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勸潘氏,“娘,官人往後就一直在沐家讀書嗎?沐老太爺畢竟上了年紀,還不知能支撐多久呢。”


    潘氏想到這個又有些煩躁,“自然不能一直讓文清在沐家讀書。”可若是去縣城,開銷可不小。兒子剛成親,總不能把媳婦丟在家裏。


    潘氏看了一眼兒媳婦,若是讓他們兩個都去,還得租房子住,小夫妻吃喝交際,縣學一年的開支,這一年沒個一二十兩怕是不夠。


    家裏的布匹店一年也就三四十兩銀子的收成,寶珠和文嶽還沒成親。


    潘氏第一次開始為銀錢發愁,以前沒分家時,她隻管存錢,家裏花銷一概不用她操心。現在沒了二房,大房漸漸捉襟見肘。想到這個,她越發憎恨二房夫妻,若是當初同意過繼,家裏豈不是能一直寬裕。


    當天晚上,沈文清回來後,王氏先小意溫存了一番,然後問道,“官人,沐家的學堂能一直開嗎?若是往後不開了要怎麽辦呢?”


    沈文清正在洗腳,聞言停下了搓腳的動作,看向王氏,“這事兒不是你操心的,你把你該做的事情做好就行。”


    王氏笑道,“官人是我的依靠,我心裏愛官人,自然忍不住想多操心一些。”


    沈文清聽見她說心裏愛自己,心裏被觸動了一下,靜靜地看著王氏,“你以前,心裏是愛大妹夫的嗎?”


    王氏的表情卡在臉上,半晌後她尷尬地對沈文清道,“官人多慮了,大妹夫長得好看,我原來年紀小不懂事,就跟著鎮上的姑娘們湊熱鬧多看了兩眼。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哪裏敢私相授受,更扯不上什麽愛不愛的話。”


    沈文清明顯地感覺到了她的眼神閃躲,“你以前的事情我不想想追究,往後你注意分寸就好。”


    王氏的笑容越發尷尬,“官人真的多慮了,我滿心裏都是官人,若不然,我怎麽會推了縣城裏的親事嫁給官人。我從小就喜歡讀書人,那郭二郎再好看,也隻是個匠人,哪裏能比得上官人。”


    沈文清心裏感到一陣熨帖,他忽然想起前幾日的事情,隨口問道,“前兒大妹妹和大妹夫回來,你們說的什麽菊花酒,裏麵可是有什麽事情?”


    王氏心裏一驚,在心裏醞釀了片刻後強自鎮定道,“原是明月姐姐的酒鬧的,大妹妹那日喝多了酒,我也有些上頭,我們本說一起回來,結果走岔了路,跑到柴房裏去了,還碰到三哥。要不是三哥給我們指路,我們兩個怕是要倒在柴房裏睡一天。”


    沈文清自然不是好糊弄的,他又插了一句,“怎麽大妹夫說中間還有少言什麽事兒?”


    王氏笑道,“少言不知道聽了誰的胡話,說表妹被人灌酒。官人你是曉得他的心思的,立刻衝到王家去要維護表妹,結果可不就鬧了誤會。”


    沈文清總感覺哪裏不對,但王氏說得天衣無縫,他也沒發現哪裏有問題。


    當天晚上,王氏百般順從。剛成親的小夫妻,最容易培養感情,沈文清也喜她柔順體貼,夫妻兩個倒是和睦的很。


    轉天早上,沈文清剛走出家門,不巧,正好碰見了胡少言。


    胡少言喊了聲表哥,聲音又小又弱,別人就算捂住眼睛也能猜到就是那個怕親娘怕得要死的胡家二公子。


    沈文清嗯了一聲,“少言來有什麽事情?”


    胡少言看了一眼他的頭頂,迅速低下頭,將手中的一個紙包拎給他看,“我娘讓我給外祖父外祖母送點心。”


    沈文清又嗯一聲,“姑媽有心了,我還要去學堂,你自己進去吧。”


    胡少言輕笑笑著道好,又看了一眼他的頭頂。


    沈文清奇怪,“少言如何總是看我頭頂?”


    胡少言仿佛被嚇到一樣,支支吾吾了片刻後才小聲道,“表哥這帽子不錯,好看。”


    沈文清過了縣試後,潘氏立刻給兒子做了兩頂學子帽,戴在頭上看起來人模人樣的。


    沈文清剛開始覺得別扭,戴了兩天後,發現街坊鄰居們對他多了一絲敬重,現在越發喜歡這帽子。


    沈文清笑道,“少言若是喜歡,讓姑媽給你做一頂戴著玩。”


    胡少言又像被驚到一樣,立刻搖頭道,“不,不用了,我不讀書,戴這個帽子不合適。”


    沈文清見他說話總是底氣不足,皺了皺眉道,“少言,你也不小了,往後說話做事要像個男子漢一樣,莫要前怕狼後怕虎的。我聽你表嫂說,你當日去王家救珍珠時氣勢洶洶,怎麽這又懶散起來了。”


    胡少言就是這樣,偶爾像個正常少年,絕大部分時候他還是那個軟弱媽寶男。救自己的心上人時,他幾乎拿出了最大的勇氣。麵對郭懷旭時,他也會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有男子氣概一些。一旦沒有對比,他就變成老樣子。


    胡少言小聲嘀咕,“也不知表嫂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居然什麽都信她的。”


    沈文清沉聲道,“你有什麽話就直說。”


    胡少言立刻把嘴一捂,“我沒有,我先走了。”


    他拎著點心瘋狂往前奔。


    沈文清皺著眉頭站在那裏思索,到底這中間有什麽事情,他們一個個都遮遮掩掩。


    沈文清轉身,慢慢往前走。路過沈家雜貨鋪門口,他的腳步猶豫了片刻,然後抬腳上了台階。


    沈珍珠與郭懷旭剛吃了月牙送來的早飯,這會子正在整理架子上的貨。


    見到沈文清,沈珍珠吃了一驚,“大哥來了?”


    沈文清嗯了一聲,然後看了看鋪子裏,“二叔不在?”


    沈珍珠點頭,“爹出去跑了兩天,我讓他今日在家裏歇息。”


    沈文清又嗯了一聲,“為人子女,孝順父母是頭等大事。”


    沈珍珠悄悄撇嘴,一大早到我這裏來擺譜,吃錯了藥吧,“大哥來有什麽事情?可是需要什麽東西?”


    沈文清隻能道,“可有小毫筆?給我拿一根。”


    鎮上的文房四寶以前都是沐家在賣,前一陣子沐雲檀做主將家裏的鋪子挪到了縣城,方便她照看,還能利用她在縣城的人脈給鋪子裏多介紹些生意。沐家鋪子走了後,沈複年立刻將平遠鎮這塊的生意接了下來。鎮上人買文房四寶,現在都到沈家來,沈珍珠正準備開個專門的櫃台賣這些東西。


    沈珍珠對郭懷旭道,“官人,你幫我把上麵那個筆筒拿下來。對,就是那個帶蓋子的大圓桶。”


    郭懷旭個子高,伸手就撈下那個大竹筒。沈珍珠從裏麵找打一支筆遞給沈文清,“大哥,誠惠十四文錢。”


    要麽說讀書費錢呢,文房四寶沒一樣便宜的。沈家賣的筆已經算是最次等的了,這種小毫筆還得十幾文錢。


    沈文清有些尷尬,他沒帶錢。


    沈珍珠笑道,“大哥先拿去用,明兒再會賬。”


    以沈文清現在死要麵子的程度,沈珍珠相信他幹不出賴賬的事情。若是換成潘氏或者沈文嶽來買,沈珍珠堅決不會賒一文錢。


    沈文清接過筆,嘴巴動了動,還是沒忍住,“大妹妹,我有些話想問你。”


    沈珍珠看了一眼郭懷旭,夫妻兩個對了一下眼神。


    郭懷旭對沈文清道,“大哥想問什麽,問我也是一樣的,珍珠的事兒我都曉得。”


    沈珍珠道,“大哥,這會子客人多我走不開。官人,你帶大哥到後院去慢慢說。”


    郭懷旭嗯一聲,做了個請的動作,帶著沈文清去了後院。


    郎舅兩個一起坐在小客廳裏,郭懷旭給沈文清倒了一盞茶,“大哥想問什麽?”


    沈文清將茶盞握在手裏來回轉,“珍珠妹妹當日去王家喝醉了酒,後頭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郭懷旭的目光陡然銳利,沈文清一驚,果然有事情嗎?


    郭懷旭並未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我想先問大哥,大嫂是怎麽跟你說的?”


    沈文清實話實話,郭懷旭聽完後,忍不住嗬嗬笑了起來,“大哥相信王招娣的話嗎?”


    沈文清的眼神也深沉下來,因為郭懷旭喊得不是大嫂,而是王招娣,且話裏帶出一絲輕蔑。


    沈文清惱怒道,“郭懷旭,如今你是二叔家的贅婿,招娣是我屋裏人。我不管以前有什麽事情,你既然成了我沈家人,招娣是長房長孫媳,你要敬重她。”


    郭懷旭這回不再收斂,笑得更放肆了,“沈文清,我是個贅婿不假,但我是二房的贅婿,跟你長房又沒關係。想跟我擺架子,等你過了秋闈再說吧,不過大哥離秋闈還遠著呢。你讓我敬重王招娣?哈哈哈哈哈,你能不能換個要求,我覺得我還是敬重大哥更好,畢竟大哥是讀書人,還過了縣試。”


    沈文清抬手將手裏的茶盞狠狠放在茶幾上,“郭懷旭,你不要太過分。”


    郭懷旭的眼神慢慢變冷,“沈文清,你頭上的帽子真是好看,可惜這顏色不對,我不喜歡綠色。”


    沈文清愕然,他的帽子明明是青色的。


    片刻後,沈文清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把抓起郭懷旭的領子,“你個混賬東西,你把招娣怎麽了?”


    郭懷旭一把將他的手甩開,“你放心,我對王招娣丁點興趣沒有。這個問題你別來問我,你應該去問王三郎,他把王招娣怎麽了。”


    沈文清的表情呆滯,“你在胡說什麽!”


    郭懷旭冷哼一聲,“沈文清,你不是想知道當日發生了什麽事情嗎?我來告訴你,王招娣聯合王三郎給珍珠下蒙汗藥,想讓王三郎荼毒珍珠,毀了我和珍珠的親事。沒成想她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珍珠躲到了床底下,王招娣自己醉倒在床上,王三郎那個蠢材認錯了人……”


    後麵的話郭懷旭沒有再說下去。


    沈文清怒不可赦,大聲嘶吼,“你休要胡言亂語,招娣嫁給我時還是清白之身!”


    郭懷旭慢悠悠地端起茶盞,“我又沒說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不過兄妹兩個脫了衣裳躺在一個被窩裏倒是真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問胡二表哥,他可是當場抓住的。”


    沈文清的手在發抖,“郭懷旭,你要是敢撒一個字的謊,我讓你生不如死。”


    郭懷旭忽然起身,將茶盞一放,伸手抓住沈文清的領子,兜頭給了他一拳,“這一拳,是打王招娣當日心懷不軌想要毒害他人,你既然是她丈夫,就由你來替她承受!”


    說完,他對著沈文清的肚子來了一拳,“這一拳,是打你不聽勸告,為了跟我們二房作對,非要娶個品行不端的女子。”


    “這一拳,是打你作為兄長,不知維護堂妹,卻助紂為虐。”


    ……


    郭懷旭打了很多拳才鬆手,沈文清不是沒想過還手,但他一個文弱書生,個子不如郭懷旭高,力氣也沒他大,隻能被動挨打。


    郭懷旭怕傷了他的臉,後麵打的都是肚子。


    打完後,沈文清捂著肚子蹲了下來,郭懷旭拍拍手,“王三郎我已經揍了一頓,王招娣是個女人我不好打她。如今你要替你屋裏人來質問我,我也要替珍珠討回公道。滾回去告訴王招娣,若是她以後再敢來招惹珍珠,我就問問她,王三郎當日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沈文清臉上發白,一是疼的,二是氣的。他忍著肚子疼蹲在那裏想問題,他把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心漸漸往下沉。


    郭懷旭坐下來,繼續慢悠悠地喝茶。“若是沒死,就自己走吧。往後別再來問這些蠢事兒,你們過你們的日子,我們過我們的日子,兩不相幹。”


    他俯身把那根筆撿起來,扔到沈文清腳邊,“記得明日把錢送過來。”


    說完,郭懷旭起身,丟下沈文清自己一個人回了前院鋪子。


    沈珍珠立刻湊過來問,“他問的什麽?”


    郭懷旭輕聲回道,“菊花酒。”


    沈珍珠吃了一驚,“那你怎麽回他的?”


    郭懷旭毫不隱瞞,“實話實說。”


    沈珍珠立刻偷笑道,“完了,今天大房得翻了天。會不會連累道我們?王招娣那張嘴慣愛胡說八道,說不定會把罪名往我們頭上扣。”


    郭懷旭掏出算盤,“不怕,不是還有胡二表哥。放心吧,這種事情,沈文清未必敢聲張出去。”


    沈珍珠點頭,“也對,沈文清死要麵子,肯定不會往外說一個字。”


    話音剛落,沈文清掀簾子進了鋪子,白著臉直直地往前走,連看都沒看二人一眼。


    等他出了鋪子,沈珍珠問郭懷旭,“你打他了?”


    郭懷旭笑著回道,“打了,替你出氣。”


    沈珍珠立刻對她伸出大拇指,“打得好。”


    郭懷旭輕笑,摸了摸她的頭發,“往後誰欺負就告訴我,我替你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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