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倒是知道一些,“這種情況還算好的,能行經,就能正常活著。唉,也是個苦命人,我說妹妹怎麽對她和顏悅色的,虧我和你大哥還替你擔心呢。不過妹夫怎麽想著買了她,雖然咱們曉得是怎麽回事,外麵人不免懷疑。”


    沐氏連忙行禮,“多謝大哥大嫂為我擔心,我應該早些告訴大嫂的,都是我的錯。官人說,要是買個年紀大了,做不了幾年活就要給她養老。要個年紀小的,一來心性未定,二來怕心思多,到時候還要給她說婆家,麻煩的很。官人原說買那種帶孩子的寡婦,聽人說也有壞事的。既然如此,索性就買了四娘,年輕能幹活,要是一直幹得好,以後給她養老也可以。我看她每日隻曉得幹活,並沒有其他心思,且再看看吧。”


    薛氏笑道,“還是他姑父想的周到,是我們多心了,這麽多年,他姑父是什麽樣的人,鎮上誰不知道呢。要是想要兒子,何必等到如今。就看這回去郭家的聘禮單子,鎮上幾家能比得上的。”


    沐氏把女兒攬進懷裏,“我們就這一個女兒,她跟旭哥兒受了這麽多磨難,總算能修成正果,隻要孩子們能好好的,這點東西算什麽。”


    薛氏也摸了摸沈珍珠的頭,“我先回去了,今日我不在家,爹和你大哥還不曉得怎麽過的。”


    沐氏笑,“大哥原也會做飯的,我小時候大哥還給我洗過衣裳呢。就是大嫂太寵著他了,後來他就每天隻曉得當大老爺。”


    薛氏哈哈笑起來,“都多大年紀了,妹妹還開我們的玩笑。”


    母女兩個一起把薛氏送走,然後回了西廂房,沈複年正在查看東西。


    整個西廂房裏放了不少東西,各色各樣都已經分裝好,有的放在箱子裏,比如布料,有的直接放在籮筐裏,比如吃的幹果饅頭什麽的。


    沈珍珠好奇地問沈複年,“爹,招婿和娶媳婦的流程是一樣的嗎?東西有沒有成例?”


    沈複年繼續對照單子核實,“多少都是個心意,也看各家的情況。你早些去歇著,明日一早你先去鋪子裏照看照看,然後回來換衣裳,到時候跟我們一起去。”


    沈珍珠心裏忍不住期待起來,啊啊啊啊,爹娘帶著我去男朋友家下聘禮,這經曆太神奇了。


    沐氏給女兒使了個顏色,沈珍珠隻能先回去睡覺。


    轉天早上,天還沒亮,沈珍珠感覺自己剛睡著沒多久,就被沐氏喊了起來,“快洗臉換衣裳去鋪子裏看看,該交代的交代好,然後回來吃飯。”


    沈珍珠打了個哈欠,當個古代的社畜也不容易啊,她沒有周末,沒有年休假,大冷天還要起這麽早。


    沈珍珠洗漱過後換上厚棉襖,披上披風,提著燈直奔鋪子裏,開門,查貨,還把後院裏的爐子升了起來。


    天亮後,兩個夥計來了。


    小吳對著沈珍珠拱手,“恭喜少東家,賀喜少東家。”


    小李反應過來,立刻也跟著賀喜。


    沈珍珠有些不大好意思,伸手從櫃台裏抓了兩把銅錢,一人分了一把,“我馬上就要回家,今日辛苦二位大哥了。”


    小李笑嘻嘻道,“少東家隻管去,這裏有我們呢,我看貨都充足的很,您不用擔心這裏。”


    沈珍珠又囑咐了他們幾句,又帶著毛毛急匆匆回了家。


    一進門,整個院子裏已經來了不少人,吳裏長、沐安良夫婦、沈複甌一家子四口、沈氏一家子,連沈複生也帶著沈文清和沈寶珠來了,還有喜事班子裏的人。


    沈複年夫妻忙得腳不沾地,薛氏見沈珍珠回來,一把拉住她,“珍珠,跟我去換衣裳。”


    沐氏今天特意把女兒交給薛氏,不是她不心疼女兒,她希望女兒將來能像娘家嫂子一樣,夫妻和睦、兒女成群、丈夫可靠,千萬不要像自己一樣,公爹斤斤計較、妯娌背地捅刀。


    沈珍珠當然不知道沐氏的想法,乖乖地跟著薛氏回了房。隻見床上的衣裳已經準備好,旁邊洗臉架上有一盆熱水,梳妝台上的首飾已經準備好。


    洗過臉後,沈珍珠換上了那件百蝶穿花紅色裙襖,胸前戴了一隻小巧的金鎖,這是沐氏才給她打的。腳下換了一雙新鞋,剛好被裙擺遮住。薛氏幫她重新梳頭,插戴上了一根金釵,配一把插梳,耳朵上是她常戴的耳墜。


    薛氏十分滿意,“很好,院子裏人來人往的,你就在屋裏別出去,我讓寶珠過來陪你。”


    沈寶珠掀開簾子進來後就笑,“姐姐今日真好看。”


    沈珍珠拉她坐下,“祖父祖母身體好不好?”


    沈寶珠點頭,“好著呢,昨天二叔去告訴祖母姐姐定親,祖母可高興呢。”


    她沒有說沈老太爺,沈珍珠心裏明白,也毫不在意,一個每天把她當瘟神的老頭子,就算是親祖父,她也不想親近。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看在沈複年的麵子上不時往那邊送些吃的。


    沈寶珠悄悄問道,“姐姐,等你成親的時候,你要去迎親嗎?”


    沈珍珠被問的一臉懵,這,正常都是新郎迎接新娘,這招婿要怎麽玩?難道我要騎著高頭大馬去迎娶我的新郎?


    沈珍珠覺得那畫麵相當的美,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我哪裏知道呀,看我爹到時候怎麽決定吧。”


    沈寶珠也笑,“我在咱們鎮上還從來沒看到過招女婿呢,人家都說,二叔這回開了個好頭,招女婿的聘禮比娶媳婦還多,往後誰家兒子多也不用擔心了,不行就送兩個出去做上門女婿。”


    沈珍珠解釋道,“郭二哥家裏離得近,他們兄弟早晚要分家,其實也沒什麽差別。”


    沈寶珠善解人意,“是呢,二叔離祖父祖母的距離,就跟郭二哥以後離郭家的距離一樣遠,都在跟前,不過就是個名頭。”


    姐妹兩說著話,月牙端著托盤送來了兩碗麵,“姑娘,二姑娘,麵好了,快吃。”


    姐妹兩個一人端了一碗麵,沈珍珠忙了一早上,一碗麵下肚,終於暖和了起來。


    吃過了麵,月牙端來溫水,“姑娘,舅太太說讓您漱口,然後把這香茶喝一些,還要點上口脂。”


    沈珍珠嘀咕,“這下聘禮都這麽繁瑣,等到成親不得更麻煩。”


    沈寶珠悄悄道,“姐姐,事情多才好呢,一直有的忙。要是閑在那裏沒事幹,人家就會跟你開玩笑。”


    沈珍珠捏了捏她的臉,“你知道的倒是多,等我的事情定下來,大伯娘也該給你找人家了。”


    沈寶珠的表情有瞬間的凝固,然後繼續笑道,“這不是我能操心的事情。”


    沈珍珠漱口過後喝茶,快速給自己補了個妝,然後把月牙打發出門,拉著沈寶珠的手道,“寶珠,別想那麽多,我希望你能找個懂你疼你的人,安安生生過一輩子。”


    沈寶珠笑了笑,“姐姐不用擔心我,我都知道的,原是我異想天開,自從沐表哥中了秀才,我早就斷了這個念頭。”


    沈寶珠心裏歎了口氣,沈複生夫妻不修德行,生生害了女兒。若是大房夫妻能夠與我們和睦相處,說不定娘會主動成全這門親事。


    她抬手幫沈寶珠整理了衣襟,“等會子跟我一起去郭家。”


    吉時很快到,在沈複甌的一聲令下,林家喜事班子眾人就位,抬的抬、挑的挑。沈複甌和沈複生在前麵帶路,中間是一溜的聘禮,後麵是吳裏長和沐沈兩家人。


    沈珍珠被薛氏、孟氏、沐氏和沈寶珠簇擁著往前走,除了裏麵的紅裙子,沐氏還幫她把披風披上了。披風是淡色的,邊緣還滾了一圈兔毛,與裏麵的紅裙子十分相配。


    沿街的商戶和趕集的鄉鄰們都駐足觀望,討論聲一聲比一聲大。


    “快看沈姑娘,又好看又威風。”


    “沈家的聘禮真厚,我聽說光銀子就有三十兩。”


    “沈掌櫃真疼女兒。”


    “郭二郎這般出色,換做我我也舍得。”


    “你別不要臉了,把你賣了你也辦不起這份聘禮!”


    ……


    沈珍珠麵帶微笑,扶著沈寶珠的手往前走,遇到熟人,她點頭致意,整個人身上的那份自信,在小鎮其他姑娘身上都無處可尋。


    因著街上人多,隊伍走得慢,花了近一刻半鍾的時間才到郭家門口。郭家的大門大開,裏麵也是聚滿了人,大門口也站了許多看熱鬧的街坊鄰居。


    沈複甌今日是禮官,“沈郭兩家結秦晉之好,今日沈家上門下聘禮,以表誠心。特高諸位貴親,有聘銀三十兩、布料十二匹、成衣八身、金佛一隻、玉如意秤一杆、聘禮雁一對、生豬肉兩扇……”


    沈複甌念一樣,喜事班子的人抬進去一樣,打頭那一抬特別打眼。三十兩銀子白花花的放在一起,旁邊一隻小金佛,一根玉簪,一杆如意秤。至於那雁,其實就是兩隻鴨子,後麵的吃食也都是送給郭家父母的。因著衣裳差了四身,鞋襪也沒湊齊,沐氏把沈複年的一隻金佛添了進去。


    等聘禮全部念完,院子裏爆發出一陣陣的喝彩聲。


    沈珍珠在眾人的簇擁下進了郭家院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正房廊下的郭懷旭。


    他今日穿了新衣,頭發梳起,插了一根簪子,迎著微微的北風臨窗而立,麵含微笑,風帶起他肩頭的頭發輕輕飛舞,像極了沈珍珠以前在古裝玄幻劇裏看到的絕美男主角。


    她站在那裏駐足觀看,全然聽不見旁邊大人們寒暄的聲音。這大半年之間,從相遇、到相知、到相互表白心意、到中間遇到的種種誤會,到今天,終於走完了所有的波折。希望以後,我們能夠平安順遂地過一輩子。


    郭懷旭透過重重人群,見到了一身紅裙的沈珍珠,二人就這樣你看著我看著你,仿佛這世間再無他物。


    沐氏見到這情況,輕輕拉了拉女兒的袖子,“到屋裏坐。”


    院子裏全是看熱鬧的人,還是男人居多。女兒今日如此耀眼,許多少年郎的目光都忍不住往她身上瞟,特別是站在廂房門口的胡少言,整個人已經開始恍惚。


    那日王家的事情,胡少言遵守與沈複年的承諾,一個字都沒說出去,連沈氏都沒說。他心裏清楚,一旦沈氏知道,肯定會上門與二舅家裏扯皮。


    這個媽寶男,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心事。


    胡少言單獨找過沈珍珠兩次,沈珍珠每次都很客氣,不像以前一樣躲著他,卻完全把他當兄長看待。很多次他想對表妹說一些表忠心的話,但表妹從來不給他任何幻想,坦蕩蕩地看著他,讓他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仿佛多說一個字都是在褻瀆。


    胡少言以前覺得,表妹肯定是還沒開竅。可就在剛才,他看到表妹與郭二郎遙遙相望的眼神,他終於明白,原來我早就輸了。


    胡少言感覺自己的心碎的拚都拚不起來,他低下了頭肚子品味這滋味,表妹,希望你以後能真正過的好。


    沈珍珠往屋裏去的時候看了胡少言一眼,胡少言似有感覺一般抬起了頭。


    沈珍珠給了他一個微笑,胡少言也微笑了一下。


    沈珍珠沒有絲毫的停留,在眾人的簇擁下進了堂屋。雖說是招婿,沈珍珠畢竟不是男子,不可能留在院子裏任人家看來看去。


    郭懷旭也被眾人簇擁進了屋,這要是娶媳婦,姑娘肯定是躲在屋裏的,郭懷旭是男子,自然不能躲。


    故而就出現了這奇怪的一幕,未婚男女在下聘禮當日一起坐在了堂屋裏。


    二人安靜地坐著,聽大人們說了許多客套話和場麵話。郭懷旭一句話不曾多說,他剛才也看到了胡少言眼裏的哀傷和沈珍珠的安撫。


    郭懷旭看著沈珍珠,心裏默默道,你放心,以後我會為你抗下生活裏所有的責任,不會再讓你為難。


    沈珍珠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眨了眨眼,郭懷旭也眨了眨眼。


    沐氏又扯了扯女兒的袖子,天可憐見,沐氏第一次遇到這種場合,生怕有一點失禮,女兒居然還在拖後腿。


    看聘禮的人漸漸散去,隻剩下近親,郭家今日也來了許多老家的族親,婦人們在劉氏的帶領下做飯,李氏忙著端茶倒水。


    郭家族親們看到那麽豐厚的聘禮,眼饞的直哈氣,有人忍不住悄悄說歪話。


    “我說禮哥兒他娘可真劃算,最不疼愛的兒子換了這麽多聘禮。”


    “可不就是,旭哥兒長得一點也不像她兩口子,把這個攆走了,往後誰也不能說她了。”


    ……


    劉氏聽到這話後,默默地端著手裏的籃子進了廚房。她早就習慣了這種風言風語,每次回老家,大家都要津津樂道此事。剛開始她憤怒、生氣,最後發現無濟於事,索性閉嘴。


    郭家晌午的席麵很豐盛,沈珍珠隨著長輩們在郭家吃過酒席後就走了。但不知怎地,郭家那兩個婦人說的閑話卻傳了出來。


    郭鐵匠當天等客人走後當著老家人的麵摔了幾個碗,“我把話放在這裏,沈家給的聘禮,除了那些不能放的東西,金銀衣裳料子,我們全部給旭哥兒,一文不留!”


    眾人吃驚地看著郭鐵匠,那麽多聘禮,全部送出去?


    郭鐵匠的話擲地有聲,“這麽多年你們整日背地裏說他娘,我都曉得。怎麽,我長得醜,我兒子就不能長得好看?你們哪隻眼睛看到他娘偷人了?沒看到就給我把嘴閉緊,往後再讓我聽到一句閑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族裏人立刻來勸,郭鐵匠這才平息怒氣,把家裏的剩菜給族人們分一分,“今日辛苦諸位了,等過年的時候我回去給諸位拜年。”


    夜裏,等所有客人都走後,郭鐵匠把劉氏、郭懷禮和郭懷章叫了過去,當眾拆開一個小匣子。


    他抖著手從裏麵掏出一個大荷包,“旭哥兒,跪下。”


    郭懷旭普通一聲跪了下來,“爹!”


    郭鐵匠把那個大荷包遞給他,“這是你父親留給你的,你長大了,自己收著吧。”


    郭懷旭顫抖著手接過荷包,拆開一看,隻見裏麵是一包金銀,都是些散碎的金銀,估摸著值個二百兩銀子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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