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搖搖頭,身後的禾玉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臉上也盡是擔憂。


    ……


    在這隻王將編織的幻境之網中,除了保持清醒的執行部一些高階隊員們以及心靈純真的兒童,其餘普通人皆是陷入了過往最痛苦的回憶裏。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拉進了自己最痛苦,最悔恨,最想忘卻的地方。


    他們試圖逃跑,卻怎麽都逃不掉。


    這個世界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怪圈,陷入幻境的人們圍著這個怪圈轉了無數次,卻怎麽都找不到出口。


    冥冥之中也仿佛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如果逃不出去,就真的會死。


    ……


    “隊長!快跑啊隊長!別回頭!快跑啊啊啊!”


    一個中年男人佇立在客廳裏,就像是被定格住了一樣,他緊閉著眼睛,大顆大顆的淚卻從眼角擠出來,洶湧地落下。


    男人表情悲痛,就像是陷入了魔怔之中,他此刻撕心裂肺地對著電視呐喊,“求求您別回頭救我,不值得啊。您是高階強者,我隻是小小的一個士兵而已……”


    哭聲越來越淒慘,男人的氣息也逐漸變弱。


    客廳旁邊的房間門被“啪嗒”一聲打開了,一個小女孩抱著白色小熊玩偶,揉著眼睛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女孩睡眼朦朧地打了個哈欠,看向客廳裏站立著,嗓子已經沙啞卻依舊用力地嘶吼著的男人。


    “爸爸?”


    穿著睡衣的小女孩愣了愣,輕輕地喊了一聲自己的父親,卻發現父親沉溺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回應她。


    “隊長!隊長你醒醒!”


    孩子被父親這瘋狂的呐喊聲喊懵了,而後“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爸爸,你是在和我玩遊戲嗎?”


    小女孩喊道,“隊長醒啦,隊長今天乖乖睡了兩個小時哦,但是隊長肚子餓了,爸爸,給隊長煮飯吃吧。”


    麵對女兒的聲音男人卻充耳不聞,哭聲越來越淒慘。


    小姑娘洋溢著笑容的臉漸漸變成了疑惑,變成了害怕和慌張。


    爸爸的表情不像是在和她玩遊戲,他看著真的好難過好難過。她記得每一次去醫院找醫生哥哥玩的時候,爸爸的表情也是難過的。


    可爸爸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當這她的麵哭過,他就像是和她上一次丟了心愛的玩偶一樣傷心。


    她帶著哭腔走向自己父親的身邊,小手揪住男人的衣角,“嗚嗚嗚,爸爸你怎麽了?你別哭,你別哭嗚嗚。”


    “我把小熊送給你好不好?爸爸不要哭嗚嗚嗚。”


    小孩墊起腳尖想給男人擦眼淚,可怎麽都夠不著,反而是自己眼眶的淚不斷掉下來。


    天色愈黑,男人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小女孩也哭累了,靜靜地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將頭靠在父親的腿部。


    “爸爸,你快醒醒啊,我好害怕嗚嗚……”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的精神空間裏有一把大刀橫空出現將世界劈開,光線強烈的洶湧而入,籠罩在周圍的迷霧散去,天地旋轉著再次回到了明亮的客廳裏。


    小女孩倚靠著的腿突然緊繃起來,而後逐漸放鬆,一雙大手按在她的腦袋上,沙啞的聲音響起。


    “乖孩子,爸爸醒了,莫哭莫哭。”


    ……


    不隻是在這個小小的客廳裏。


    隨著這隻雙s星獸的死亡,整個幻境空間開始渙散。


    這片區域裏無數的人從幻境中醒來,這把大刀如同一束黎明的光,刹那間照亮了他們整個灰暗的天地。


    籠罩在人們上頭的這層無形磁場就像是從裏打破的雞蛋,也在一瞬間炸成了數枚碎片。


    天空中盤旋著的戰鬥直升空機“嗡嗡”地震耳欲聾的響動著,早已就位的急救車在磁場消失的刹那間如同崩塌的堤壩一般鋪天蓋地的湧進這座城市裏。


    警鳴聲混雜著呼救聲,哭泣聲,以及警衛人員和醫護人員的呐喊聲。


    四周所有陷入幻境的人們,都被前來支援的士兵們轉移到了臨時建立起來的醫療點的治療倉裏,依靠這種方式來維持基礎的生機。


    無數不同的聲音響徹在這片土地的上空,仿佛是一場振聾發聵的演唱會正在演奏一曲漫長的命運交響曲。


    是漫長的,對於經曆著過去最痛苦的事情的人們來說,這短短五十分鍾就像是度過了許多年一般無比漫長。


    現在這場名為過去的電影也終於該落幕了。


    在這電影的最後,英雄出場,挽救了必死的局麵。


    本該是歡呼的時刻,本該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可在度過了這漫長的五十五分鍾後,無論是前來支援的人們還是陷入痛苦的過往中醒過來的人們,都懷著無比沉重的心情。


    因為現實不是電影,那些在這次事故中死去的人們,是真的不會再醒過來。


    ……


    而在這扇緊閉著的指揮大樓門內,謝西辭安安靜靜地盤腿坐在裏麵。


    這片空間早已被戰鬥破壞的看不出原來的樣子,那些被拉進幻境中的人們也在磁場消失後被士兵們轉移了出去,偌大的大廳裏隻有他一個人。


    外界的喧嘩被大樓厚重的牆隔離,在這片土地唯一安靜的地方,謝西辭的呼吸聲越來越沉重。


    精神力在瘋狂流失著,這負擔哪怕是他作為雙s級強者都覺得吃力無比。


    在維持了這麽久後精神源的力量其實早就被掏空了,現在的他隻是憑借著一股意念死死地堅持著。


    忽地,他驚喜地低下頭,手上那枚戒指發出些明亮的光來。


    這光越來越亮,卻遲遲不見女孩的身影。


    謝西辭皺了皺眉頭,在剛剛幻境空間消失的那一刹那,他便察覺到了這戒指被激活了,按理說霍小小應該早就到了。


    穩坐如山的男孩開始有些心急,這人在學校都經常找不到路,現在不會是又迷路了吧?


    不對啊,他那玩意可是相當於強力指南針,跟著光線所指的方向就可以回來了。


    謝西辭心底越來越不安,這隻王將星獸的天賦被破隻能代表著它已經死亡了,而霍小小是和它一起進入其中的,發生了什麽誰都不知道。


    男孩摸向戒指的手有一絲顫抖,一直死撐著銜接次維度空間的精神力也恍惚了一下。


    謝西辭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再次穩住了維持的力量。


    就在這個時候,眼前的空間突然閃出一道黑色的裂痕,一隻機械大手從裏麵伸出來,直接用蠻力將這裂痕扳開了,形成了一個人能夠通過的出口。


    一位腳踏人字拖,穿著補縫的大褲衩的老頭子大步邁了出來,而老人肩膀上扛著的正是他滿心擔憂的女孩。


    老人手拿著一枚銀色戒指,和男孩對視片刻後,扯著大嗓門說道。


    “你擱這瞅啥呢?接人啊。”


    第68章 沒有殺豬的第六十八天   暴雪高校的最強……


    在這破碎的大廳裏,連謝西辭都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而眼前的老人踏著人字拖,穿著印有紅色向日葵的大褲衩站立在這片廢墟上,要是再戴上墨鏡的話,活脫脫就是那麵朝大海,躺在沙灘上曬太陽的大爺們。


    謝西辭被老人這一聲大嗓門喊得整個人有些發蒙,他難得地愣了愣。


    “接、接人?”


    長時間的維持兩個世界的銜接線讓他體內的能量一耗殆盡,此刻連思考都慢了半拍,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眼前這個老人的出現而感到太過震驚。


    “尋思啥呢,剛剛跟那隻成年期的王將打架時也沒見被嚇傻啊?”老人再次出聲,這一次的語氣裏帶了些笑意和欣慰。


    “郭先生!”


    謝西辭回過神來,立即反應過來現在是怎麽樣一個情況。他看著眼前的老人先是深呼吸一口氣,非常鄭重地退後一步深深地向老人鞠了一躬,“居然是您親自來了,真是太感謝您了!”


    眼前的老人就是郭悠悠,帝國現存的頂級超神強者之一,也是常年駐守在暴雪虛空前線的其中一位年齡最大的超神強者。


    除了深林虛空以外,其餘三大虛空皆是會有超神強者常駐在前線,駐守期需滿二十年,這是帝國超神強者們的必盡的義務和責任。


    並且是要在一百二十歲力量進入衰落期之前完成二十年期限,因為無論是哪一個層次的強者,都不可能永遠年輕永遠保持巔峰時期,所以帝國才會定下這條規矩。


    但是暴雪實在是太特殊了,這裏氣候惡劣,星獸暴動頻繁,沒有多少強者願意選擇駐守在這裏,帝國隻能進行統一調遣。


    以至於後來議會出了一條更特殊的規定:凡是在暴雪虛空前線待滿十年,便相當於完成了全部的駐守期。


    並且派遣在暴雪駐守的超神強者的名額也是比其餘三大虛空多兩倍之餘。這裏麵也有絕大一部分強者,都是駐守期滿後自願為了國家留在暴雪前線的老一輩們。


    而郭悠悠就是其中一位,也是在暴雪前線駐守了六十餘年的超神強者,他幾乎將自己的整個人生都奉獻給了這片土地。


    這樣的老人在聽到暴雪高校這一批最優異的苗子出現危機後,居然會毫不猶豫地離開前線趕來支援。


    曉是知道暴雪的強者們對年輕一代非常嗬護,但謝西辭實在也想不到為了一群素不相識的學生,暴雪能到這一地步。


    帝國太子遇難,帝國無論如何都會派遣強者前來支援。但是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等一層層命令下去,恐怕早就晚了。


    所以無論是哪一方麵,他都得無比感謝這個老人。


    郭悠悠在男孩鞠躬的那一瞬間將身體半側,“這學生的禮我接半分,但帝國太子的禮老頭我可受不起。再說了,老頭我也沒做什麽,等我趕到的時候那王將早就死了。我隻是把我們暴雪的學生帶回來了而已。”


    “要說感謝,還得我謝謝你們,如果不是你們二人拚命將這隻王將星獸擊斃,若是讓它繼續藏匿在人類的世界裏,不知道還會釀下什麽大錯!”


    男孩表情有些挫敗,嗓音有些沙啞道,“我連半分都沒能幫到她,那是一隻罕見的精神類星獸,普通的物理攻擊對它造成不了多大的打擊。”


    “熊樣!堂堂帝國太子,擱這焉了吧唧。”


    郭悠悠搖了搖手裏的戒指,說道,“不是沒用,是有大用處!如果沒有它的話,我跟這丫頭應該還在次維度空間裏轉悠呢。”


    謝西辭勉強笑了笑,沒有在說什麽。


    “老頭先走了,我還有事,得去找某個老夥計聚一聚。”郭悠悠輕手將霍小小從肩膀上放了下來,說到最後老夥計的時候語氣冰冷的倒像是去尋仇一般。


    謝西辭將女孩接過來,將她的頭輕輕地擺在舒服的位置。


    懷裏的女孩輕的像是一隻停留在他身上的蝴蝶,臉色蒼白如紙,近在遲尺的他都不用去專門探知都能感受的到女孩精神源那瘋狂的暴動。


    “您慢走,屆時我再找機會拜訪您。”


    謝西辭頷首致敬,在郭悠悠消失的瞬間朝著門大吼了一句。


    “來人!”


    伴隨這謝西辭的這一聲吼,指揮樓大門被“嘭”的一聲打開了,一位位披堅執銳的士兵迅速衝了進來,隱藏在四周的狙擊手更是扳下了狙擊槍的保險。


    早在結界被破是這棟大樓就布下了天羅地網,以防止出現任何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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