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著大鐵門,第一句話就是,“士忠?你怎麽在這兒?”


    來人正是江桃,她手上提著尼龍網兜,裏麵放著幾瓶藥,是她剛從醫院開回來的。


    江桃剛剛路過招待所門口,看到一個身穿軍裝的人坐在這兒,第一眼就覺得像聶士忠,可又覺得不可能是聶士忠。


    因為聶士忠說,他部隊有事,所以先回縣城了。


    而她因為身體不舒服,先去了趟醫院,還打算在親戚這兒借住一天再回去。


    她知道喊出聶士忠的名字,也仍然不敢相信。


    他怎麽會在這兒?又為什麽要騙她?


    江桃下意識看向站在聶士忠身邊的女人,隨後皺起眉。


    這女人長得還不錯,就是太瘦,都快瘦脫相了,一看就是勞碌命。


    她一瞬間放下防備,聶士忠不可能對這種女人感興趣。


    江桃的目光重新看向聶士忠,走近了才發現,“士忠,你受傷了?!”


    聶士忠把包紮了紗布的手藏到身後,“沒什麽,一點小傷。”


    這種遮遮掩掩的態度,讓江桃更加疑神疑鬼,進一步抓住聶士忠的胳膊問道:“怎麽回事?你怎麽受傷的?”


    聶士忠隻能用無奈的口吻回道:“小事,懶得說。你檢查怎麽樣了?”


    “也是小事。”江桃狐疑地看著聶士忠,腦袋裏那根緊繃的弦,卻因為聶士忠的態度而越發繃緊。


    她依稀記得,聶士忠就是聽說江茉在鎮上擺攤之後,開始不對勁的。


    江桃把尼龍網兜往桌上一放,劈頭蓋臉問道:“是不是因為江茉?她就住在這個招待所吧?!”


    戳破這一切後,聶士忠的神色反而從容起來,輕咳一聲道:“是啊,我路過集市的時候,看到有人拿著菜刀要砍她。到底是你的妹妹,我要是不管,也說不過去。”


    他的表情,儼然又是一個和善正直的好姐夫了。


    江桃壓著心裏那股嫉妒和憤怒,心想怎麽不砍死江茉那個狐狸精呢?!


    一天到晚就知道勾引男人,死了倒清淨!


    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緒,江桃重新提起尼龍網兜,“江茉在哪個房間?都到這兒了,我這做姐姐的,自然要去看看她的。”


    江桃還仰仗著聶士忠才能過上好日子,所以盡管她再生氣,也不敢和聶士忠撕破臉,更不敢朝聶士忠發脾氣。


    她狠狠捏著尼龍網兜的提手,壓抑著心中翻湧著泛濫著的那些酸澀。


    羅蘋當然不會說,她已經拿起抹布,打掃衛生去了,就當沒看到這兩人。


    腦海裏冒出一句:兩隻煩人的蒼蠅,快滾出招待所吧!不知何時,她似乎越來越被江茉影響、同化。


    可惜,聶士忠和江桃兩人聽不到羅蘋的心聲,也沒有離開的覺悟。


    反而聶士忠指了指一二樓之間的那個小單間,“她就住那兒。”


    江桃心裏簡直酸得直冒泡,他那麽關心江茉啊,連她住哪個房間都一清二楚,不會在她來之前,他已經上去坐了一會兒,甚至和江茉……?


    她不願意再想,狠狠咬著牙,大步朝樓上走。


    “砰砰砰——”小單間的門,被拍得震顫起來。


    “誰啊?幹嘛啊?”江茉一臉不耐煩地過來開門,看到江桃和聶士忠站在門口,她漂亮的小鼻子瞬間皺了起來。


    “怎麽是你們?”她下一秒就想重新把門合上。


    江桃卻連忙用手抵住,“江茉,我來鎮上走親戚,正好來看看你過得怎麽樣啊。”


    江桃強行擠進來,打量著江茉住的這個小單間,發現這兒布置得溫馨漂亮,空氣裏散發著淡淡的花香,床頭的桌子上竟然還插著幾隻滴著露水的花兒,竟然比她在縣城的家看上去還要舒服!


    江桃心裏的酸水是徹底泛濫沸騰起來。


    再回頭一看,聶士忠也在使勁兒打量這裏,尤其那目光,明顯在對江茉打著主意,還有從未對她這個妻子有過的愛慕和欣賞。


    江桃那泛濫起來的酸水都快咕嘟到嗓子眼兒了!


    “現在看完了,還有事嗎?沒事就趕緊走吧,我要睡覺。”短短幾秒,江茉就下了逐客令。


    江桃卻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撫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道:“江茉啊,我懷孕了,不能累著,你就不能讓我在你這兒歇會,喝杯茶再走嗎?你就這麽想趕我走嗎?”


    江茉徹底無語,瞥了瞥江桃的肚子,又看到她手裏還提著幾瓶藥,隻好讓她繼續坐著。


    孩子是無辜的,江桃看樣子確實人不太舒服,一直扶著桌沿,另一隻手輕輕撫著小腹,眉頭微微皺起。


    但盡管人不爽利,還是不影響江桃這張嘴討人嫌。


    她見江茉沒說話了,又說道:“江茉,你這肚子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啊?我們可是同時嫁人的,你瞧瞧,我這孩子都五個月了。”


    江桃覺得在生孩子這事兒上,自己徹底扳回一城,就單獨說這個,就能把江茉比下去。


    “女人這輩子最重要的事啊,就是開枝散葉,你也得上點心!”江桃把自己婆婆經常在耳邊念叨的話,重複給江茉聽。


    說起來也很得意,自從她懷孕後,她那刻薄婆婆對她就好多了,再也不使喚她做這做那,反而讓她好好休養。


    尤其找人瞧過,說她可能生一個兒子之後,她更是成了寶貝疙瘩似的,一家子人都對她格外照顧。


    想起這些,江桃的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反觀江茉,這麽久了肚子都沒個響動,她家男人隻怕也開始嫌棄她了吧,真可憐。


    長這麽漂亮有什麽用。


    江桃抿起唇角,正得意地笑著,卻看到江茉對她露出一絲憐憫的神情。


    她錯愕了一下,江茉這是什麽意思,她憑什麽可憐她?


    江茉開口了,“開枝散葉?你一個高中畢業生學文化就是為了學這種成語?”


    “生孩子是好事,但你很明顯就隻是一個生育的工具,居然還這麽沾沾自喜,你知道你有多蠢嗎?”


    江桃被說得眉心一跳,憤怒地捏住桌角,“江茉!你這就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你不會是壓根生不了孩子吧?所以就嫉妒我?故意說這種酸溜溜的話來氣我?”


    自我安慰過後,江桃又笑了笑,情緒穩定下來,“也是,你要是生不了孩子,那這輩子多可慘啊,你男人肯定會不要你的。你離過婚,又生不了孩子,其他男人也不會要你,你就等著一輩子孤零零到老吧!連死了都沒人給你養老送終。”


    江茉再次對江桃的腦補能力徹底無語,她翻了個白眼,言簡意賅道:“把女人一輩子的所有價值都放在生孩子上,我覺得你才是最可悲的。”


    江桃不以為意,嗤之以鼻,認定江茉就是在吃不著葡萄吃葡萄酸。


    現在挺著肚子站在江茉麵前,她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優越感,終於把江茉比下去,她心裏簡直樂開了花。


    她站起身,挽住一直沒說話的聶士忠的胳膊,“隨便你怎麽說,說我可悲也好,說我愚蠢也好,反正我有孩子,你沒有。別人都隻會說你可憐,齊曄可憐。隻會羨慕我和士忠過著好日子,兒孫滿堂!”


    “……”聶士忠還是不想說話,被江桃挽著,他從內心深處感到一股由衷的厭惡。


    但沒辦法,她肚子裏還懷著他的孩子,如果是兒子,那就是他們聶家最寶貝的存在,所以他不能對她怎樣,甚至不想惹她生氣,免得影響胎兒的發育。


    於是,他隻能僵著身子,任由江桃挽著他,說些貶低江茉的話。


    他很想安慰江茉,就算生不出孩子也沒關係,他不在意這個,如果她和齊曄離了,他可以對她好,甚至在縣城裏給她安排一套房子。


    他有空就可以去照顧她。


    可江桃在這裏,這些話不方便說,隻能留到下次,找機會單獨再說。


    江桃仍舊在挺著肚子耀武揚威道:“自從我懷了孩子後,士忠對我可好了。”


    她炫耀了一二三點,江茉聽得簡直想笑,連齊曄對她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這也能算好?


    而且不過是看著江桃肚子裏的孩子罷了,江桃真以為這好能持續多久呢?


    等她生完孩子,從天堂到地獄的落差,足夠她瘋掉。


    江茉懶得再浪費口舌,掀掀眼皮,正打算他們不走她走的時候,忽然看到齊曄站在門口。


    他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了,也不知道聽了多少話去,總之臉色非常不好,眸子沉得嚇人。


    江茉喊他的名字時,那烏沉沉的瞳眸微顫,才總算有了一兩縷的柔光。


    但也隻是對著江茉,當他站到江茉身前,不著痕跡地把她護在身後,並且看向江桃和聶士忠時。


    眸子裏的冰霜冷冷覆成一片,凍得江桃磕巴了一下。


    她、她怎麽這麽久沒見齊曄,覺得他都不像鄉下的泥腿子了?


    聶士忠也覺得齊曄似乎變了,讓人越來越看不透了,他也皺起眉頭,冷冷回望著齊曄。


    “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呀?”江茉對齊曄笑,漂亮又生動,看得聶士忠心尖一抽,再次狠狠地忌妒齊曄。


    而江桃看出聶士忠眼底裏的忌妒,心裏也十分不是滋味,撫著自己的肚子,難受地皺起眉頭。


    齊曄聽到江茉和他說話,身上冷沉的氣場一瞬間全都褪去。


    他轉頭,和江茉輕聲說話,“新房子完工了。”


    江茉眼前一亮,也顧不上江桃和聶士忠,和齊曄專心說起話來,“真的?”


    “嗯。”


    “都是按我給你的圖紙蓋的房子?是我想要的那種小木屋嗎?”


    “嗯。”看到江茉興高采烈的樣子,齊曄的唇角也情不自禁跟著彎起來,目光柔軟。


    旁邊,江桃和聶士忠已經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心中那股子滔天的酸味了。


    江桃想,聶士忠從沒這樣看過她,齊曄對江茉的滿滿愛意,體現在每一個眼神和語氣裏。


    而聶士忠對她那些好,她剛剛還拿來在江茉麵前炫耀,現在卻忽然明白,江茉為什麽那麽不屑。


    聶士忠永遠不可能這麽愛她,他最愛的隻有他自己。


    江桃心酸地攥緊衣角,哪怕沒有愛,能在縣城過日子,也是很好的。


    這是她費盡心機得到的好日子,是江茉和齊曄這種生活在鄉下的人,永遠比不上的!


    剛這樣想著,江桃就看到江茉轉身,從床頭的枕下拿出幾張大團結,“走,咱們待會兒就去置辦家私物件去!”


    江桃按捺著酸意,嗤笑道:“農村的房子還置辦什麽家私呀,再說了,你這幾十塊錢,也隻夠去木料廠弄幾件邊角料啊!唉,不過你們農村的房子,也就配得上那些了,你們又不像咱們城裏的小洋樓,我聽士忠說,我們那幢的家私物什都花了七八百呢!”


    江茉沒搭理她,從枕頭裏又取出一遝百元大鈔,一張張藍澄澄的,都是嶄新。


    這是今年最新發行的一百元人.民.幣,正麵是四位偉人的精美肖像,背麵則是風光秀美的井岡山主峰,特別漂亮。


    這些錢都是江茉從銀行裏用她擺攤賺的那些毛票、分票、塊票換回來的,紮得整整齊齊,粗略估計一下,居然有上萬塊!


    江桃直接看傻了眼,她沒看錯吧?江茉、江茉她怎麽有這麽多錢?!這怎麽可能?


    江桃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饒是見過世麵的聶士忠,也忍不住訝異了一下,擺攤這麽掙錢?他倒是聽說齊曄除了幫鄉親們跑腿掙錢,江茉的抽獎攤位也總會出些新鮮的玩法,很有意思,抽獎的人也日漸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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