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看起來並不像馬上就要分隔兩地開始遠距離戀愛的情侶,很從容,很篤定,隻是雲瀠又變成了方清源的小尾巴,在剩下的一點點時間裏,幾乎粘在他身上,扒都扒不下來。


    雲滇有雲瀠太多的牽掛,她與彤妹阿金道別,抱著球球吧唧吧唧好幾口,球球剛被喂飽,十分好說話,就這麽笑著讓雲雲姨姨親他了,他也有離別禮物,糊了雲雲姨姨滿臉帶著奶香的口水。


    雲瀠與學校的老師們道別,與孩子們道別,與長街上爹爹嬢嬢道別,與阿吉道別,與家中小貓小狗道別。


    然後堅強地前往機場,在方清源的車裏幹掉兩份加料餌塊和一個大份米卷。


    下車時,人人懷裏捧著個小盆栽,唯有她寶貝地抱著她的保溫杯,珍妮去打機票,捧著他的苗苗對號入座發機票,發到雲瀠這兒,停下來看著方清源笑了一下。


    小姑娘莫名覺得空氣中有股詭異氣息,


    接著,眼睜睜看著珍妮把最後一張機票遞給方清源。


    他還說:“方老師,你和桃桃一起坐吧。”


    雲瀠:“……”


    方清源道了聲謝。


    珍妮迅速閃開,給小兩口騰地方。


    方所笑著低頭,小聲對搶過他機票開始核對第三遍的小姑娘說:“怎麽,就隻許你搞驚喜搞突襲?”


    小姑娘翹嘴巴:“你是在報複我嗎?”


    “恩。”


    小姑娘踮起腳:“你看我像驚喜嗎?”


    “像。”他撫了撫她唇角,明明是向上揚起的,還要裝生氣。


    小姑娘哼哼唧唧:“方清源,你這人心機好重!”


    “跟你學的。”他點到為止,手往旁邊一劃,哄著小崽,揉她耳朵。


    其實是很高興的。


    雲瀠覺得自己高興得馬上能哭出來。


    她先是拉住了他的衣角,慢慢地,湊過去,抱住了他。


    方清源展臂將她摟緊。


    原本圍在一起討論苗苗的一群人,在看見這一幕後,齊齊扭開腦袋,生怕打擾了那邊的小情侶,並且決定要去小動物保護協會舉報這兩人!


    一直到登機,雲瀠還是不放心地一再確定:“你真的能走嗎?”


    方清源拉住她的手把玩:“我以為你心情不好,本來想請假去上海陪你,正好送一趟今年的菌子。”


    雲瀠挨著他笑,菌子全進了她肚子。


    “我把你送過去再回來。”他低頭親親她。


    他們一齊安靜地看著雲霄之上的天空,想起在一起這麽久,他們並沒有一齊坐過飛機。


    他們都是獨自一人出發,去找另外一人。


    路途之中,滿心的牽掛,滿心的思念,沒有像此刻這樣,一轉頭,就能看見彼此的臉,手一直緊握著,不肯鬆開。


    雲瀠很珍惜這樣的時光,因為不知道下一次會是什麽時候。


    方清源摟著她,時不時就要垂眼瞧瞧她,吻一吻她的臉蛋。


    抵達上海後雲瀠帶著方清源另外走,他們往臉上蒙了口罩,去搭地鐵。


    這似乎是一種情趣,上海地區限定款。


    就像他們在紅尖鎮一定會去老官家吃粉一樣。


    這次不是上下班高峰期,車廂裏座位充足,兩人並排坐,晃過一站又一站,下車後去家附近的超市買菜,方清源讓雲瀠點餐,她要吃清蒸魚和西紅柿炒雞蛋。


    順路,又帶了束花。


    走到家樓下時,意外看見有個中年男人等在那裏。


    雲瀠停下腳步,臉沉下來,被方清源牽著的手攥成拳。


    那人張了張口,卻在看見她的臉色後踟躕著沒有出聲。


    方清源是認得這位先生的。


    雲元科,科雲創始人,國內甚至是全球最大5g公司老總,掌握全球最頂尖5g技術,每年給國家天量納稅,投入科技研發的資金也是全球大部分企業想都不敢想的。


    他做的是買賣,是企業,同時,也改變了中國在世界芯片技術的排位。


    方清源與雲元科目光相觸,又低頭看身邊的小姑娘,頓時什麽都明白了。


    雲瀠的鼻子很像她父親。


    “你怎麽在這裏!”小姑娘憤怒地質問,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毀了她一天的好心情。


    “桃桃……”雲父喚到。


    “不要叫我!我討厭你!”


    “我……”


    “你還來找我做什麽!”雲瀠眼眶紅紅的,卻要強地笑著,“你現在可以放心了,你有你喜歡的孩子繼承一切,我這個不討人喜歡的女兒可以扔掉了。”


    “不是這樣!”


    “是這樣!就是這樣!帶著你的女朋友和兒子離我遠點!我看到他們是要打人的!”雲瀠大聲道,說完,拉住方清源,“我們走!”


    方清源與雲父擦身而過,用力回握住她的手,進了電梯,她抱緊他,他感覺到她在發抖。


    小姑娘在他懷裏嗚嗚地哭,哭得那麽傷心,就方清源之前了解的情況來看,他也覺得雙方沒有必要再見麵,每見一次,他姑娘就會這樣哭一次。


    方老師哄崽,招不在多,有用就行。


    他卷起袖子,在廚房好一通操辦,時不時,撚一塊肉,喂進小尾巴嘴裏。雲瀠走哪都攥著他衣角,等飯菜都好了,被他抱起來放在飯桌前。


    他真就一口一口喂她,不許她動手,張嘴就行。


    小姑娘已經調整好了,盡管眼眶還是紅紅的,但已經能笑出來,笑著誇西紅柿炒雞蛋好吃,誇清蒸魚好鮮,扒光一大碗飯,又吃了一盆水果。


    方清源吃的不多,總是靜靜看著她,很心疼。


    他知道雲瀠是怎麽長大的,他知道雲瀠是這樣將難過藏起來,倔強地長大的。


    越想越不行,把她抱起來,像抱著球球那樣抱著她,在屋裏散步,雲瀠把臉埋在他肩窩裏,一言不發。


    這一晚,方清源什麽都不讓她做,卸妝洗澡吹頭發都是他來,完了把人帶進懷裏哄睡,不知夢裏有什麽,睡著了也哭,眼淚從眼尾滑下來,劃過那枚淚痣。


    他用紙很小心地擦拭,等了很久才把她放下,起來收拾廚房的垃圾,打個結,下樓扔掉。


    在樓下,看見了仍未離開的雲父。


    ...


    “年輕人,聊聊好嗎?”雲父問。


    方清源眼前的雲父並不像他曾經在雜誌上看到的那樣意氣風發,相反,他顯得很蒼老很疲憊。


    這不是一個會拋棄女兒不聞不問的父親該有的表情。


    “我不能離開太久。”方清源看了看表。


    雲父順著看了眼,認出那塊表的價格,再審視這個年輕人,心中猜想他應該有一份不錯的工作,不錯的收入,應該讀過很多書,家中父母和睦美滿。


    這一處並不適合說話,雲父張望了一番,方清源將他帶到中庭,這裏很少有人經過。


    雲父點了一支煙,連連咳嗽,方清源又看了看表。


    “囡囡哭了吧?”雲父問。


    方清源聽見他這樣叫雲瀠,愈加無法理解。


    “她很難過。”他說的不是現在,而是她獨自一人躺在醫院的時候。


    她一直是驕傲的,心裏最大的底氣,大概是父母隻有她一個小孩,即使不來看她,她仍舊是唯一的小孩。將她打倒的,是忽然聽聞父親又有了一個孩子,男孩,那個小孩很大了,她被瞞了很久。


    她是在保姆身邊長大的,那個孩子卻是在父母身邊、有許多愛的陪伴下長大的。


    “囡囡對我一直有誤會。”雲父搓了搓膝頭,看著方清源,無奈一哂,“你不相信吧?”


    方清源自然信的是雲瀠。


    大概是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顯得太沉穩,所以雲父說了很多自己年輕時候的事:“我和她媽媽很早就分開了,不是一路人,沒辦法過到一起,說起來,是我們做父母的太自私,沒有考慮到孩子的心情,我很忙,家裏隻有保姆……等我忙完回家,囡囡已經不願意見我了。”


    方清源覺得這很應該。


    “我想彌補,可她反應很大,又哭又砸東西,高燒不退,差點耳聾。”雲父又點了根煙,邊抽邊咳嗽,“那個時候,項目到了攻堅環節,我很想成功。”


    太年輕了,以為孩子永遠會在家裏等他。


    “我按照心理醫生的安排,沒有再靠近她,本來情況有所好轉,但後來,我有了喜歡的人。”雲父看著方清源,“年輕人,你認識我嗎?”


    方清源點點頭。


    “那也讓我認識認識你吧。”


    “我以為您已經調查過我。”方清源是有些意外的。


    雲父擺擺手:“想過,不敢。”


    這幾年,女兒在網上挨了這麽多罵,他一開始也大刀闊斧幫忙處理,結果兩人關係更僵……後來,他不敢擅自決定什麽,任由小丫頭做她想做的事。


    畫畫也好,當網紅也好,隻要她高興,什麽都行。


    他作為父親,唯一能做的,是封了那些烏七八糟的論壇和八卦組,借由別人的手,幫她處理掉身邊心懷不軌的人。


    前一陣看見她談戀愛的傳聞,他是擔心的,卻愣是不敢查。


    現在——


    雲父仔細再看了看方清源。


    結合那次網上說的什麽農科所……


    “我叫方清源,雲滇人,在市農科所工作,彝族。”方清源不卑不亢。


    那麽,雲父大概估摸得出他的年薪。


    “你的父母……”


    “他們都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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