做點事情,可是練出了眼力見,能不讓殿下做的,就一定要自己做。


    於是這被這般一勸,她就理解的放手了,然後就習慣了,她躺在床上翻個身,感慨道:“怪不得那些貪官汙吏有很多是清廉人家的,這般享受,衣來張口,飯來伸手,誰還願意做貧苦的清官?”


    然後一回神,發現自己竟然說出了點“有深度”的話,從奴仆之事還想到了貪官汙吏,實在是厲害,她爬起來,給殿下寫信。


    “許是長大了,竟也想到了官場。”


    然後想了想,在最後認真的加上了一句:“全是殿下教導有方。”


    寫完信,將信紙放進信封裏麵,封好,又將信封放在了枕頭底下,這才安心睡去。


    第二日倒是也沒有起太早,去明家拜訪是在去吃午膳,去太早了人家還沒有準備好。所以睡到天大亮,小桃才進來叫她,等洗漱完用了早膳去堂庭,趙氏正好已經將對牌給了各婆子,見了她來,笑著道:“昨晚可睡的好?”


    折筠霧點頭,“睡的很好。”


    趙氏便欲言又止,想跟她說件事情,可又覺得現在說不好,便沒說,道:“珺珺,等從明家回來,阿娘還得有件事情跟你說。”


    折筠霧應下。一行人看著天色,覺得差不多了,便去了明家。明家的大姑娘一出來,折致遠的臉就紅了。


    折筠霧看了一眼,會心一笑,便精神的坐在一邊,聽著長輩們說話。她昨晚確實睡的很好,且可能是上回她說的話太絕情,趙氏和蜀陵侯之後便拚命想要挽回她,對她是有求必應,不用晨昏定省,不會阻止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約束她去學這個學那個。


    他們好像已經做好了決定,每次笑臉相迎,好像在說:隻要你高興就好。


    折筠霧便還挺高興的,不論他們怎麽想,隻要自己快活不就行了嗎?她想的很開。被人嗬護總比被人指著罵強。


    所以她也高高興興的開始睡懶覺。


    睡懶覺真是太讓人精神百倍了,她很想在給殿下的信裏麵寫一寫,不過考慮到殿下不會聽——他每天去上了朝,還得去南書房讀書,下午去戶部做事,晚間回去還會看書,處理政事,實在沒時間睡懶覺。


    他這般,折筠霧想,要是按照往常,她肯定也是要跟著一起的,無論在不在殿下的身邊,她有些愛學殿下的樣子,殿下勤勉,她也跟著學,所以在東宮的時候,她也是勤勉的。


    但人總有惰性!太子殿下那般自律的人已經不多了,折筠霧發現自己的惰性已經上來了,不用做奴婢之後,即便是剛去翁家的時候,她也慢慢的慢慢的開始不起那麽早了。


    以前殿下是寅時末就要起床,她就得在寅時初刻起床,殿下又睡的晚,嚐嚐在亥時還在寫,到鄰近夜子時的時候才睡,她又要在殿下睡了之後才能睡。


    殿下雖然寵她,但是在這上麵卻從來沒說過讓她歇著——她也不敢歇,為人奴婢,自然要鞠躬盡瘁,沒道理主子還在努力讀書,你先睡吧?


    東宮裏的人包括她俱都熟悉了這個起床和晚間休息的時辰,折筠霧想來,那兩三年,她跟著殿下早起晚睡,一天都沒有停過。


    那時候倒是也沒有感覺到什麽累,而且後來她午間還能歇息一會,便十分滿足。


    可是現在滿足是什麽呢?


    是睡懶覺!


    折筠霧天天給殿下寫信,但是唯獨這事情一點兒也不敢講。殿下可能不喜歡,所以她得藏著。


    明家的長輩和蜀陵侯趙氏還在說話,折筠霧坐在一側胡思亂想,目光低垂,沒有說話,明家的老夫人這回親自來的,便特意跟她道:“七姑娘,我們這些人說話,一說起來就忘時辰,不如你跟明珠去後院逛一會?”


    又跟明家大姑娘道:“你是姐姐,可要看顧好她們兩個。”


    大姑娘點頭,“是。”


    折筠霧順勢起身,“多謝夫人。”


    她跟著走了,走出一段路,明家大姑娘才道:“還多虧了你們,我才能出來逛一逛。”


    折明珠打趣,“明姐姐,以後你去了我家,咱們便每天都逛園子。”


    明大姑娘不好意思,臉一紅,“你倒是打趣我。”


    又看向隻淺淺朝她笑的折筠霧,“七妹妹,八妹妹,你們可有什麽想吃的江南膳食,我家的廚子做的好吃,是我特意帶過來的。”


    折筠霧還是鍾情棗糕,折明珠也點頭,“棗糕就好,真的很好吃。之前沒吃過,聽人家說起也不覺得有什麽,後來珺珺讓人做了,我嚐了一口,便也舍不掉這口。”


    明大姑娘便大概了解了兩個人的性子,都算是好相處的,那便是好的。她跟折致遠的親事是早就定好的,先是聽聞過蜀陵侯保侄丟女的事情,也沒放在心上,想著折家人口簡單,隻一個小姑子,兩個小叔子,也算不得什麽。


    結果三月消息傳到江南,說蜀陵侯那個女兒找回來了,明大姑娘家就怕這兩個小姑子起爭端。


    結果還沒等她擔心,到京都的船行至一半,又有消息傳來,說蜀陵侯的閨女成了太子妃。


    明家老夫人當即就決定要她多敬重著些七姑娘,若是七姑娘和八姑娘起爭端,要偏著七姑娘一些。明大姑娘還在想怎麽做,今日瞧著兩人是真的和睦,便暗地裏鬆一口氣。


    這才真正的高興起來,給兩人介紹花園裏的景象,還喝了一杯茶。折筠霧覺得這回做客被招待的很周到,明大姑娘也是個容易相處的姑娘,那她在嫁去東宮之前,應當不會有什麽話本裏說的姑嫂之爭。


    大家都很滿意,正在此時,就見一個容貌豔麗的丫鬟走了過來,笑著對明大姑娘道:“姑娘,老夫人著奴婢來請您和兩位姑娘過去。”


    明大姑娘點點頭,笑著起身,那丫鬟就攙扶在她的身邊,可見是親近的大丫鬟。但折筠霧卻餘光瞥見明大姑娘的神色在這丫鬟來後不是很好。


    過去就是吃午膳,吃完午膳,又說了一會子話,便兩家人告別,等上了馬車,折明珠快言快語,“大哥倒是有福氣了,明姐姐的丫鬟看著美的很。”


    然後冷哼了一聲,“那眼神都要黏在大哥的臉上了。”


    折筠霧立馬就懂了,驚呼一聲,“真的嗎!”


    折明珠點頭,“我都瞧見了,明姐姐也瞧見了。”


    折筠霧就發現自己是個小糊塗,她真的什麽也沒瞧見。


    折明珠:“就是長輩們說話的說話,你低著頭,自然沒看見。”


    折筠霧那時候正在想睡懶覺的事情!她真的沒有看見。


    便也隨之皺眉,“明姐姐還沒嫁過來,她的丫鬟便想打大哥哥的主意了?”


    折明珠:“誰說不是。”


    兩人在馬車裏麵嘀嘀咕咕,折筠霧還在這事情,恰逢晚間用了晚膳,趙氏親自到她的屋子裏,就說了這件事情。


    她說:“珺珺,你有沒有想過,從家裏帶一個貌美的丫鬟過去?”


    趙氏若是今早上說,折筠霧可能還一時半會不明白,但是現在說,她可太明白了。


    趙氏歎氣,“每一個女子,都要經過這一遭,太子的宮裏已經有了一個侍妾,想來他日也有其他的女子入主東宮,阿娘想著,到時候你生孩子,也要一個人給你固寵,曆來都是這般,今日你可瞧見了,你明姐姐身邊已經有了一個。”


    她道:“隻……隻你跟太子的情況跟她們不一樣,所以阿娘還是想要問問你,你要不要帶一個過去?”


    第66章 長(2)(捉蟲)   二更


    趙氏的意思很簡單, 你如果要帶一個過去,那就要現在就開始準備了,是什麽樣子的相貌, 性子, 還要出身清白,心裏有軟肋, 能拿捏,最後還有一個最重要的, 那便是她爹娘一家人的賣身契都在折家手上。


    不是在折筠霧手上,而是在折家手上。


    “若是在你手上, 長年累月的,無論是對方還是那個奴婢, 都能想辦法從你手上拿走賣身契, 可在娘家人這裏,就又不一樣,即便是他們想要把賣身契拿回去, 也要過咱們這一關,總要張開嘴巴才能要。”


    “那我們怎麽做, 到底還有回旋的餘地,這便叫做讓對方有後顧之憂還不能解決。”


    趙氏說起這些,可謂熟悉,“不僅是你,這天下的女兒家, 除了丈夫願意一心一意的,其他都有這麽一個兩個妾室,因為有了妾室,便大家也事先有自己的準備, 這帶陪嫁的丫鬟過去做妾,也是眾人常做的法子了。


    折筠霧聽著沒有說話,她之前根本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趙氏見她震驚的模樣,想了想,又道:“要是不準備帶,那就不帶。等你……算了,還望你沒有賭輸。”


    她摸摸折筠霧的頭,“珺珺啊,事情走到這一步,你沒有退路了,那便繼續走下去,若是有朝一日覺得受了委屈,你也要知道,阿娘和阿爹會永遠幫你。”


    這話一出,她又噎了噎,心中一陣羞愧,覺得自己大概也沒有臉麵說這句話,因為每一次,她和丈夫也不是拋棄一切去護著她,而是每次都要她陷在旋渦裏。


    趙氏就沒有再說話,而是起身要走,“剛剛我說的話,你多想一想。


    折筠霧無意識的點了點頭,等趙氏一走,她就皺眉看著桌麵。


    殿下會納妾這事情,第一次在她的腦海裏麵出現,她之前真的沒有考慮過。她一心一意的想要嫁給殿下,為了成功,她和殿下都不容易,那她難道還沒出嫁,就要送個丫鬟給殿下嗎?


    折筠霧覺得殿下應該不會要。


    她茫然了一瞬,還是覺得殿下不會要侍妾。清鶯也被送來了兩年,殿下隻讓她住在東宮,給了丫鬟伺候,給了吃喝,卻從來沒有去過她那裏。


    因為有清鶯的例子,又因她跟殿下之間的情誼,折筠霧從來沒有考慮過給殿下帶個侍妾過去伺候,也沒有想過將來殿下會納妾。


    在她的腦海裏,妾室都等同於清鶯。


    清鶯沒有威脅,她在東宮的時候,還同情過她。


    折筠霧就唉聲歎氣,覺得自己放鬆警惕了。但她也不多糾結,老老實實的在紙上寫道:“殿下,我是不會帶人過去的,我也不想要您身邊有別人。”


    她沒有絲毫的刪減,將心裏話都說了出來。越說越委屈,越說越委屈,眼淚汪汪的,還掉在了紙上,大概意思是:殿下,你要是有侍妾,我這心裏難受,難受到都不想嫁了。


    太子在收到信件之前,正在戶部跟戶部尚書一起說天下賦稅。


    戶部尚書說的十分小心,太子突然問這個——雖然也不是突然問,之前也曾感興趣的問過一些關於賦稅的簡單問題,但是像今日這般仔細問各地的情況,還是跟以前不一樣的。


    在這一刻,戶部尚書甚至在想太子不會藝高人大膽,還想改一改這大秦的賦稅吧?


    說到賦稅,就不得不說到大秦有多少個人和多少土地,而涉及到人和土地,就已經是尋常人碰不得的東西。


    尋常人可能也不會去想要改變賦稅和丈量土地,但是太子很有可能會這樣做!


    戶部尚書的後背一點一點的涼下去,腦門上鬥大的汗水流下來,僵硬的笑著。


    ——自從雲州貪墨案之後,太子其實就一直有關注著賦稅。


    雲州貪墨案為什麽會發生?最初的原因是什麽,這背後不是沒有什麽緣由的。那就扯上了一府的賦稅由雲州縣一縣承擔,又或者是太子還想到了為什麽會有雲州墨補夏糧稅。


    反正無論是太子想到了哪一種,想要去改變這裏麵的每一個細節,戶部尚書都覺得大難將至。


    他並沒有什麽野心,隻想在其位上的時候,安安穩穩地度過為官的生涯。


    太子!實在是一個危險的人,有他在戶部一日,戶部就不能安歇。


    不過雖然想是這麽想,但是戶部尚書打心裏也挺佩服太子的。


    做官的人多了去,上位者們隻想要暫時解決問題,從來沒有想過從根源上麵斷絕問題,而太子自從進戶部之後,就一直沒有停下過如何斷根的問題。


    跟著這樣的皇帝可能會覺得踏實,可能會想著要跟他一起做一番大事,光宗耀祖。但他卻是太子。


    太子想要做這件事情,便要顧及皇帝的意思,若是在賦稅上麵插手,那就要被猜忌了。


    戶部尚書看得明白,所以回話的時候也支支吾吾,有些不該說的一句話也不敢提,太子問了幾句話之後,就皺眉罵道:“難道尚書大人已經聽不到人說話了嗎?”


    戶部尚書笑眯眯:“殿下,聽得見,臣跟您說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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