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一直坐在角落裏安安靜靜看書的,剛才看到爸爸進來,立刻站了起來,可一聽爸爸隻問韓蜜,就又怏怏的坐了回去,小女孩捧著書,嘴巴嘟了起來。


    陳玉鳳看女兒這樣,也生氣了,說:“坐在那兒讀書呢,那不是?”


    韓超回頭,見是甜甜坐著,就說:“不是,那是韓甜。”


    陳玉鳳再反問:“韓甜不是你閨女,孩子等你半天了,你看不到她?”


    沒人能理解當一個爸爸看到女兒突然出現在舞台上,旁邊全是大領導時的緊張,以及看到她在舞台上蹦噠一圈,走的時候還在笑著揮手時,一幫領導誇她是大院裏最精神的男孩子時,一個父親心中的驕傲。


    一周了,這是頭一回,他回來之後第一個想見的不是妻子,而是女兒。


    不,是蜜蜜,韓蜜,所以韓超此時心裏隻有韓蜜。


    不過妻子一提醒,他就發現了,立刻去抱甜甜。


    這是甜甜頭一回發脾氣,韓超去抱,她一把推開了:“不要爸爸。”


    韓超把她抱了起來,說:“你捧著蠟燭跳舞的時候,一直在看爸爸,對不對?”


    甜甜依舊不高興,委屈的說:“以後不看你啦。”眼睛裏都有眼淚了。


    雖然甜甜掙紮,但韓超沒鬆手,抱著閨女,一看她居然真的在哭,因為不會哄嘛,居然來一句:“韓甜,不準哭,收起你的眼淚。”


    “誰哭啦,我才沒哭,我又不想爸爸。”甜甜邊說,眼淚叭叭往下落。


    一滴落在韓超手上,他抬起了手臂:“你沒哭,那這是什麽?”


    甜甜看到自己的眼淚,也驚呆了,說:“啊,不好,我的金豆豆!”


    “為什麽是金豆豆?”這下韓超也懵住了。


    甜甜忍著哭說:“因為老師說了,小女孩的眼淚像金子一樣,不能隨便掉。”她揚起了腦袋,努力不哭:“我不會為了你這個偏心眼爸爸再掉一粒金豆豆的。”


    平常家裏人就容易忽視甜甜,但韓超今天太過分了,不是忽視,而是漠視,陳玉鳳要不收拾他一頓,甜甜心裏不會舒服的,她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頭,說:“韓超,咱是生了倆閨女,不是一個,以後你要盯著甜甜找蜜蜜,你就別跟我們過了,自己一個人過去。”


    韓超在家庭生活中,不是個圓滑的男人,還得為自己辯解一句:“我隻是沒看見……”


    陳玉鳳再捶一拳頭,直接捶在他胸膛上:“甜甜那麽大你都看不見,難不成你的眼睛瞎了?”


    這一拳倒不重,但陳玉鳳這是頭一回動手捶男人,男人沒反應過來,也嚇懵了甜甜:“好啦好啦,媽媽,不打啦,他知道錯啦。”


    男人沒覺得疼,閨女反而替他叫疼?


    陳玉鳳再捶兩下:“他哪知道錯了,他都沒喊疼。”


    甜甜給急的呀:“爸爸,你快喊疼呀,你喊疼她就不打啦。”


    閨女在叫,妻子在笑,本該是木頭人屬性的韓大營長默了半天,終於吐了一個字:“疼!”


    甜甜摸摸爸爸的胸膛:“疼壞了吧?”


    “嗯!”韓超違心,咬牙說:“你媽媽的拳頭真硬!”


    天熱,韓超又喜歡吃甜食,陳玉鳳先從冰箱裏端出冰粉給他調了一碗。


    甜甜雖然還在賭氣,但趁著陳玉鳳不注意,給他爸放了三勺紅糖水,齁甜。


    有準備好晚上吃的湯圓,但是涼的,陳玉鳳又開火炸了一遍,裹上甜甜的熟豆粉,兩樣一起端給韓超,就讓他在廚房外麵吃。


    關於徐師長,陳玉鳳覺得,他雖然試過王果果的口氣,而且王果果拒絕了,但她覺得應該讓韓超知道一下,一則,剛才徐師長篤定的說自己會考慮個人問題,萬一他繞開王果果,跟韓超提這事兒呢,她得讓男人有個準備。


    再則,家裏的大小事,男人回來,她都得跟他商量一下。


    不過她正準備要提,這時門簾一響,蜜蜜和徐師長從外麵走了進來,陳玉鳳也就隻好放下,晚上再說了。


    蜜蜜看到爸爸,捧著個東西過來:“爸爸,你看這是啥?”


    韓超低頭一看,見是個音樂盒,問:“哪來的?”


    蜜蜜再拿出一個來,倆音樂盒,上麵倆小閨女,她把下麵的卡子一扭,倆小女孩隨著音樂轉了起來,轉個圈兒,居然還能親一下。


    “徐爺爺買噠,這個是我,這個是姐姐喔。”蜜蜜說,把一個給了甜甜:“姐姐快看,小寶寶親嘴嘴。”


    甜甜是姐姐,知道媽媽這會兒忙,在廚房玩會擋道兒,把蜜蜜拉出去了。


    但她很開心,一則,徐爺爺買禮物的時候買了兩份,有她的一份。


    還有,她發現媽媽會打男人,而且男人會怕,會疼,她晚上還想告訴媽媽一件事,那就是,王麗媛老師其實經常被蕭勝叔叔打,可她打不過,而且軍婚不能離,他們也離不了婚,所以王老師身上經常青一塊紫一塊的。


    甜甜想讓媽媽去打蕭叔叔一頓,這樣,王老師就不會再受傷啦!


    ……


    這會兒下午五點半,不僅徐師長來了,王部長兩口子,馬雍,羅雄等人也都陸陸續續來了,陣仗有點嚇人,因為他們全是正裝,一幫肩扛星星的老軍人。


    這幫人是來給王果果道歉的,但他們具體會怎麽做,陳玉鳳並不知道,所以還挺好奇。


    不過大家並沒有上樓,一樓有電視機,明天有電視公審,而在今天晚上,軍區電視台做了一期專題節目,以徐耀國為典型,批評軍人退伍後的腐化和墮落。


    熱熱鬧鬧的人,把一樓擠的水泄不通,這時陳凡世和張豔麗也來了。


    張豔麗名聲臭透了,這要臉皮要薄一點,根本沒法見人的。


    但有什麽辦法呢,兒子的前途比啥都重要。


    人們之所以忍辱負重,一切不都是為了孩子?


    她進了門,並不說話,默默的給大家提壺倒茶,還時不時往馬琳身邊靠著。


    認錯,挨罵,看能不能暖過馬琳的心嘛。


    陳凡世沒資格參加聚會,轉進了後堂,就見陳玉鳳掂著鍋,正在炸湯圓。


    豆沫湯圓是一道餐前甜品,湯圓炸熟後,要先裹一層焦燙稀,把外殼裹成褐紅焦亮的油色之後,外麵再裹一道炒熟的豆粉,才能成品。


    這道甜品的香在於,外麵一層酥豆粉豆香濃濃,中間一層焦糖酥脆掉渣,裏麵是彈滑爽口的湯圓,而湯圓裏,更包著引子紅糖的餡兒,口味一層層的。


    餐前聊天的時候吃一顆,人的心情都能變好。


    店麵雖不大,但勝在幹淨。


    後堂雖不大,可牆上貼的全是瓷磚,擦的白淨明亮。


    陳凡世這時才發現,閨女開了這麽好一個店。


    他沒話找話:“鳳兒,這店開的不錯呀。”


    大灶炒菜要猛火急油,鍋又重,既熱又累的,陳玉鳳當然懶得理他。


    陳凡世又說:“外麵那些領導都是大人物,吃你的菜是看得起你,要好好幹。”


    陳玉鳳再翻個白眼。


    韓超正在給妻子打下手,剛從外麵端了菜進來,看到老丈人,喊:“陳總?”


    “韓超,來,抽支老丈人的煙。”陳凡世笑著要讓煙,又獻寶似的誇:“最近玉璜變乖了好多,跟你一樣,他原來混了點,但現在長大了,懂事了。


    韓超並不抽煙,隻問:“陳總,您跟徐耀國關係不錯吧,我最近查一件事,查你家在軍區時的出入門禁記錄,十幾年間,他夜裏經常去您家,你倆是棋友,天天下棋到半夜?”


    陳凡世一時之間沒聽懂。


    他跟徐耀國可沒什麽關係,而且因為徐耀國給他賣棺材鋪麵,還恨對方。


    但什麽叫徐耀國夜裏總往他家跑?


    他夜裏跑他家幹嘛?


    人在事中迷,原來的陳凡世一丁點都沒往這方麵想過。


    即使陳玉璜生的粗黑,一點都不像他,但他總是告訴自己,長大就好了。


    可這時看著韓超陰狠的,帶著諷刺與嘲笑的目光,他忽而明白了些什麽。


    野狗一樣的韓超,別看他此時白襯衣,綠軍褲,唇紅齒白,人模狗樣,可他的底子還是當年他帶著古玩離開桂花鎮時,尾隨著他的那個野狗一樣的少年。


    心狠嘴毒,睚眥必較。


    從當年他背著古玩離開桂花鎮,離開陳玉鳳,他就恨毒了他。


    但陳玉璜是兒子,陳凡世為了他,騙周雅芳的古玩,在生意場上給人裝孫子,在領導麵前陪小心,把自己當成一根蠟燭盡情燃燒,隻為他前途光明的兒子。


    現在韓超是在告訴他,那是徐耀國的種?


    這就夠叫陳凡世驚訝了吧,但他還挺得住,還沒腦梗,一會兒還有更叫他跌破眼球的事。


    韓超是挺擔心,擔心陳凡世知道後直接得暈死過去。


    第52章 打馬走過


    “不可能。”陳凡世旋即笑了一下:“韓超你也真是,又是為了鋪麵吧,你和玉鳳,你倆簡直鑽錢眼裏麵了。”


    韓超沒理他,倆閨女這會兒也餓了,平常是周雅芳照料她們吃飯,今天得端菜,傳菜,就得他來照顧。


    而陳凡世呢,看後院有小凳子,坐上麵了,不停的捏手,搓臉。


    沒有一個男人願意承認自己被人綠了嘛。


    即使兒子不像自己,他總安慰自己,說陳玉璜生的像他爺爺。


    但真像他爺爺嗎,其實也不像,陳玉璜生的,就跟徐耀國一模一樣!


    此時前麵一片肅靜,一幫曾經在蒙自下放過的老幹部坐在一起,正在聽電視機裏主持人的講話,但因為講話時間過長,菜也出來了,小秦看大家沒有上樓的意思,幹脆把樓下四張桌子並到了一起,就在樓下吃。


    王果果今天去洗了個澡,又燙了一下頭發,把自己打扮的清清爽爽的,這才回來,她進來的時候電視裏的講話還沒有停,大家也在專注的看著電視。


    不過馬琳在羅雄身邊說了句什麽,羅雄扭頭一看,先是不信,一臉驚訝,但立刻站了起來,隨著他站起來,所有人也都站了起來,並自發站到了羅雄身後。


    窄窄的一樓大堂裏,電視機裏主持人還在講:“作為一名軍人,即使我們脫下戎裝,也應該時刻謹記黨的教誨,發揚部隊精神,在各行各業為全國人民做出表率,我們要深刻反思徐耀國同誌的犯罪行為,牢記在心,以他為鑒!


    此刻,男男女女,大都垂垂老矣,滿頭華發。


    王果果認不出他們,他們大多也認不出她,可立刻,他們就彼此認識,也能理解歲月的殘酷了。


    他們從彼此的臉上,身上,看到了曾經的影子,和歲月的痕跡。


    他們按等級排好隊,沒有口令,也沒有約定,集體立正,端正儀態,整好軍帽。


    於同一時間,舉起手,給王果果敬了個軍禮。


    手略過空,刷的一聲悶響,禮畢,又是啪的一聲。


    然後羅雄上前,握上了王果果的手,那是一句遲了三十年的道歉:“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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