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鬆濤深吸了口氣,論起婚姻,人們當然不希望解體,希望彼此能磨合好。


    送孩子回老家是齊彩鈴的建議,她顧不上照顧倆娃。


    但於私心裏,她不願意孩子在酒樓吃飯,於是跟張鬆濤說放假了就送回老家去,讓他們跟爺爺奶奶好好呆一呆,哄老人開心,也減輕張鬆濤的負擔。


    最近眼看過年,齊彩鈴當然在忙生意,張鬆濤也忙,但他特別思念倆娃,想說說吧,找不到人,沒想到願意跟他聊聊倆兒子的,居然是陳玉鳳。


    他一直以為陳玉鳳和倆娃隻是吃頓飯的關係。


    沒想到人家主動提,說要免夥食費。


    說不感動是假的。


    一月16塊,他又不是掏不起,難得有個人真心記掛他的娃,他特別開心。


    他說:“等放假我就去接,接他們回來。”


    “二娃有點暈車,你記得提前買兩片暈車藥,上車前兩小時給他吃。”陳玉鳳又說。


    張鬆濤深深點頭:“好。”


    這個世界上,人們唯一願意真誠感激的,就是願意對自己孩子好的人。


    走到半路,該分開了,張鬆濤突然看到李嘉德一件白羽絨服,正準備去酒樓,於是說:“那位港商最近去你們酒樓挺多,我隱約聽說一些……”


    “說他在追我媽?”陳玉鳳笑了一下,坦然說:“在追,但我媽不接受。”


    軍區內部的人都好奇,現在雇的軍嫂多,消息也傳得快。


    這給了陳玉鳳便利,不需要四處辟謠。


    “社會開放了,港人跟咱們行事風格不一樣,所謂改革開放,就是這樣,讓新鮮的,新潮的風氣湧進來,打破咱們曾經的陳規舊俗,對不對?”張鬆濤說。


    陳玉鳳說:“對。”


    “有些人覺得挺不可思議,但在我看來,新的時代一切皆有可能,這是個好的時代。”張鬆濤說著,走了。


    陳玉鳳也就騎著三輪車回家了。


    其實他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齊彩鈴的念叨,她對目前所發生的一切事情完全搞不明白。


    陳玉鳳改變了也就算了,王果果和徐勇義會結婚,她想不到。


    周雅芳就一鄉下女人,被知青拋棄的小鎮老太,她怎麽可能被港商追求?


    港商,在齊彩鈴的印象中,就跟她上輩子的丈夫一樣,隻跟包二奶,養小三有關。


    對方怎麽會追求周雅芳那麽一個老太太呢,有錢人喜歡的,不都是年青漂亮的小妞們嗎?


    這事讓齊彩鈴完全摸不著頭腦,可它卻實實在在的發生了。


    從桂花鎮出來的女人,她一直認為自己一個作者的品格,要跟陳玉鳳比高低。


    可沒想到倆老太太的改變都比她大。


    她於是整天念叨,說不可思議,不可能,說不出哪兒不對,但肯定不對。


    周雅芳和港商的事因為是被人舉報,還是嫖娼性質,雖說最終沒出事。


    但因為事關工程和出租經營兩大項,一旦被證實真有嫖娼事件的發生,馬琳辛苦了一年的改革將徹底取消,軍嫂們的福利也將完全消泯。


    也是為此,馬琳氣的違反政策,問馬旭要舉報者的電話號碼。


    她因此受了警告,處分,內刊還專門拿她做典型,批評她濫用職權。


    所以這件事轟動挺大。


    按理這事在周雅芳身上也該是件醜事,該被人嚼舌根的。


    但李嘉德改變了這一切,人家隔三岔五送束花,不管是出於憐憫還是仗義,他正兒巴經打的旗號是要追求周雅芳,明人不做暗事,人家坦坦蕩蕩。


    這就堵了所有好事者的嘴了。


    齊彩鈴肯定想不通,因為她除了賺錢,不想別的。


    但陳玉鳳能理解,人,不論有錢沒錢,有一麵光鮮,就必定有一麵狼伉,李嘉德不過個包工頭,港商隻是光環,最可憐的時候他睡在天橋下,食不裹腹。


    他如此仗義,陳玉鳳必心懷感激,將來就必定會想辦法報答他。


    他是個非常精明,且有眼光的商人!


    看準她,沒錯的,陳玉鳳是個懂得感恩的人。


    第83章 洗錢


    一過元旦,首都軍區就會有各種各樣的軍演,拉練,還有為期一個月的野外駐紮訓練,韓超當然回不來。


    家裏也該備年貨了,但這些事不需要陳玉鳳操心。


    有王果果和周雅芳,家裏就不缺各種年貨。


    因為快過年了,軍嫂們也都得忙著回家備年貨,陳玉鳳也就沒有多做辣椒醬,打算讓軍嫂們安安生生過個年,過完年再開始奮鬥,賣貨。


    這不,今天煤炭家屬院附近有個糖酒商店說讓陳玉鳳送十瓶油辣椒過去,因為太遠,而且天色雪蒙蒙的,陳玉鳳懶得去,正準備撥電話過去回絕,正在寫作業的蜜蜜忽而說:“媽媽,煤炭家屬院是不是挖煤的地方?”


    “是挖煤的工人們住的,怎麽啦?”陳玉鳳問。


    “他們是不是也像長途汽車站的叔叔們,會開著車四處跑呀?”蜜蜜說。


    陳玉鳳心頭一動,把電話摁下了。


    雖然對方要貨少,但煤炭家屬院附近也有個貨車集運中心,要卡車司機們買了,不也會大批量的走貨。


    “媽媽你要去哪兒?”看陳玉鳳往外跑,蜜蜜喊說。


    陳玉鳳回頭說:“上廁所。”


    這小丫頭不安分,大冷天兒,不喜歡在酒樓呆,總愛往外跑。


    她不想帶這小丫頭,就得悄悄去。


    陳玉鳳興衝衝而去,本以為專門打電話要貨,這家店生意應該很好。


    結果提著油辣椒下了三輪車,按地址進門,就發現這家店貨架上各種貨物擺的稀稀拉拉,幾條煙上布著蜘蛛網,茶葉上麵居然已經生白毛了,整個鋪麵聞上去臭烘烘的,店麵這麽髒,賣的東西還都過期了,怎麽可能有人進來?


    店主是個老太太,眉毛一挑,問:“小軍嫂油辣椒是吧,供貨單你帶了嗎?”


    陳玉鳳把供貨單捧了出來:“一瓶2元,總共20”


    老太太冷哼一聲:“就這爛辣椒一瓶也要2元,首都人的錢真好賺。”


    陳玉鳳跑的店多,還從來沒見過這種刁蠻的老太太,她捧著油辣椒說:“阿姨,這裏麵有半罐雞肉,還有碗豆,榨菜,各種調料,成本很高的。”


    老太太仔細的盯著陳玉鳳的送貨單在看,看了半天,忽而說:“你這送貨單不對,上麵寫錯字兒了。”


    “沒有吧,我是寫對的。”陳玉鳳說。


    老太太拍手:“你有沒有帶別的售貨單,摁了財務章的,給我一張。”


    雖然大多數商戶不要售貨單,但作為供貨方,陳玉鳳包裏當然背著售貨單,她看老太太撕了那張,於是從包裏掏出預先蓋好財務章的售貨單,正準備要寫,老太太忽而推她:“笨手笨腳的,你又寫錯了,給我,我來寫。”


    陳玉鳳雖然是從鄉下來的,人也簡單,但讀過《財會教程》,知道但凡蓋了財務章的收據就可以入賬,入了賬,稅務局就能憑它查賬,所以她一把把售貨單拽了過來:“阿姨,你要覺得我寫的不對,可以教我,但這東西你不能亂寫。”


    “你笨手笨腳,還事多,再這樣,貨我不要了,你趕緊走。”老太太說。


    陳玉鳳拎過自己的油辣椒,說:“走就走,我還不賣了。”


    這店是卷閘門,陳玉鳳一出門,老太太哐的一聲,把卷閘門給拉下來了。


    今兒是小年,臘月二十三。


    寒風嗖嗖的,陳玉鳳興衝衝而來,受了個閑氣,二十瓶油辣椒,一瓶都沒賣出去。


    回頭看那家店,越看越覺得納悶兒,做生意的人都以合為貴,怎麽會有那種凶巴巴的老太太,跟人欠她幾百塊似的。


    騎著車繞過幾家店,陳玉鳳正準備回家,忽而有人喊:“妹子。”


    陳玉鳳扭頭一看,巧了,是上回韓超跟徐鑫來過的那家發廊的雞頭,捧著一隻饅頭,正在發廊門口坐著。


    陳玉鳳上回跟這雞頭著了一場氣,但今天因為糖酒店的老太太太凶了,相比一下,覺得雞頭笑嘻嘻的,人還不錯,於是幹脆拎起幾瓶油辣椒,過去遞給了她:“給,用我的油辣椒夾饃吃,香。”


    雞頭努努嘴說:“剛才那家店的老太太凶吧,罵你了吧?”


    “可不,她平常也那麽凶?”陳玉鳳問說。


    “她是《商報》社的總編,馬金芳的媽,你甭看人家那店小,平常幾乎不開門,但她生意好得很,一個月光給稅務局交稅就要上好幾百塊,稅務局的人動不動來慰問她,說她是模範商戶。”雞頭說。


    話說,九十年代雖商機勃勃,但也魚龍混雜。


    不過任是誰家也不及馬金芳一家複雜。


    徐鑫整天四處抓新聞,是報社的一支筆,而馬金芳,則要嫁個政府領導。


    按理來說她家該是社會名流吧,可徐鑫的外婆居然開家糖酒店,糖酒店髒兮兮,亂糟糟吧,可人家生意好,是稅務局的模範納稅大戶。


    “不像咱們隻會賣皮肉,那家人發財的手段多得很,首都啥東西銷的好她們就進啥貨,你這小軍嫂油辣椒最近肯定賣得很火,對不對。”雞頭又說。


    小軍嫂油辣椒最近確實賣得火,但是就憑那老太太髒兮兮的店,東西能賣出去嗎?


    而且陳玉鳳覺得,她根本就不是想買自己的東西。


    “你要不想幹這個,可以試一試賣賣我的油辣椒,我這油辣椒,卡車司機們喜歡吃。”陳玉鳳突發奇想,說:“要不,你擺你店裏賣一賣?”


    “可以呀,我這店裏接待最多的,就是卡車司機。”雞頭歎了口氣:“但我見的男人多,還沒見過像你男人一樣俊的。”


    陳玉鳳出身底層,也願意跟底層打交道,但這並不意味著她願意跟小姐談論自己的丈夫,是而放下油辣椒就出來了。


    天生性格細致,陳玉鳳每天都有做賬的習慣,晚上回到家,就會把貨單整體整理一遍,而今天整理貨單的時候,她發現不太對勁,自己蓋過財務章的貨單少了一張,還是壓過財務章的。


    這時陳玉鳳再一想,發現問題了,當時那老太太跟她吵架,撕了一張她的售貨單。這時她隱隱就覺得不對勁了,但終歸她文化知識淺薄,稅務,賬務方麵的東西懂得不多,究竟想不出來是哪兒不對。


    本來她想跟韓超商量一下,但最近一段時間韓超一直率隊在野外拉練,回不來,陳玉鳳也就沒法問了。


    不過這事兒始終存在她心裏。


    住在酒樓,有一點方便是隻要男人回來,她就能聽到。


    這天晚上陳玉鳳睡到半夜,聽見樓下有一陣腳步聲,男人的腳步聲她當然熟悉,正好她想不通,為啥那老太太要撕她一章售貨單,於是一軲轆翻坐了起來。


    男人並沒有上樓,反而聽腳步聲是進酒樓了。


    這時周雅芳和倆閨女都沉沉的在睡覺,陳玉鳳於是穿上衣服,躡手躡腳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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