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了幾天,終於下雪了,看見那些飄揚的雪花,萬寶妝的南方人靈魂都在尖叫!


    她開心地看著外麵的雪花,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大的雪花,欣喜地朝外麵走去。搖搖晃晃地踩在厚實一點的雪層上,會有咯吱咯吱的聲音,她聽來聽去也聽不厭。


    從湖那邊走過還能看見有人給野鴨群紮了一個粗糙的蘆花被,好像是將湖裏麵秋日裏飄下的蘆花收集起來了,倒也有幾分童真意思。


    再後來,雪看多了,也就看習慣了,那種很新奇的感覺也就慢慢消散了。本來就不愛出門的人,愈發懶怠了。待在房間裏烤火盆看著話本消磨時間,也沒再關注湖畔那群過冬的野鴨。


    臘八這天,萬寶妝還很驚奇地看著李廚娘教大丫熬粥,她是第一次親眼見粥裏放入雜七雜八各種東西,碗裏還要加些“粥果”。


    其實萬寶妝以前也是過臘八節的,不過她那個時候還小,隻顧著吃,從來沒注意裏麵放了些什麽東西。而且她在家中過臘八的時候,是吃甜酒糟的,就在家裏和家人吃碗粥,再喝一杯熱乎乎的甜酒糟。


    大丫最後嫌她問東問西的,直接把她趕到外麵去和小寶一起擺放祭品。萬寶妝摸了摸鼻子,看了眼旁邊的小寶,我現在都淪落到和小弟一個地位了嗎?


    她聽從大丫的吩咐,往前不久種的果樹枝丫上抹了一點粥。萬寶妝覺得這種行為真的很神奇,像是某一種神秘的祭祀,一邊抹一邊問小寶:“小弟,你知道為什麽要往樹枝上抹粥嗎?”


    小寶正抹著低一些的地方,聞言搖搖頭:“不知道,阿姐,為什麽?”


    他以為阿姐要給自己解釋,停下手好奇地看著阿姐。阿姐說和人說話的時候要盡量看著對方,尊重對方。


    萬寶妝難得呆滯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哎,要不然我們去問問?”


    那邊的大丫剛端著一大盆臘八粥出來,正好聽到這:“這是祈禱來年多開花結果。”


    萬寶妝聽見回頭望過去,驚訝看著那一大盆,害怕大丫能不能端住,趕緊過去接著:“為什麽我們要做這麽多粥?”


    大丫避開她,直接將盆“duang”地一下放桌上:“待會就會有人來送粥了,我們也要送回去,而且做多了才會有剩,過幾天才可以吃剩粥啊。”


    萬寶妝更驚訝了:“這粥一送一回,不就沒減少嗎?而且為什麽我們要吃剩粥,家裏不是有錢嗎?”


    大丫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阿姐在某些方麵好像還挺缺乏常識的。


    說曹操曹操到,對門的陳阿婆過來送粥了。大丫趕緊去接過來,和阿婆說了幾句吉祥話,又招呼自家阿姐小弟敬神祭祖,萬寶妝學著大丫的樣子,點了香認認真真地鞠躬敬意。


    雖然自己莫名其妙來到了這裏,可是這一路也算是幸運的。初來乍到,身上便有錢財,遇見的人也大都和善,就連街坊鄰居都不是什麽奇怪的人。爸爸媽媽,外公外婆還有爺爺奶奶,是你們都在保佑我嗎?


    還有啊,如果真的有神仙,請繼續保護我們平安康泰,衣食無憂吧。


    點上香,祈禱過後,萬寶妝規規矩矩地把香插上,接著又被大丫使喚去盛粥往左鄰右戶送過去。


    雖然家家戶戶都做臘八粥,但是口味和添加的東西還是有細微的差別的,像之前給萬寶妝說換辣椒提味的小娘子,是川蜀那邊過來的。她做的臘八粥裏加了臘肉、油、蘿卜等東西,整個粥是鹹的,別有一番風味。


    對麵的阿婆,會把秋天曬幹的桂花和百合幹當做秘密武器加入進去,這樣的臘八粥甜中帶花香。


    還有會放葡萄幹果的風味,也有放新鮮水果的,萬寶妝一度以為是個粥的大雜燴節日。


    反正她一開始還很有興趣地每樣都嚐一嚐,和兩個小朋友討論哪樣甜哪樣裏麵有特別的東西,後來實在是吃太多了,誰早中晚頓頓都喝粥吃鹹蘿卜啊,吃膩了,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但是大丫窮日子過慣了,還很是聽信這種傳統,吃剩粥是一個好兆頭,取其“年年有餘”的意義,她認為這都是福氣。


    萬寶妝也不好強行倒了,隻能勤勤懇懇地喝粥。等到好不容易解決完這些粥,沒多久就要過年了。出於對年關和集會的好奇,萬寶妝就帶著兩個小朋友一起上街去買些過年需要的物件。


    臨近年關,街上各式各樣的小販愈發的多了,賣窗花、貼花、對聯、炮仗的一個接著一個,滿街紅彤彤的一片十分喜慶,到處都是些置辦年貨的人。孩童的嬉笑聲和大人的叫嚷聲混合在一起,攤販們嘴裏的吉祥話說起來都不重複的。


    “這是什麽?”萬寶妝好奇地戳了戳麵前烏漆嘛黑的果子,硬邦邦的,還帶著寒氣,像是冰塊一樣。


    販主是位年輕人,善意地笑著回複:“女郎,這是凍梨,您怕不是我們邵燕城本地的吧。”


    萬寶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確實沒見過這東西。”


    “那您可得好好嚐一嚐我們這兒的特色,這冬天啊,就得圍著火爐吃這凍梨凍柿子,吃這東西要有耐心,把這凍梨凍柿子放在水盆裏或者火爐邊上緩一緩,要緩就要緩透了,才好吃,捏碎包圍著的冰,凍梨已經軟了。咬上一口,冰涼清甜的汁順著口腔流入,然後順著第一口的痕跡,吸裏麵的汁,每一口都那麽甜絲絲,冰冰涼的。”


    萬寶妝驚奇地微微瞪大眼睛,想問問身邊兩位想不想吃:“妹妹,我們要不要買這個梨子和柿子,還有小弟呢。”


    結果回頭一看,小寶正好奇地咬著手指頭,期待地望著她。


    行吧,這已經不用問了,萬寶妝利落地掏錢買了一袋子。


    拿到東西以後萬寶妝又把手上的布裹了起來,這邊的冬天,手才露出那麽一小會兒,就被風吹得紅彤彤的、僵硬的,實在是讓人受不了。


    大丫見狀忙道:“阿姐,我來拿,你拿著小手爐吧。”


    萬寶妝搖了搖頭:“就這樣吧,你看看還有什麽要買的嗎?窗花、貼花、對聯、買些炮仗玩也行啊。”


    小孩子還是小孩子,見滿街的小玩意,早就看花了眼,萬寶妝低下頭和他們說:“記得阿姐說的話嗎?所有的東西你們都可以去看,去小心觸碰,不小心碰壞了的東西阿姐會去賠償,但是會扣你的零花錢。如果有看中什麽東西,在你的零花錢範圍內,阿姐不會管你;如果超出你的小荷包承受範圍內,和阿姐商量,我們酌情處理,可以嗎?”


    “嗯嗯。”兩個小孩忙不迭地點頭,目不暇接地看著滿大街的新鮮玩意兒。


    另一邊的玄衣男子,正在教訓自己的弟弟:“戰榮景,不要隨便觸碰他人的物件,聽清楚了沒?”


    戰榮景撇著嘴抬頭望了眼冷冰冰的哥哥,有些不耐地應付道:“知道了。”


    沒一會兒,萬清泉目不轉睛地盯著前麵的小推車,萬寶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這應該是個無錫大阿福,憨態可掬的大阿福懷抱小貓,活靈活現,十分可愛。


    萬寶妝低頭問問小寶:“小寶,你喜歡嗎?”


    “喜歡,阿姐。”小寶仰著頭,亮晶晶的眼神帶著滿眼的孺慕和歡喜。白色的光灑在街道上,滿街紅彤彤的物品反射出紅色的光,紅色的光透過來,照著雪團一樣的孩子,一半紅色一半陽光的暖黃色,倒是讓萬寶妝有難以描述的觸動。


    好久沒看見這樣的眼神了,萬寶妝輕輕地把小寶往前推了推:“喜歡就大膽去問問哦,猶豫就會敗北。”


    猶豫就會敗北!


    小寶像是被鎮住一樣,在心裏默默地給自己打氣,再三複述了幾遍阿姐的箴言,終於鼓起勇氣走到小攤前:“請.......請問這個娃娃怎麽賣?”


    “你這個阿福怎麽賣的?”


    就在小寶鼓起勇氣發問的時候,旁邊另一個孩童的清脆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小販熱情地回應兩個同時詢問的小孩:“小公子們,阿福二十五文一個。


    兩個人麵麵相覷,小寶還呆呆地看著對方,不知道該怎麽辦。


    對麵那位穿著紅色錦衣的男孩率先說話:“是我先問的!”


    聽到這話,旁邊身穿玄衣的青年沉聲喊道:“戰榮景!”


    戰榮景嚇得一個哆嗦,轉過來一臉闖禍了的表情看著自家兄長。完蛋了,沒控製住這仗勢欺人的語氣,兄長最是看不慣自己這樣的少爺脾氣。


    眼看著旁邊這位相貌出眾的青年馬上就要當街教訓小孩了,萬寶妝一把拉住他:“先等等,小孩子的事,先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戰容肅驚訝地看著拉著自己手臂的女郎,隨即停下了腳步輕輕頷首表示同意。


    其實在這個時代,雖然女性出門不用戴簾帽遮住臉,但是當街拉扯男性也是十分出格的行為了。


    可是萬寶妝不知道啊,從千年後帶來的習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一些細微的小處對她而言也是習以為常的,甚至意識不到的。她坦然地仰著頭對著這位青年明媚一笑:“你別急,先看看他們怎麽解決吧。”


    戰容肅垂下眼眸,有些避開直視這位女郎姣好的麵容,輕輕頷首:“嗯。”


    小寶看了看自家阿姐,阿姐鼓勵地對著他笑了笑。


    呼,別怕,要勇敢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小寶對著那位嗆聲的小公子,鼓著勇氣商量道:“這裏有兩個娃娃,我們......一人一個可以嗎?”


    “什麽娃娃,那個叫無錫大阿福。”戰榮景沒忍住想說幾句土包子,轉頭看見兄長警告的眼神。


    小寶完全沒感覺到對方是在嘲笑自己,認真地道謝:“謝謝你告訴我,我們一個人買一個,這樣兩個人就都能擁有這個大阿福,可以嗎?”


    戰榮景沒想到這個說話一頓一頓的土包子居然認真和自己道謝了,他強撐著麵子說道:“那這大阿福是一對,我兩個都想要怎麽辦?”


    眼看著對麵的小孩已經禮貌地給出了解決方案,戰榮景還在得寸進尺,戰容肅眉頭一皺。


    這拳頭都握起來了,萬寶妝輕輕拍了拍這位臉色不佳的青年,示意其放鬆:“沒事,你再看看。”


    小寶看了眼阿姐,隻見阿姐在一旁笑著看向自己,便呼了一口氣,思索了一番:“那我們兩個是同時問價的,有兩個方法。


    “一個是按價高者得,你若是出了高價去買,那就歸你了,讓這位攤主多掙錢過個好年。但是這個方法有些欺負我,我才不會服你,第二就是我們比試一番。”


    說到這,小寶看了看自己的阿姐,看著阿姐鼓勵地點點頭,小寶繼續說道:“我們可以比一場,若你贏了那我就服你,讓給你;若是我贏了,那我們就一人一個。”


    “可!”身穿玄衣的冷俊青年先應聲,“如此也好。”


    戰容肅看著身旁的女郎,目若朗星:“既然是我們家先惹的事,就由女郎你們來出題吧。”


    萬寶妝走過去揉了揉小寶的頭:“處理得不錯。”


    她又轉過去看著對麵的小孩:“既然如此,你們也一般大小。小公子想必已經讀過書,上過私塾,不如兩人比試算術如何?”


    戰榮景驕矜自傲一笑:“哼,當然學過的。”


    算術?大丫悄悄看了看自家阿姐。


    萬寶妝偷偷向自家兩個小孩眨眨眼,噓,別暴露啦。


    “比就比,誰會輸給你。”戰榮景被兄長按著頭答應下來,當然,他也不覺得自己會輸給對麵的那個土包子。


    “為了公平,我就用現場的東西出題了哦,聽好了‘無錫大阿福二十五文一個,泥車十三文一個,剪紙六文一疊,現有人買了一個阿福,兩個泥車,三疊剪紙,遞給小販一錢銀子,問:小販應該找零多少?’”


    小寶在一旁把數字一個一個減出來,掰著手指頭慢悠悠地算著:“一個25,一個26還有一個18,一錢銀子100文,阿姐!是31文!要找零31文!”


    “小寶真棒!”比小寶算得還快的大丫開心地抱住阿弟。


    沒等萬寶妝去誇獎自家小弟,對麵的小孩不開心地叫囂道:“這不公平!我根本不知道一錢銀子是多少文錢!”


    “啊?”沒想到這茬的萬寶妝愣住了,這個孩子連銀錢的換算都不知道。也是,若是平常不曾接觸過便不知曉,這可難辦了。


    青年沒理會戰榮景的叫嚷,隻是意味不明地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含蓄的威嚴:“你可能算出買這些東西共花費多少文?”


    瞧見兄長的神色,戰榮景哼哼唧唧地摸著手指頭沒吱聲了。


    “抱歉,舍弟頑劣,讓你們見笑了。”戰容肅歉意地和這位女郎說道。


    萬寶妝淺淺地笑了笑:“沒關係,小孩子嘛。”


    說罷,她蹲下來和小寶說了幾句話。


    小寶開心地抱著白白胖胖的大阿福,走到戰榮景身邊,脆聲地和他道謝:“謝謝你,讓了一個阿福給我。”


    戰榮景突然紅了臉,羞赧道:“這是你自己贏的,不用謝我。”


    小寶抿著嘴角開心地笑了,剛剛阿姐告訴自己,對方家世顯赫卻沒有以權勢壓人,反而同意和自己比試,於他而言也是退了一步。


    戰容肅離開前又看了這三人一眼,稚子口齒清晰,膽識過人,有條有理;幼妹機靈伶俐;長姐秀外慧中,又有七竅玲瓏之心。剛剛她們眨眼時候,便是在合計商議以己之長攻他之短吧。


    這隻是一個小插曲,萬寶妝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頂多就是這兩兄弟出眾的相貌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特別是見慣了這裏的男性一般一米七左右的身高,突然出現一個一米八幾的男性,還長得劍眉星目如此英俊出眾,難免多看了兩眼。


    第18章 第一個年   大家都要平安康泰,順遂無憂……


    天氣越發寒冷了,街上的樹木掛著厚厚的冰霜,壓著細細的枝條搖搖欲墜。為避免屋簷的冰錐、路上的樹木壓倒傷人,這些時日能看見府衙的人經常在砍除附上冰霜斷裂的樹枝。他們敲著鑼鼓在大街小巷上發布通告,一遍遍地喊道,家家戶戶要注意掃雪,屋頂的雪積太厚,容易壓垮房屋。


    萬寶妝覺得還挺新穎奇妙的,對於這種從來沒接觸過的事情,她總是有些稚童的好奇心,看見隔壁的阿婆站在長梯子上掃雪,她便和人家去借梯子。


    “阿婆,我想借用一下你的梯子去掃雪,可以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古代舒適圈日常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花蔓川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花蔓川並收藏古代舒適圈日常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