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真的,那殺一個親兄弟,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麽為難的事情。


    老十便雖然心裏有怨言,但還是直接收拾東西去了魯州接太後。


    他走了,也不影響什麽。老十的年歲也不大,雖然有一個王爺的封號在身上,但卻什麽官位都沒有。


    頂多就是先生不教書罷了。齊殿卿拿著棋子在桌子上麵擺來擺去,最後琢磨了好幾遍,才歪著腦袋問折筠霧:“你說,皇祖母想回來,到底是什麽意思?”


    折筠霧頭也不抬:“你不是心裏有數嗎?”


    齊殿卿笑了笑,“是,朕心裏有數。”


    無論太皇太後是真的回來養病還是準備繼續作亂,在如今的京都,又有他如今的掌控,應該是翻不起什麽大浪的。


    如果太皇太後真心悔悟,準備踏踏實實地安享晚年,那回來就算是全了祖孫之情。要是她依舊想要弄一些幺蛾子出來,那就對不起老十十了。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希望皇祖母能想明白。”


    不然,那座園子就是她最後的歸宿。


    帝王家無情,可能就是如此了。


    老十走了之後,在當年的九月才把太皇太後接回來。齊殿卿帶著折筠霧和孩子們去看她,發現她確實老了。


    這麽多年,她的兩鬢已經白花花,臉上也多了很多皺痕,看起來真的老了。齊殿卿一時間感慨萬千,不知道該作何評價,


    等其他人都走了之後,他單獨跟太皇太後在一起說話,道:“皇祖母,這幾年來,你過的可還好?”


    太皇太後看著他笑了,“挺好的。以前沒想通的東西,現在都想通了,看來禮佛還是有些用。”


    她笑的慈眉善目,“皇帝,你也不用特意來試探哀家,若不是想通了,哀家也不會說要回來,這兒,可是一個傷心之地。”


    齊殿卿問:“皇祖母打算以後還禮佛嗎?”


    太皇太後點頭:“佛祖讓人一心向善,為何不跪拜?哀家如今信佛的很。”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話說完,彼此先確定了對方的意思,然後就沒有話再說了。


    等齊殿卿走了之後,老十匆忙進來,跪在地上喊了一聲皇祖母,太皇太後這才臉上有了一些真正的笑容,道:“你不要擔心,他不會對哀家怎麽樣,再怎麽說,哀家也是他的祖母,當年養過他……隻是他如今威嚴更甚,看起來比當年更加不好糊弄了。”


    這話讓老十心裏有些懵,“陛下,曾經很好糊弄嗎?”


    太皇太後一愣,然後搖了搖頭:“不好糊弄。”


    而且很絕情。她手裏的佛珠慢慢的轉:“所以,想要謀事,必定要更加謹慎。”


    隨著太皇太後的回京,太後娘娘也有些緊張。畢竟她這些年因為太皇太後不在,可是過了好些快活的日子。如今老太婆回來了,她很怕自己的好日子到頭。


    於是去拜見過太皇太後之後,就來找折筠霧說壞話。


    “哎呦,你是沒有吃過她的苦,還以為她是個好人。可是心裏黑的很,哼,她心裏一定記恨我,以前離得遠,哀家也放心,如今皇帝也不知道抽什麽風,把她給放回了,哀家這心裏撲通撲通跳,就沒有停過。就怕哪天被她給毒死了,你們就是給哀家收屍,替哀家報仇,哀家也終究是死了呀。”


    人死不能複生,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所以太後娘娘很慌張,她說這番話還想要折筠霧去跟皇帝說一說,讓老太婆再去一個地方祈福。


    她氣憤不已,“大秦四處隨她走,哪裏就一定是京都,不然,哀家看她這拜佛祈禱的心也不是那般的誠。”


    折筠霧:“……”


    人家也不是為了祈福去的。她頭疼道:“兒媳會跟陛下說說您的意思,隻是最後怎麽樣,母後啊,咱們還是聽陛下的意思吧。”


    太後一聽這話就哭了起來,“哀家怎麽就生了這麽個倒黴催的!”


    然後哭哭啼啼走了。


    除此之外,倒是沒有再說別的。不過太皇太後回宮這件事情,除了太後因此擔驚受怕,其他的人一點兒都沒受到影響。


    畢竟隻是一個太皇太後罷了。


    就連孩子們也沒有多被打擾,太皇太後這次回來,擺足了姿態,是什麽人也不見,一心一意的養病,還怕齊殿卿和折筠霧心裏有疙瘩,便還放出話來,小輩們不必去給她請安,隻老十一個人守著就可以了。


    這樣她才能靜心安養。


    不得不說,她這個樣子齊殿卿和折筠霧還真放心了許多。


    這般過了幾個月,又到了過年的日子,可這個年卻沒有過好。蘇州府那邊發生了大事。


    今年三月就是科舉,可是蘇州府那邊卻所有的考生聯合起來走在大街上麵,捧著孔子的碑四處走,他們要罷考。


    這可是齊殿卿手裏麵出的第一件關於讀書人的事情。


    但說是大事,其實折筠霧看齊殿卿好像並不著急。她好奇問,“你之前不一直說,人才難得,這些人才,又都是從科舉考試裏麵出來的,如今科舉有誤,你不應該很著急,生氣嗎?”


    齊殿卿笑了笑:“天下讀書人,朕自然都想要,可是這些讀書人,卻是被有心之人利用起來的。”


    “他們敢跟著一起,也不過是想著法不責眾,可是這一次,朕偏偏就要責罰他們所有人。”


    折筠霧還是第一次看他這般無奈又生氣的模樣,“到底是怎麽回事?”


    齊殿卿將手裏麵的橘子一剝,橘子皮一扔,道:“也沒有什麽大事,不過是朕攤丁入畝,別的府讀書人並沒有這麽多,損害的也不是他們的利益,所以讀書人並沒有反抗。倒是蘇州府,曆來都是富饒之鄉,這些年來,他們手底下養了多少私奴,以為朕不知道嗎?如今攤丁入畝,有多少人丁已經沒有關係了,朕隻看有多少畝田。”


    “這蘇州府,供養出來的讀書人不計其數,鄉紳世豪眾多,他們還喜歡養那些窮舉子,讀書人全部擰成了一條線。”


    “這次被有心之人利用了,朕看,那就不如給他們一點點顏色看看。”


    折筠霧覺得這個動作太大了,“可有萬全之策?”


    齊殿卿第二個橘子剝給了自己:“有。你不要擔心,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朕看他們就是太過於急功近利,又想要十全十美,想著讓朕低頭,可是這些新政,朕用了這麽多年,這麽多耐心,一一去做的,難道就因為他們要罷考,這事情就不做了?”


    怎麽可能。


    說句不好聽的話,就是仗殺了這群人裏麵幾個帶頭的,也不要緊。因為他的理站得住。


    但他雖然說的這麽雲淡風輕,但是折筠霧還是聽出來他心裏的火,她就站起來,“陛下,你如今倒是修身養氣的功夫越來越好了。”


    齊殿卿把橘子囫圇個往嘴裏塞歎氣,“沒有辦法,這麽多年,朕已經習慣了。”


    折筠霧一直都在他的身邊,自然知道他的不容易,搖搖頭,“還不如做個田舍翁。”


    齊殿卿就趕緊道:“珺珺,朕也準備跟你說這件事情。”


    折筠霧:“……”


    什麽事情?田舍翁?


    齊殿卿點頭,“朕瞧著,當初畫圖紙的時候,就少畫了一些東西。你覺得是什麽?”


    折筠霧根據他剛剛的話,試探性的問:“是田?”


    齊殿卿點頭,“對,是田。”


    他有些心痛的說,“可能要砍一些桃花樹了。”


    他舍不得。


    折筠霧:“……那就砍吧。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種田可比桃花樹要重要多了。”


    齊殿卿也是這麽想的,但是他讓人種的桃花樹也不是隨便種的,這裏麵還講究一個章法。


    他要跟折筠霧說,折筠霧聽不懂,皇帝就隻好去找阿昭說。阿昭沒有找到,反而遇見了歲安的小伴讀秦冠魁。


    他正在賞正在發芽的桃花樹。


    他就慢慢的踱步過去,“你覺得這桃花樹好嗎?”


    秦冠魁一點都不帶猶豫的:“好啊。”


    齊殿卿覺得此子可以教導,問:“你覺得好在哪裏?”


    秦冠魁連忙說:“這樹雖然看起來是隨意栽種的,但是有一回,臣爬到樹頂上看過,這些樹自有章法,好像種成了字的模樣。”


    齊殿卿點頭,“你說的沒有錯。”


    他就坐在亭子裏麵,問秦冠魁:“你想過將來做什麽沒有?”


    秦冠魁這個還真知道。他道:“替公主管家。”


    “公主說,她將來是要去行軍打仗的,可是臣並不想去,便隻能留在京都給她打理宅子了。”


    齊殿卿就覺得這個小子挺有趣的,還在他麵前自稱臣了。


    他打趣說,“你是個什麽臣?”


    秦冠魁心裏自有答案,“公主府屬官。”


    而且……秦冠魁有些不好意思,他覺得他可能還是公主府的駙馬。


    到時候,他可能就不是在陛下麵前自稱臣,而是要自稱兒臣了吧?


    他樂滋滋的。


    齊殿卿就看見這個小胖子自得其樂的在那邊笑了起來,他也樂了,才這麽點大,就想要娶他的歲安?


    齊殿卿拍拍他的頭,“既然如此,那你以後就幫著公主多做點事情吧。”


    秦冠魁:“做什麽事情?”


    齊殿卿:“你也知道公主是要做將軍的,將軍打仗需要什麽?”


    小胖子馬上道,“要銀子!”


    這個他知道,他祖父就是戶部尚書。


    齊殿卿:“還有呢?”


    秦冠魁:“要糧草!”


    “還要兵器,衣裳!”


    齊殿卿:“那這些,可能就要靠你去給她準備了。”


    秦冠魁信誓旦旦點頭:“陛下放心,臣算賬可好了!”


    齊殿卿自然之道,要不然,這小胖子也不能到宮裏來。


    第155章 參軍(1))   一更


    一年桃花開, 又一年桃花開,孩子們都在長大。


    阿昭十六歲的時候,歲安十三歲, 阿黎也六歲了。


    從阿黎之後, 折筠霧就沒有打算要孩子。三個孩子已經夠鬧騰的,再加一個孩子都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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