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起來了,趕緊推開他,“身上臭烘烘的,去洗洗。”


    郭懷旭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氣息,“等我洗過了,娘子能給我嗎?”


    沈珍珠橫他一眼,“等會子娘和孩子們就要回來了。”


    郭懷旭眼神深邃地看著她,“我離開這一個多月,日日都在想娘子。”


    沈珍珠眼波流動,雖然心裏也十分想念他,積攢了許多話想說,但想到兩個兒子可能會一頭衝進來,強行轉移話題,“我還沒恭喜三爺呢,得中小三元,三爺大才,恭喜恭喜。”


    她還像模像樣地行個禮。


    郭懷旭伸手在她臉上捏一把,“娘子在家照顧老小,辛苦了。”


    沈珍珠輕輕推開他,“三爺餓不餓?晌午吃飯沒有?三爺稍坐,我去給你倒茶來。”


    沈珍珠笑著出了屋子,郭懷旭哪裏坐得住,一直跟在她身後。她去倒水,他跟著。她去吩咐陳四郎話,他也跟著。


    等到月夕打來熱水,郭懷旭又堅持讓她幫自己,“娘子,我三天沒洗澡了,怕是洗不幹淨,娘子幫我洗吧。”


    沈珍珠用手在鼻子前麵揮了揮,“再好看的男人一旦臭了,也不吸引人。”


    郭懷旭笑著把她拉進洗漱間,當著她的麵把自己脫個精光,然後跳進洗澡桶裏。


    沈珍珠擼起袖子,找來幹淨的絲瓜烙,將自己洗澡用的家夥兒都拿過來,將他從頭到腳狠狠洗了三遍,“尋常洗澡一桶水,三爺既然三天沒洗,就得三桶水。”


    郭懷旭笑著任由她擺弄,洗到最後一遍時,桶裏的水十分幹淨,郭懷旭靠在桶邊緣,看著忙碌不停的沈珍珠。


    她的臉被熱水熏得有些泛紅,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袖子高高擼起,正將搓澡用的手巾擰幹,搭在浴桶的邊緣。


    沈珍珠見他直直地看著自己,嗔怪道,“洗幹淨了就快起來,別在裏頭睡著了。”


    郭懷旭嗯一聲,呼啦一聲站了起來,濺了她一身的水。


    沈珍珠慌忙拿起旁邊的毛巾給他擦水,“怎麽也不打個招呼就站起來了,這天涼了,你剛趕了遠路,別凍著了。”


    郭懷旭笑著扯開她手裏的手巾,“我看娘子一時看得迷了眼,就忘了。”


    沈珍珠將手巾往他懷裏一扔,一扭頭背對著他,“三爺自己穿衣裳吧,我聽見孩子們回來了。”


    說罷,她撈起自己的外衫,掀開簾子就走了。


    郭懷旭在後麵輕笑兩聲,抬腳跨出浴桶,細細將自己擦幹淨,換上旁邊的幹淨衣裳,撈起另外一條手巾,一邊往外走一邊擦頭發。


    等回到屋裏,兩個孩子像兩個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一人抱一條腿,齊齊喊了一聲爹。


    郭懷旭蹲下身,一手抱一個,左右各親一口,“有沒有想爹?”


    兩個小娃齊齊點頭,“想!”


    郭懷旭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爹沒有騙你們吧,菊花開得最多的時候爹回來了。”


    兩個小娃扒在親爹身上不肯下來,沈珍珠從郭懷旭臂彎裏抽出那條手巾,細細地給他擦頭發。


    郭懷旭側首,對著沈珍珠微微一笑,眼神裏目光閃動。


    沈珍珠假裝沒看見,對著兩個孩子道,“去哪裏玩了?又滾一身泥巴,你爹剛換的衣裳,又讓你們蹭髒了。”


    大郎嘴巴快,“娘,我們去太太家裏了,大表哥和香草姐姐帶我們玩的。”


    太太說的是沈老太太,老太太讓沈文清家的兒子明哥兒帶著弟弟們玩,沐氏又把隔壁郭家的香草叫過去,四個小娃一起玩耍。小孩子們不懂大人之間的矛盾,整天一起嘻嘻哈哈玩得很高興。


    郭懷旭知道大兒子嘴巴巧,囑咐道,“在外頭要護著弟弟。”


    大郎一臉嫌棄,“弟弟笨死了。”


    沈珍珠笑道,“還有臉說弟弟笨,上回跟人家打架,不還是弟弟擋在你前頭。”


    小哥兒兩一個嘴巴巧一個手腳靈活,吵嘴時大郎上,打架時二郎上,一文一武倒是配合的十分好,在小娃娃界裏一時竟然無對手。


    一家四口在屋裏熱熱鬧鬧地說話,等到了晚飯時刻,家裏人先後歸來,夫妻二人帶著兩個孩子去了東院。


    一番見禮後一起坐下。


    沈複年十分高興,打開酒壇子,“今日咱們不醉不歸,給旭哥兒賀喜。”


    郭懷旭道,“爹,都是一家子,給我賀喜也就是給您賀喜。”


    沐氏十分高興,“那日報喜的差役一來,我一看沒人,就曉得是有事情,可算是回來了。”


    沐老太爺摸著胡須道,“小三元可不容易,往後要加把勁兒,爭取考個□□。沈家兄弟這名次,下次秋闈怕是危險。”


    郭懷旭道,“外祖父,先莫管名次,我們都中了,沒給外祖父丟臉。”


    沐老太爺哈哈笑,“好,說的好,來,幹一個!”


    郭懷旭一邊喝酒吃菜,一邊將省城裏的事情慢慢說給家裏人聽,捎帶手還給妻兒夾菜。


    沐氏聽得止不住唏噓,“英蓮真是有魄力,那麽金貴的東西說給人家就給了。不是說她頭先與那姓吳的是死對頭?”


    郭懷旭解釋道,“也說不上什麽死對頭,吳大爺以前是有些混賬,姨母討厭他主要是因為此人口無遮攔。這麽多年因著吳大爺時時來滋事,那些覬覦姨母的人反倒不敢來,畢竟一般人也敵不過吳家,姨母自己也不是軟柿子。”


    沈珍珠也道,“吳大爺在關鍵時刻幫了大忙,雖然行事做派有些混賬,看來心底不是個惡人。既然姨母願意把霍家絕學傳給他,我相信姨母的眼光。”


    沐老太爺摸了摸胡子,“若此人真如你們所說,西平侯府百年積累有了傳承,侯爺也能安息了。”


    郭懷旭有些感慨,“六叔下死手教導吳大爺,怕是也存了這個心思。既然繼承了外祖父衣缽,不做出些功績來,如何對得起西平侯府百年威名。”


    沈珍珠開玩笑,“他年他日我們再見吳大爺,說不定已經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為了。”


    郭懷旭給沈複年倒酒,“這誰知道呢,盡人事聽天命。小舅往後要在雲州生活一輩子,有吳家照應,誰也不會輕易來欺辱他。”


    沈複年嗯一聲,“你姨母不愧是西平候的女兒,這份魄力和眼界,天下泰半的男人都不如。”


    一家子熱熱鬧鬧地吃了頓晚飯,各自回房。


    小哥兒兩下午去東街完了一下午,這時候已經困得不行,沈珍珠讓郭懷旭帶著他們玩,自己先洗了澡,又與郭懷旭一起把他們洗刷幹淨,喂了一回奶,放到床上就睡著了。


    郭懷旭看著占了一半床的兩個兒子,問沈珍珠,“什麽時候讓他們睡到廂房去?”


    沈珍珠低聲道,“還小呢,才兩歲多,哪裏就能單獨睡了。”


    郭懷旭看著沈珍珠有些濡濕的胸口,輕聲問道,“娘子,他們要吃到幾歲?”


    沈珍珠自己也不知道,這年月又沒有奶粉,她擔心孩子們營養不夠,準備先喂到三歲再說,“暫時不急,現在一天就吃一回,等過了三歲若是不戀奶,自己就能戒了。”


    郭懷旭伸手將她拉進懷裏,“伺候好了他們,讓我來伺候娘子好不好?”


    沈珍珠連拒絕的理由都找好了,“三爺騎馬不累嗎,跑了幾天,該好生歇幾日才對。”


    郭懷旭轉身將她放在帳子後頭,“娘子,若不是為了著急回來,我何必騎馬。”


    他放下兩層帳子,在黑暗中一層層剝開阻礙,伸手往下一探,心裏一喜,在她耳邊低聲道,“我知道娘子定然也是想我的。”


    ……


    郭懷旭的歸來這回沒有引起太大騷動,因為縣衙裏的差役早就來報過喜,整個鎮子的人都知道三人一起中榜,且郭懷旭又中了頭名。


    轉天早上,沈複生與沈複甌聯袂而來,沐老太爺與沈複年不在家,郭懷旭隻能自己接待二位長輩。


    沈複生知道二房人對自己不熱絡,事事把沈複甌推在前頭。


    沈複甌先說了一堆的恭喜話,然後才切入正題,“文鬆那個不成器的沒給你惹麻煩吧?”


    郭懷旭笑道,“不曾,大哥與文鬆住在我家裏,家裏隻有一個劉守德,我們日子過得也簡單。因著我們去的早,祁州與海雲縣的考生並未與我們一起走,後來他們到我家中來,都是大哥與文鬆幫忙招待。”


    沈複甌連聲道,“那就好那就好,他們兩個沒見過世麵,我就擔心給你惹麻煩。怎麽旭哥兒你先回來了?”


    郭懷旭扯謊,“我坐不慣車,喜歡騎馬,正好有老朋友送我一匹馬,故而先回來了。三叔放心,他們走過一趟,又有劉守德跟著,跑不丟的。”


    沈複生附和,“都這麽大的人了,也該自己認認路,哪能老讓旭哥兒帶路。”


    兄弟兩個說了一堆的客氣話,還留下一些吃食,說是給兩個孩子的。郭懷旭並未拒絕,又客氣地將他們送出大門。


    沈珍珠見郭懷旭回來,與他商議,“我們什麽時候去廟裏祭拜?還有爹娘大哥二哥的墳上也得去。”


    郭懷旭想了想道,“明日吧。”


    沈珍珠點頭,“那我們一起去鋪子裏拿一些明日要用的東西。”


    小夫妻一起出門,一人牽一個孩子,慢悠悠往十字路口而去。一路上遇到許多熟人,大家紛紛賀喜。


    到了鋪子裏,沈複年正在忙呢,郭懷旭卷起袖子就開始幫忙幹活。沈珍珠拿了一些香燭紙炮,又與沈複年說明日去祭拜公婆的事情。


    沈複年點頭,“去吧,多磕兩個頭。”


    郭懷旭幫過忙就去了後院的作坊,陳四郎正在裏頭忙活。


    郭懷旭站在一邊看,陳四郎已經學會了很多基本的技藝,尋常給人打件普通的首飾問題不大,但那些大件他還是做不了。


    郭懷旭等他做完手中的活兒,忽然問道,“四郎,往後你還要一直跟著我嗎?”


    陳四郎連忙起身道,“師傅,可是我哪裏做的不好?”


    郭懷旭搖頭,“打首飾以後隻是我得閑時才會幹的事情,並不會日日做。我現在要讀書,沒有太多時間教導你。你若是覺得在這裏虛度光陰,那什麽契書你不用當回事,我可以退給你,你趁著年紀小,再找個好地方學習,等學成歸來,開個小鋪子,也能安穩度日。”


    陳四郎不假思索地搖頭,“師傅,我不走,我就想跟著師傅。我笨,不像師傅這般有天資。我喜歡這樣慢慢地學,師傅若是教得太多,我反倒學不會。師傅,您沒時間教我不要緊,我有問題就去請教您,您需要做什麽小東西也盡管交給我。我喜歡跟著師傅,不管師傅以後去哪裏,帶著我總能搭把手。”


    郭懷旭仔細觀察他的神色,見他不似作假,隻能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安心幹活。”


    轉天早上,沈珍珠一大早就把兩個孩子叫起來,夫妻兩個帶著陳四郎、月夕和兩個孩子一起往郭家墳山上去。


    到了郭文儀夫婦的墳墓前麵,沈珍珠指著墳墓對兩個兒子道,“這是祖父祖母?”


    大郎奇怪,“娘,祖父祖母不是在家裏?”


    沈珍珠耐心教導,“家裏的是我的爹娘,這裏的是你爹的爹娘,都是祖父祖母。”


    大郎哦一聲,二郎也點點頭。


    郭懷旭將孩子放下,默默走到墳墓後麵,伸手將上麵一些雜草去掉,沈珍珠也走過去幫忙。


    每到祭祀郭家夫婦的時候,郭懷旭就十分沉默。他不說話,也沒如世人那般嚎啕大哭,隻是默默地幹該幹的事情。


    沈珍珠還記得霍英蓮曾經講過公婆對前麵兩個兒子的疼愛,那回郭懷旭聽得雙眼通紅。


    除過了墳墓上的雜草,郭懷旭轉到前麵,跪在了墳墓前。沈珍珠與他並排跪下,夫妻二人一起在祭台上擺貢品,然後是上香燒紙,帶著妻兒一起磕頭。


    時人祭祀時喜歡跟故去的人說一些話,郭懷旭往常都是一言不發。然而今日,他卻破天荒地開口說了一些話。


    “不孝兒懷旭敬告父母,今秋中了江寧省院試第一名。如今兒子家業興旺,妻兒和睦,萬般皆好,請父母兄長放心。”


    這場合沈珍珠是不需要說話的,隻管跟著砰砰磕頭。她磕頭磕得很幹脆,這是對死者的敬重,也是對生者的慰藉。


    祭祀完畢,郭懷旭臉上的表情變得溫和一些,他抱起大郎,沈珍珠抱起二郎。


    一家四口在墳墓前站立良久,秋天的風吹起墳墓前的紙屑在空中翻飛,偶爾停在一家四口前麵,又迅速飛走,仿佛一隻無形的手在撫慰著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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