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瞪了他一眼,“郭大師,你是風度翩翩美男子,不能說不符合身份的話。”


    郭懷旭用眼角瞟了她一眼,“那娘子想聽什麽話?我說給娘子聽。”


    小夫妻兩個一邊玩笑一邊進了家門,沐氏正在廊下晾曬衣裳,“回來了,你祖父怎麽樣了?”


    沈珍珠回道,“我就跟祖母說了一會子話,沒看到祖父,大伯母給了十個鹹鴨蛋。出來後我們去公爹家裏坐了坐,我們給章哥兒和香草一人一個紅包,大嫂回了一隻雞。”


    沐氏嗯一聲,“雞留著吧,後日再吃。有個事兒我差點忘了說,旭哥兒,前幾日我去縣城,你表姐跟我說,縣城有好幾個她交好的太太奶奶問她的首飾哪裏打的,還說等你回來後定要畫幾個好樣子給她們看看。”


    沈珍珠開玩笑,“娘,官人打得首飾都是那等繁複大氣的,可不便宜呢!”


    沐氏笑道,“別小看縣城那些土財主,人家有錢的很。我讓你表姐都應下來,等旭哥兒回來先把這幾個土財主的生意攬過來。若是出彩,有了對比,各家各戶都會爭著來打。”


    沈珍珠十分高興,“娘,有這麽好的事情您都不告訴我。”


    沐氏將最後一件衣裳晾曬好,“告訴你你又要瞎操心。”


    沈珍珠用胳膊肘搗了搗郭懷旭,“官人,你的第一單生意有了。”


    郭懷旭笑,“那還要多謝表姐。”


    話說到這裏,郭懷旭又開始擔憂雲州城裏的情況,也不知那邊怎麽樣了。


    沐氏將小夫妻兩個打發回房,郭懷旭見沈珍珠心情不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慢慢說給她聽,盡量用平緩的語氣,怕嚇著她。


    沈珍珠呸了一口,“這些不要臉的東西,哪個女人略微平頭正臉一點,他們就要搶占!”


    郭懷旭喂她喝一口溫水,“不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沈珍珠又開始擔憂,“又是惡霸又是強權,姨母一個人能同時麵對這兩方的壓力嗎?”


    郭懷旭小聲道,“那個惡霸不足為慮,我看得出來,他對姨母多少講一些情麵,就怕那些強權,真正吃人不吐骨頭。”


    沈珍珠歎氣,“希望表哥別怪姨母,這種處境,若是趕著成親,沒事還好,有事的話,表哥第一個倒黴。”


    郭懷旭放下杯子摟住她,“我理解姨母,可我幫不上什麽忙。”


    沈珍珠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算了,當初的事兒我不怪你了,換做是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會怎麽辦。人遇到危險的時候,可能總會下意識地想保護自己在乎的事情和人吧。”


    郭懷旭點頭,“希望表哥秋闈能中個好名次,有個舉人功名,就算喊冤也好喊一些。一個鄉下來的窮酸秀才,誰理你呢。”


    沈珍珠丟開這個話題,“不說這個了,今日過節,我給你重新編個手鏈。”


    郭懷旭手上那條手鏈已經很舊了,沈珍珠從筐子裏找到幾根絲線,把他原來那個手鏈拆散,將上麵的小飾品拆下來準備重新串起來。


    郭懷旭覺得很有意思,也撈出兩根絲線,“娘子也教教我。”


    沈珍珠笑,“那可要給束脩。”


    郭懷旭把絲線捋順,“那我晚上給娘子按按腰和腿。”


    沈珍珠呸一聲,“我才不要!”


    她手把手帶著郭懷旭起了個頭,然後放慢自己手下的速度,郭懷旭看一遍就會,剛開始略微慢了一些,能編完了一條,他還自創了兩個花樣,不串飾品,用絲線在中間每隔一段距離結一朵小花,煞是好看。


    很快,郭懷旭麵前擺了好幾根款式不同的手鏈。


    沈珍珠驚奇地看著他,“郭大師,你可真是心靈手巧。明年定要早點編一些放在鋪子裏賣,姑娘們定然喜歡。”


    郭懷旭將手下的繩子打一個結,“娘子用心靈手巧誇讚我,我該高興嗎?”


    沈珍珠笑眯眯湊過去,“郭大師,你也教教我吧。”


    郭懷旭臉上似笑非笑,“娘子也要給束脩。”


    沈珍珠斜看他一眼,“郭大師想要什麽?”


    郭懷旭又撈起兩根絲線,湊到她麵前,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我想要昨晚上那樣的。”


    沈珍珠雙臉爆紅,對著他的肩膀就是一拳頭,“你孩子聽著呢。”


    郭懷旭飛速在她臉上親一口,“天下沒有哪個孩子不希望父母恩愛。”


    沈珍珠呸一口,“願意教就教,不教我自己出去玩了。”


    說完,她作勢就要起身。


    郭懷旭笑著拉住她,“娘子別惱,我教。這手鏈也不一定端午節戴,若是好看,平日裏姑娘們肯定也會來買。”


    沈珍珠又坐到,“你這樣式遇到手巧的姑娘,說不定拆開看看就學會了。”


    郭懷旭並不在意,“本來就不是什麽絕密手藝,做幾個玩玩罷了。到時候我們在裏頭加些小鈴鐺和小星星,姑娘們不還是得到你這裏來買這些配飾。”


    沈珍珠靠在他身上,“什麽都逃不開郭大師的算計。”


    小夫妻兩個一邊說笑一邊編了一堆的手鏈,郭懷旭怕沈珍珠坐久了不好,拉著她在院子裏走了兩圈,一會兒看一看花池子裏的花草,一會兒去看沐氏和劉四娘做飯。


    沈老太太搬回老宅後,劉四娘又搬了回來。


    晌午飯時分,沈複年歸來,沐老太爺今日給孩子們放假,自己出去玩了好久,踩著飯點回來。


    “老遠就聞到香味。”


    沐氏給老父親盛飯,“爹,您養的鳥整日嘰嘰喳喳吵得很。”沐老太爺前一陣子淘換了一隻鳥,整日嘰嘰喳喳,把走廊上拉得都是鳥屎,沐氏十分不喜。


    沈珍珠笑道,“外祖父,我們倒不怕吵,隔壁的貓總是盯著它。”


    沐老太爺瞪眼睛,“再盯我拔了它的毛!”


    沐氏忙著給老父親和女兒夾菜,“官人,旭哥兒,你們自己吃,我就不管你們了。”


    沈珍珠拉著她坐下,“娘,您別忙了,一起吃,我們自己動手。”


    沐老太爺也道,“月柔整日忙活,得空也歇歇。”


    沐氏笑道,“爹,哪裏敢歇,前一陣子四娘不在家,月牙現在天天要守在鋪子裏,家裏可不就得我忙活。珍珠這個樣子,我可不敢叫她動。不妨事的,都是家務活小事情。我聽說鄉下那些婦人,今日生孩子明日下地,那可遭罪了。”


    沈珍珠聽得心裏十分難過,“娘,把媳婦身子糟蹋壞了,還怎麽給婆家幹活生孩子?”想要人家生孩子,還對人家不好。


    沐氏看了女兒一眼,“吃飯吃飯,你放心,咱們家不會那樣對你的。”


    郭懷旭看了沈珍珠一眼,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裏,“吃飯。”


    沈珍珠哦一聲,開始慢慢吃飯。


    沐老太爺問道,“珍珠,你祖父怎麽樣了?”


    沈珍珠實話實說。


    沐老太爺歎口氣,“都不容易,往後你們多孝順一些。”


    沈複年接話道,“嶽父放心,今日旭哥兒和珍珠去送了好些東西。明日我想去縣城再買兩個人回來,等孩子出生後,多個人搭把手也好一些。再帶個小子回來,隔三差五我帶他去老宅看看,幫我爹翻翻身擦洗擦洗。等做熟了,我若是忙不過來,讓他單獨去也行。”


    沐老太爺點頭,“你自己看著辦,不過我提醒你,人多了你能養得起嗎?可別招了人眼。”


    沈複年給老嶽父盛湯,“家裏需要,招人眼也沒辦法。”


    郭懷旭知道,外祖父肯定想自己的兒孫了。


    他一邊吃飯一邊道,“外祖父不知道,表哥近來越發用功,還跟我說秋闈定要考個前十。大舅也在準備,今年加了秋闈,不知道明年會不會有春闈。若是明年父子兩個一起登科,那才是大喜事呢。”


    沈珍珠開玩笑,“外祖父,到時候兒子孫子一起中進士,您老出去可以吹三天三夜。”


    沐老太爺笑得胡子翹,“你們倒是比我還會吹,進士是那麽好考的!旭哥兒去了之後告訴他們,讀書雖然要緊,身子更要緊。”


    一家人高高興興地吃了一頓飯,然後各自去忙碌。


    轉天,沈複年帶著女婿跑了一趟縣城,買了一些貨,還帶回來兩兄妹。


    沈複年把人丟給沐氏,自己帶著女婿去了鋪子。


    沐氏看著眼前的兄妹兩個,年紀都不大,男孩子大概十一二歲的樣子,長相比較憨厚,女孩子可能隻有個八九歲,模樣有兩分秀氣。


    沐氏心裏有些不大好受,若不是家裏受了難,誰家會把這麽小的孩子推出來。


    “你們叫什麽名字?”


    男孩子帶著妹妹跪下,“請太太賜名。”


    沐氏嚇了一跳,看向女兒。


    沈珍珠問道,“你們姓什麽?”


    男孩回道,“奴姓劉,父母不在了。”多的他沒說,沈珍珠也沒問,想來都是血淚史,何必再往兩個孩子心口插刀。


    “這樣,往後你叫守德,你妹妹就叫月夕吧。家裏沒有那麽多規矩,別說什麽奴不奴的話。”


    劉守德這個名字中規中矩,他立刻砰砰磕頭,“多謝太太,多謝姑娘。”


    月夕有些膽小,也跟著磕頭。


    沐氏吩咐劉四娘,“把南街小屋收拾出來,讓守德過去住,月夕晚上跟月牙睡,讓月牙帶一帶她。”


    沈珍珠又道,“劉姐姐,您燒些熱水,讓他們兩個洗一洗。月牙,把你的舊衣裳給月夕找兩件。再把姑爺的舊衣裳找兩件,改小一些給守德穿。”


    月牙和劉四娘各自去忙活。


    洗漱過後,沐氏讓月牙帶劉守德去鋪子裏,月夕留在家裏。


    沈珍珠仔細觀察月夕,雖然膽子小,人卻比較勤快。


    那劉守德比較機靈,一到鋪子裏就跟在小李和小吳身後,趕著喊大哥,幫著抬東西幹活,中途還去後院給沈複年和郭懷旭倒茶來喝,又把後院打掃一遍。


    郭懷旭把劉守德叫過來,“往後這鋪子裏招呼客人的事有李大哥和吳大哥,你主要的職責是聽老爺的吩咐,老宅裏有什麽消息要留心聽,家裏的事情不能往外說一個字,誰問都不行。”


    劉守德連連點頭,“我曉得了,多謝姑爺。”


    後麵幾天,郭懷旭不再去管別的事情,整天守在沈珍珠身邊,白天喂飯喂水,捏腿按腰,晚上給她講故事,對著肚子跟孩子說話,或是纏著她,用平緩的方式與她親熱。


    很快,又到了郭懷旭離開的時間。


    這一次,除了路費和兩件換洗衣裳,他一件多餘的東西都沒帶。就在大房滿月酒前一天,郭懷旭一匹快馬往雲州而去。


    轉天早上,沐氏把李大夫叫到家中,“李大夫,勞煩您給我家珍珠看看。雖說她樣樣都好,我這心還是懸著。”


    李大夫笑道,“沈太太慈母之心,在下明白。”


    沈珍珠從西廂房扶著腰走了出來,“李大夫來了。”


    母女兩個把李大夫迎接到室內,李大夫看了一眼沈珍珠的肚子,轉頭問沐氏,“沈太太,小沈掌櫃可是每日吃得有些多?”


    沐氏搖頭,“李大夫,她從小到大就沒有大吃大喝過。從懷上身子,剛開始不怎麽吃得下,等四個月開了胃,她吃得還是沒我多。我每天多給她準備兩頓飯,這才讓她沒掉肉。”


    李大夫摸了摸胡子,“如此說來,必定是有原因的。”


    他拿出脈枕,讓沈珍珠把手腕放在上麵,雙指一搭,過了片刻,李大夫仍舊如上次一樣,“請小沈掌櫃換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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