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下的話,顧讓怎麽也聽不進去了,隻是坐在那裏,神色呆呆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剛剛醫院的事情。


    秦蟬和陳晨沒有在一起。


    秦蟬沒有訂婚。


    她騙了他。


    從來沒有哪一次,覺得被欺騙都這麽令人開懷。


    “……不過話說回來,老大,你怎麽突然從醫院跑了?”徐駿意的聲音逐漸清晰。


    顧讓猛地回過神來,抿了抿唇:“沒事。”


    掛斷電話,顧讓沉寂著,仰身靠著椅背,手蓋住了雙眼,良久喉嚨裏溢出一聲夾雜著哽咽的笑聲。


    在醫院,他怕他會忍不住在秦蟬麵前紅了眼眶。


    怕他會想要不顧一切地擁她,吻她,狠狠地將她嵌入自己的身體。


    更怕會嚇到她。


    不知多久,他的情緒逐漸平靜,緩緩打開抽屜,最下麵壓放著一張照片。


    照片是四年前幾個人吃火鍋時徐駿意偶然拍下的,熱霧繚繞裏,徐駿意的臉湊近在鏡頭最前麵,青青窩在秦蟬身邊,而秦蟬倚靠著沙發,看著鏡頭懶散地笑著。


    他伸手輕輕撫摸了下那張慵懶明豔的臉頰。


    就像回到了那時。


    一切都還來得及。


    第二天,徐駿意在公司看見顧讓時,震驚地睜大了眼睛:“不得了,曠工這麽多天,某些人還知道自己有個公司啊。”


    顧讓平靜地看了他一眼,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打開保險箱拿出一份文件便要朝外走。


    “你幹嘛去?”徐駿意忙攔住他,“一會兒還有個會呢。”


    “有急事。”顧讓簡單地拋下這句話便快步朝外走去。


    秦蟬昨晚去了趟醫院,回來又失眠了半夜,第二天早上十點才去酒店。


    今天的酒店客人不少,大堂也有不少人坐在沙發上喝著咖啡翻看著雜誌。


    前台見秦蟬前來忙喚住了她,交給她幾份客戶資料。


    秦蟬隨意地翻看了幾頁資料,剛要交代前台給餐飲部和安保部也發一份過去,便看見前台的目光直直看向她的身後。


    秦蟬疑惑,循著前台的視線看過去,而後眉頭微皺。


    酒店門口的河灘上霧氣遮罩,光線氤氳,顧讓逆著晨光走了進來,冷白的膚色帶著絲距離感,薄唇輕抿著,筆直的腰背滿身驕矜,漆黑的雙眸裏隱隱泛著紅,正直直盯著她,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來。


    像極了當年那個少年。


    直到站定在秦蟬麵前,顧讓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我們談談。”


    周圍不少人紛紛看向二人,詫異著二人的關係。


    秦蟬掃了眼四周,忍不住凝眉。


    她不喜歡顧讓站在她麵前的這種感覺,曾經的那個少年,如今長大到完全可以將她籠罩在他的氣息裏,就像……蟄伏已久鎖定獵物的野獸,乍然出擊,而她卻束手無策。


    秦蟬朝後避了避:“在這裏說就好。”


    顧讓看著她:“你確定?”


    秦蟬胡亂地點點頭。


    顧讓的聲音很是平靜:“我們談談關於你單方麵毀約的事。”


    秦蟬皺眉:“什麽毀約?”


    迎著周圍眾多眼睛,和無數豎起的耳朵,顧讓將文件拿給她,淡淡地說:“四年前,我跟了你的合約。”


    第38章 今日   “腳踏兩條船”?……


    秦蟬幾乎迅速拉住顧讓的手腕, 在他說出更惹人注意的話之前,頂著周圍人或驚訝或錯愕的目光,快步朝電梯走去。


    顧讓沒有絲毫的反抗, 任由她拉著, 隻是目光偶爾看一眼她抓著自己的手。


    ——這是重逢後, 她第一次不是戲謔地、主動碰他。


    之前以為她訂了婚,即便他早已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可他怕那些人會說她的閑言碎語,所以從不敢在人前表露分毫。


    而現在, 他隻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她的。


    早就是了。


    直到回到辦公室,秦蟬才想起來自己還拉著顧讓的手腕, 忙鬆開他。


    顧讓伸手撫弄著手腕, 上麵似乎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熱。


    秦蟬沒注意他的小動作,隻皺著眉心抬頭看他:“剛剛為什麽那麽說?”


    顧讓垂下眼簾仔細地看著她的眉眼, 鼻尖, 紅唇,不再是一碰就散的幻覺, 也不是別人的人,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麵前的。


    “我說的不對嗎?”他緩緩開口。


    秦蟬看著手裏的文件:“這份合約我們在四年前就已經終止了……”


    “我沒有同意, ”顧讓打斷了她,“沒有簽字, 沒有銷毀, 且合約中明確表示雙方都同意終止才算是真正的終止。”


    秦蟬一時語塞。


    四年前的顧讓恨不得立刻終止合約, 她怎麽想到他會在四年後拿著合約來找她?


    “可你那時不是很厭惡這份合約?”她企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那時是那時,”顧讓抿了抿唇,從她手裏將合約接過來, 翻到倒數第二頁,“按照合約,一方違約此合同將無限期延遲。”


    “秦蟬,這份合約現在仍然是作數的。”


    秦蟬還想掙紮:“可當初是你說,寧願從沒遇見……”


    “對不起,”顧讓低聲說,驕矜的頭微垂著,靠近到她麵前,再次說了一遍,“對不起,秦蟬。”


    秦蟬餘下的話停在嘴邊。


    “秦蟬,”顧讓低低地喚著她的名字,嗓音喑啞,卻無比地認真,“四年前,你說你要我的時候,我就是你的了。”


    他專注地凝望著她,清魅的神色像是蠱惑一般,一字一頓:“我是你的。”


    秦蟬怔住,站在那裏靜靜地望著顧讓,四目相對間,喉嚨裏像被堵住一樣。


    顧讓迎上她的視線,喉結動了動,良久遵從著內心本能的想法,走上前去將她擁抱在懷中,下頜落在她的肩窩處,像一匹饑餓許久的狼,貪婪地嗅著她身上清甜的橙香,眼眶莫名的微熱。


    這是一個緊密的、大大的、不留一絲縫隙的擁抱,克製與禁欲全數消失,占有欲十足地將她籠罩在自己的懷抱與氣息之間。


    這場擁抱持續的時間並不長,顧讓放開她,輕輕地替她將耳畔散亂的發拂至耳後:“晚上我來接你。”


    說完轉身朝門外走去。


    直到辦公室門被關上,秦蟬才回過神來,看了眼房門,她忍不住凝眉沉思。


    什麽時候,當年那個克己的少年成長為眼前這個成熟的男人了?


    甚至隱隱有朝不要臉的趨勢發展的傾向。


    可轉念秦蟬想到大堂裏那些圍觀的人,以及顧讓毫無克製地說出的那番話,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


    徐駿意發現這幾天的老大未免有些太……春風得意。


    當然,他自然沒把這些情緒表現出來,人前依舊一副冷淡疏離的模樣,工作時照舊冷靜無情。


    然而私下時,他卻總是一個人看著手機或電腦不知道在忙碌著什麽,偶爾唇會極細微地彎起一抹弧度,轉瞬即逝。


    每每徐駿意看見,總會覺得後背冷風嗖嗖。


    這天,徐駿意走進辦公室,正看見顧讓正認真地看著電腦屏幕,手偶爾在鍵盤上敲打幾下,目光微垂,一副淡然清冷的模樣。


    本以為他在辦公,徐駿意走上前剛要談論事情,便看見顧讓的手從鍵盤上收了起來,喉嚨裏溢出一聲輕笑。


    “靠!”徐駿意沒忍住,拍在辦公桌上,雙手撐著身子,“老大你能正常點兒嗎?不就是秦美女沒訂婚嗎?你這樣我看得心裏發毛!”


    顧讓唇角的笑瞬間收斂了起來,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有事?”


    徐駿意飛快點點頭:“我今天去……”他說著目光隨意地看了眼電腦屏幕,餘下的話也忘了,“你終於決定要搬出尾巷路了,準備買哪裏的房?”


    顧讓沉思了一會兒:“良景公館那兒的吧。”


    “啊?”徐駿意皺眉想了想,“那裏離公司也不近啊。”


    “嗯,”顧讓沒看他,隨意地說,“離‘泉’隻有幾分鍾路程。”


    徐駿意:“……靠!”這特麽秀的什麽恩愛?


    轉瞬徐駿意又想到什麽,糾結地看著顧讓:“不過老大,你這麽草率地決定,就不怕……”他決定委婉一點兒,“……秦美女不答應你?”


    顧讓這一次沒有說話,手落在純白的桌麵,輕輕敲著,指骨摩挲,無聲地優雅。


    之前隻是聽見客戶說“錢上交給老婆了”,他就攢下了一筆錢,沒有告訴任何人,但在他心中,這筆錢的主人隻會是秦蟬。


    即便她“訂婚”了,那筆錢也是給她的,從不會改變。


    房子也是。


    不論前路如何,他想給的,是他愛的秦蟬,而不是屬於他的秦蟬。


    愛。


    顧讓敲著桌麵的手驀地僵住,神情也隨之緊繃,好一會兒卻又舒展開來,眼神放柔。


    還有什麽可質疑的呢?除了愛,沒有別的答案了。


    “老大,還有個喘氣的在這兒呢。”徐駿意坐靠著辦公桌默默道。


    顧讓終於舍得分給他一道眼神:“還有事?”


    “我還沒來得及說呢,”徐駿意來了精神,“你猜我剛剛去哪兒了?”


    顧讓垂眸,目光重新落在電腦屏幕上,一副“懶得猜”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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