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豔麗甫一見顧年,愣了一下。


    陳凡世隻聽說過顧年,看他在走廊裏走動過,但目前為止還沒打過招呼,既對方已經進來了,當然得趕緊打個招呼:“顧先生,快快請,裏麵坐。”


    顧年並不坐,隻問周雅芳:“這位陳凡世,就是你那離了婚的前夫?”


    周雅芳默默歎了口氣,點了點頭,轉身要出門。


    這時顧年說:“周女士,勞煩您,晚飯還由您來送吧,上回您做過一道芸豆酸菜燉豬腳,味道非常不錯,我還想吃。”


    芸豆酸菜燉豬腳,那可是酒樓的拿手菜。


    但周雅芳想了想,卻說:“顧先生,您是個病人,不宜吃油膩的,這樣吧,我們有新做的白酸湯,它是用精糯米發酵得來,酸湯白如乳,聞起來也有股奶香味兒,拿它燉豬腳,既營養還解膩,還能幫你開胃,怎麽樣?”


    白酸湯燉豬腳,也叫玉湯豬腳,於病人來說,確實是道既不膩,還開胃的營養湯。


    周雅芳不過一句話,說的非但顧年唇齒銜津,就連圍觀熱鬧的病人都忍不住流口水。


    白酸湯燉豬腳,聽起來可太香了。


    果然 ,顧年點頭說:”可以,我今晚哪都不去,等著你的飯。”


    周雅芳點點頭,轉身走了。


    陳玉鳳和幾個娃,馬琳幾個,也旋即要走。


    張豔麗此時啥都不知道,還在納悶,周雅芳和顧年,倆八杆子打不著的人,是怎麽湊到一起的。


    就見顧年眉頭一皺,並說:“豔麗,你不是說你如今的丈夫是個喪偶的男人,還說他的前妻跟我愛人一樣,也是因為肺癌才死的嗎,你還說對方跟我一樣,是個重情重義的好男人,所以你才不想眼睜睜的,讓國內的醫療水平耽誤了他,想讓我幫他辦出國,幫他治病的?”


    張豔麗在此刻極為尷尬。


    因為顧年確實是個重情重義的好男人。


    而她為了幫陳凡世辦出國,在顧年麵前美言的時候,一時嘴巴沒把住,就編了些謊,本意是為了誇顧年,同時幫陳凡世說好話。


    可誰知世事會有如此巧合。


    軍區幾萬人,顧年是怎麽碰上周雅芳的。


    還有,他們都曾是戰友,張豔麗因為是小妹妹嘛,跟顧年隻是泛泛之交,所以不咋說得上話。


    這趟能跟顧年有所交際,全憑她兒子馬尚北幫忙。


    而顧年作為一個大企業家,架子當然端的高,就關係最好的馬琳,向來見麵時也隻談公事,很少說私人感情,談閑話的,怎麽會跟周雅芳聊婚姻問題的?


    要知道,為了能得到陳凡世的四百萬,張豔麗和馬尚北已經足足籌謀了一個月了,就在剛剛,她以為勝券在握了,可在此刻,卻因為她編的一個小謊,事情要出岔子啦?


    這叫張豔麗怎麽回答是好?


    此時顧年目光咄咄逼人,欲要個答案,可你叫張豔麗怎麽說?


    第126章 繼承遺產


    陳凡世同時一滯,因為張豔麗跟他吹噓的是,顧年是她的老大哥,對她就好比親大哥哥對妹妹那樣,可怎麽瞧上去,顧年對周雅芳的態度反而比對張豔麗的更好?


    但她為什麽要撒謊,要咒周雅芳死?


    所以陳凡世也要問:“豔麗,我隻有一個前妻,就是周雅芳,你說的該不會是她吧?”


    幸好這一層是幹部病房,沒有太多人,但還是有好幾個護士,值班醫生也圍了過來。鑒於張豔麗的人品,陳玉鳳早就猜到,她是為了搏得顧年的同情,兩麵三刀,故意造謠。


    陳凡世手頭有整整四百萬,張豔麗計劃帶他出國,肯定是為了騙他的錢。


    試問,一個心髒病人,到了米國,人生地不熟又水土不服,要沒有人好好照顧,他能撐幾天,而他一死,四百萬,不就全落張豔麗手中了?


    不過陳玉鳳不貪陳凡世的錢,也不眼紅,更懶得理他。


    而且因為周雅芳不想惹事嘛,她並不關注顧年對張豔麗的態度,也對他會不會給張豔麗辦出國不感興趣,這時並不說什麽,就準備要走了。


    但馬琳是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的。


    她跟張豔麗也早形同陌路了。


    而她女兒是張豔麗姊妹害死那件事,因為是她內心的傷疤,她從來沒有主動跟顧年提及過,所以他並不知道這件事。


    此時,顧年已經在懷疑張豔麗的人品了。


    馬琳就得站出來多說一句,她說:“顧年,還記得我家囡囡嗎,她當時就是張豔麗姊妹照顧時不慎出的意外,而且騙了我整整三十年,我不知道你倆現在交情到底有多深,但於她的人品,我不敢認同。”


    張豔麗又氣又尷尬,攥緊了雙手,但她早不在軍區混了,而目前於她來說,陳凡世和顧年更重要,此時一橫心,遂說:“馬琳,你當初是大姐頭,我們姊妹隻配給你當保姆,周雅芳給陳凡世當了幾年保姆,照顧出一身的病來,還要保姆費,你呢,我替你的孩子擦屎屙尿,你給過我錢嗎,孩子是自己沒的,你憑啥怪在我身上?”


    馬琳以為張豔麗害死了自己的女兒,總還會有點愧疚之心,不呈想她如此無恥,給氣的麵色煞白,捂著胸口喘了起來:“你……你……”


    《紅樓夢》裏王熙鳳曾說過,憑得一身刮,敢把皇帝拉下馬。


    張豔麗在拘留所呆了整整兩年,因為她緊咬牙關,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了死了的,馬尚北的親爹身上,所以並沒有被判刑。


    拘留所是什麽地方,那就是地獄,所以如今的張豔麗可不是一般人,她是在地獄裏生活了兩年,爬出來的惡鬼,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出國,去人間天堂,米國享受人生。


    為此,她必須要陳凡世的四百萬,還要顧年在米國給她送大房子讓她住,此時拚著死,也要把局麵扭轉過來。


    她迎上顧年,嘴角一撇,居然開哭了:“顧年,你前天晚上在和平飯店門口差點給人捅了刀子,是尚北救的你,尚北是我兒子,是我一個人孤身帶大的,要我品型不好,他的品型能好嗎,要他的品型真的差,又怎麽會拚了命的去救你?”


    還不等馬琳再張嘴,她又說:“我前夫當初寫舉報信,販古玩是有錯,但他死了,罪全是我贖的,我在拘留所呆了整整兩年,我擔下了所有罪過,而在那個年代,要不是像馬琳你這樣有背景,有身份的,誰不犯點錯,憑什麽別人都不受罰,隻有我受處罰,還不是因為我們沒後台,沒背景。現在我隻想移民,幫我丈夫看病,又有什麽錯?是,我因為沒家世沒背景,上趕著給你閨女當保姆,照顧她,孩子不小心死了,你和徐勇義把一切罪過推在我頭上,不擇手段想要弄死我,拘留所兩年我沒死,你心裏恨我,故意造謠,就想看我和陳凡世死,對不對?”


    馬琳生平最恨的就是有人扯她的家世。


    她還心髒不好,給氣的唇色發紫,嘴周一圈都青掉了。


    而她往後一倒,恰倒在顧年懷裏,但顧年還是閃了腰的,給她一撞,也往後一倒,周雅芳不欲圍觀熱鬧嘛,站在最遠處,正好顧年倒過來,她怕這老爺子要倒,扶了對方一把,顧年站穩自己,正好也扶了馬琳一把。


    現場幾個老人都快入土的年齡了,一個身體比一個差,就這,還要吵架。


    也是夠叫人笑話的。


    而直到此刻,陳玉鳳才恍然大悟,剛才顧年為什麽一力要跟馬琳撇清關係了。


    話說,馬尚北在前天救過顧年的事,陳玉鳳並不不知情。


    但身在軍區,周圍發生的大事客人們會帶到酒樓,聊及的時候倆媽,軍嫂們就會聽說,而陳玉鳳正好聽說過一件事,事情是這樣的,據說,有兩個從米國來的,跟軍區合作,搞電子信息化工程的客人,三更半夜的,在八一賓館門前,被幾個小混混持刀搶劫,其中一個還是米國人,被刀捅了以後,目前還在急救中。


    據說當時幸虧有人出手救了他們,否則的話,倆人隻怕要命喪當場。


    目前因為正值改革開放,首都人口劇增,飛車黨,販大煙的,持刀搶劫的混混特別多,而且因為交通方便嘛,搶劫完,連夜扒個火車換個城市,輕鬆容易。


    所以混混們,是目前公安最頭疼的人,也是社會治安方麵的一大毒瘤。


    出了這種事,就跟馬尚北和陳玉璜搶陳玉鳳的包那件事一樣,大多是報了案,公安立了案,然後從此就沒了下文。


    當時陳玉鳳不過偶然聽說,並沒關注過。


    此時她才恍然大悟,那個被捅刀的米國人,應該就是顧年的秘書傑西吧。


    顧年是土生土長的華夏人,曾經還是五七幹校的一員,76年才赴米國經商的。他有個秘書,名字叫傑西,是顧年非常得力的助手。


    據說那位傑西的父親是米國國防方麵的高管,不過他本人特別熱衷華夏文化。


    米國目前在國防安全,部隊信息化安全管理方麵,水平遠超藍國。


    而這方麵的技術,屬於國家機密。


    傑西目前做的事情,說難聽點就是間諜行為。


    而顧年之所以一趟趟往返於兩國之間,就是想借住傑西的幫助,給部隊的信息化安全出點力,所以他才於軍區那麽重要。


    因為他們的工作不能引起任何人的重視,所以他們來了之後,是不需要部隊出任何人接送的,也不會住在跟部隊相關的任何地方。


    當然,也是因為怕引起人的注意,他們來了以後,甚至不會跟總軍區聯絡,而是由馬琳負責,單線聯絡。


    這是於國家,於部隊特別重要的人和事。


    可有句俗話說得好,千裏之堤,潰於蟻穴。


    傑西那麽重要的人,沒有因為進行間諜活動而被國家之間抓捕,卻被一個小混混給搶了?


    這也就怪不得,顧年會說,自己從今往後,再不來了呢。


    但一聽這事跟馬尚北有關,陳玉鳳不就得多想一想,馬尚北的犯罪式立功?


    畢竟他害陳凡世用的是假酒,那他挺身救顧年,那幾個小混混萬一是他自己找的呢,整個事件是他自導自演的呢?


    這種假設非常可能,畢竟顧年原來對張豔麗並不怎麽感冒,聽起來,正是馬尚北救了他以後,自報家門,說自己是張豔麗的兒子,然後顧年才想起張豔麗的。


    當然,要冷靜下來,馬琳肯定也能看清問題。


    但事情發展的太快了,前天顧年,昨天陳凡世,偏偏這兩人還八杆子打不著。


    陳玉鳳脫口而出:“張阿姨,馬尚北玩的,又是犯罪式立功吧,當年他在軍營裏故意讓槍走火,害宋排長瞎了一隻眼睛的事,過去才不過五年時間,他出獄也不過一個來月,就這樣故技重施,會不會太快了點?”


    張豔麗愣住了:“陳玉鳳你什麽意思?”


    “給我爸喝假酒,害他心髒病發,又把他送醫院,喊混混搶劫顧年先生,又挺身而出救他,難道不是您兒子一貫擅長的,犯罪式立功?”陳玉鳳反問。


    事情是明擺著的。


    張豔麗母子圖的,就是迅雷不疾掩耳的快。


    要不是周雅芳一事出就來送飯,要不是顧年在甜蜜酒樓吃過一頓飯。


    以顧年出事後的憤怒,和對張豔麗的感激之情,也許明天就替她做好擔保,幫忙辦好出國的簽證了。


    而馬琳,甚至找不到查明事情真相的機會。


    如今的張豔麗可不是曾經那個笨笨的她了,雖給戳中了心思,但她不怕,因為她目前隻有一間18平米的老房子,母子仨擠一起,還全都沒工作,活在社會的最底層,想要改變命運,就必須犯罪,也必須說服顧年。


    所以她淒然一笑,說:“玉鳳,當初韓超是尚北的長官,他說啥就是啥,我全認,我和你爸,也是在你一力拆散下才離的婚,現在你隻想等你爸死了,好繼承他的遺產,可我不行,我愛他,我一定要帶他出國看病,讓他活下去!”


    大人吵架,孩子按理不該插嘴的。


    但大娃給張豔麗顛倒黑白不說,還倒打一耙的行為給氣壞了。


    他捏著小拳頭說:“奶奶,前段時間陳玉璜和馬尚北還搶過我阿姨的包,他們就不是好東西。”


    “小夥子,我聽說你從小就是陳玉鳳在教育。陳玉鳳的公公是副司令,好朋友還是參謀長,在軍區勢力重,可以說啥就是啥,但在外麵,社會講的是公平,是證據。”張豔麗反唇說。


    顧年給周雅芳扶著,一言不發。


    馬琳已經氣的要暈過去了。


    當然,張豔麗說的是對的,凡事要講證據。


    給陳凡世灌假酒的事,酒嘛,喝進肚子就消化了,假酒又害不死人,查不出啥來,但持刀搶劫得要混混吧,陳玉鳳和大娃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既馬尚北是救人的,那持刀搶劫的,很大可能就是陳玉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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