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蟬看著他清冷的眉眼被燈光暈染了一絲溫柔。


    顧讓轉過頭望著她:“我也是。”


    重逢以來,他一直沒敢說的一句話,在這個時刻突然間就忍不住了。


    秦蟬清楚地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耳膜在一下一下地鼓動著,血管裏的血液也在飛快奔湧。


    顧讓輕輕地彎起唇角:“周末我來接你。”


    直到目送著秦蟬上樓,顧讓才終於靠著座椅。


    好像……患得患失的感覺越發嚴重了。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在狹窄的車內格外清晰。


    顧讓隔了好一會兒才拿起手機,剛按下接聽鍵,徐駿意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聲音徑自傳來:“老大,怎麽樣?秦美女相親順利嗎?”


    顧讓默了默,沒好氣地說:“不是她。”


    “啊?”徐駿意疑惑,“那是誰?”


    “孟茵。”說完顧讓直接掛了電話。


    那邊,徐駿意看著掛斷的手機,失望地聳聳肩:“看不見老大失態了。”


    “看錯人了?”陸予安笑睨他一眼:“前段時間你不是還說他心情不好?”


    那是因為他在“撬牆角”啊!


    徐駿意默默將這句話收了回去:“倒也沒看錯人,是秦美女那個朋友,好像叫孟茵吧。”


    陸予安笑意僵了下:“誰?”


    “孟茵啊。”


    ……


    周末這天,剛好在聖誕節後,天氣有些陰沉。


    聖誕節正是酒店最忙碌的時候,秦蟬處理各種事宜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周末總算能喘口氣。


    這天,秦蟬在家睡到近下午,顧讓的電話將她吵醒,隻說他在樓下。


    直到上了車,秦蟬仍有些睡意,靠著座椅懶散地問:“去哪兒?”


    顧讓看著前路:“雅頌公館,有些遠,再睡一會兒?”


    秦蟬的睡意立刻消散。


    雅頌公館是顧母和青青如今住的地方,隻是她還從沒去過。


    “怎麽不提前說?”


    顧讓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嗯?”秦蟬不解。


    顧讓卻隻抿了抿唇,再沒多說什麽。


    車駛入公館,白色的別墅樓錯落有致地坐落於其間,冬意蕭瑟卻蓋不住裝飾的節日氣氛。


    冬季的天暗得早,加上陰天,不過傍晚燈光便已紛紛亮起。


    直到來到一座白色別墅前,與周圍的燈火通明不同,這裏燈光昏暗。


    顧讓提著秦蟬的手包走在她的身側,秦蟬卻隻覺得氣氛格外莫名,看了他一眼才到門前。


    房門輕輕的打開,一切似乎隻發生在一瞬間,燈光乍然明亮,伴隨著“啪”的一聲禮花炮的聲響,無數彩片落下,青青甜甜的聲音在一片熱鬧響起:“小蟬姐姐,生日快樂!”


    秦蟬站在門口,看著房中的人。


    徐駿意拿著禮花炮站在一旁,青青捧著一個水晶的王冠,顧母則站在後麵笑望著她。


    好像……母親去世後,很少有這樣過生日的機會了。


    秦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坐在沙發中央的,水晶王冠是什麽時候戴在了她的頭上,桌上的蛋糕什麽時候擺放的……


    像是在夢裏。


    “秦美女,”徐駿意咳嗽一聲走到她跟前,遞給她一份文件,“就當生日禮物了。”


    秦蟬不解地接過來,打開才發現是羲日百分之一股份的轉讓書,她不解地看著他。


    顧讓看著她,眼神溫柔:“在尾巷路時,他承諾過的。”


    秦蟬逐漸想起來了,那時顧家停電,顧讓和徐駿意二人便會去自己那邊辦公。


    她開玩笑地說:“以後你們的軟件火了,我也能說是在我的地盤研發出來的。”


    徐駿意回:“等我們的軟件火了,秦美女,我做主,免費送你百分之一的股份。”


    那時好像什麽都沒有,卻意氣風發。


    “小蟬姐姐,”青青清脆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靜,拿著一張照片走到她麵前,小臉羞紅,“這是青青自己拍的照片。”


    秦蟬接過照片,其實隻是一張尋常的風景照,可是卻是青青用自己的眼睛記錄下來的景色。


    “謝謝青青。”她笑著將照片接了過來。


    顧母坐在一旁笑嗬嗬地看著幾人,直到笑鬧完了,才要顧讓和徐駿意準備晚飯,顧母則拉著秦蟬的手到了臥室。


    秦蟬疑惑:“顧姨?”


    顧母笑看著她:“小蟬,之前看你戴著戒指,我也沒好意思多問,後來看見小讓在電視上的采訪,說他在追你,我才放下心來。”


    秦蟬神情一僵:“顧姨……”


    “我知道,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跟著瞎摻和,”顧母說著搖頭笑了笑,“小蟬,你和顧姨說實話,當初誰也不告訴就離開,是不是小讓惹到你了?”


    秦蟬怔愣了下,很快反應過來:“顧姨,沒有的事。”


    “怎麽可能?”顧母明顯不信,“那時候有天晚上他沒回來,再之後就整天沉悶著,問你的事他也不說話……”


    說到這裏,顧母歎了一口氣:“直到有一天,他坐在尾巷路那邊房子的沙發上,坐了一下午,我去找他時他才有反應,然後問了我一句話……”


    顧母一直都記得,那個從小就格外優秀驕傲的孩子,那時茫然地坐在那裏,前所未有的自卑,他甚至連問題都帶著小心翼翼:“媽,我是值得的,對嗎?”


    像是迫切地需要被肯定。


    然而,他站起身,他說他要去找秦蟬。


    秦蟬聽著顧母說起這些過往,聽起來像是她與顧讓最後一次對話的那次。


    她記得顧家那些照片上記錄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也記得那個被生活欺淩卻依舊脊梁筆直的少年。


    可她不知道,那個少年也會有卑微得連自己都不敢認可的時候。


    顧母看著秦蟬,摸了摸她的頭發,從自己手腕將翡翠鐲子褪了下來:“這東西不值錢,但也是老一輩留下來的,小蟬,你要是不嫌棄……”


    秦蟬回過神來,忙說:“我不能要,顧姨……”


    顧母卻不讚同地看著她:“你和小讓成了,這就是我給兒媳的,就算沒成,也算是我給女兒的,”說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還有一個,以後留給青青。”


    秦蟬和顧母從臥室出來時,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最中間的是一碗熬得奶白的魚湯,幽幽泛著熱氣。


    顧讓遞給她碗筷:“嚐嚐?”


    這一頓晚餐,幾人吃得歡聲笑語。


    徐駿意開了一瓶紅酒,秦蟬喝了幾杯,許是心情高興,顧母也喝了一杯。


    顧讓的胃不好,加上一會兒要開車,則和青青一同喝著果汁。


    散夥時已經十點了。


    徐駿意的房子並不遠,顧讓先將他送了回去,而後才送秦蟬。


    一路上,秦蟬隻撐著太陽穴看著窗外的景色出神。


    “頭疼了?”顧讓的聲音聽起來比以往要溫柔許多。


    秦蟬沒有說話,隻是收回目光看向顧讓,看著斑駁的光影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看著他昳麗的眉眼融於這晚的冬夜。


    顧讓一直將她送到公寓樓上,直到站定在門口,秦蟬看著他,也許真的醉了,她開口:“顧讓,四年前你最後一次找我,原本想說什麽?”


    顧讓的身軀一滯,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視線:“沒什麽……”


    “顧讓!”秦蟬的聲音很是嚴肅。


    顧讓定在原地,安靜地凝望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眼神中的認真,良久,他彎了下唇角:“那時,我想說的是……”


    那時,顧海予將鑒定報告拿給了他。


    他看見那份報告,卻第一個想起了秦蟬。


    自從二人那一晚後,就斷了聯係的她,他想找她,問問她:“如果我有了可以與你匹配的身份,你可不可以不要和別人聯姻?可不可以等等我,等我成為配得上你的存在?”


    可是,一切期待與美好,都斷在了那一天。


    他甚至沒來得及對她說,0907,是他們相遇的日子。


    其實,他從沒後悔,與她相逢。


    走廊暖橘色的燈光照在二人身上。


    秦蟬看著顧讓,恍惚中隻覺得四年前與四年後的他重疊在了一起。


    仿佛是當年的那個少年,站在她的麵前,在對她說這些話。


    “秦蟬……”顧讓還要說些什麽。


    秦蟬卻驀地上前,一手攬著他的後頸,吻上了他的唇。


    顧讓在最初的怔愣後,瞬間反應過來,巨大的喜悅將他席卷在其間。


    他攬著她的腰身,一遍遍地在她的唇上輾轉吸吮。


    唇角廝磨,呼吸交纏。


    房門打開的瞬間,秦蟬隻覺自己被抵在了門上。


    顧讓身上的禁欲再也消失不見,薄唇徐徐下延,吻落在她的側頸,呼吸灼.熱,到最後隻剩低啞的輕喚,就像曾經無數次夢中的那樣,細密地喘息著:“秦蟬,嬋嬋……”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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