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米都想好好吃完這頓飯再說,現在是不得不張嘴,話音都到喉嚨,服務員又敲門進來添茶。


    他臉色很是難看,把王月婷嚇一跳,問道:“怎麽啦?”


    大米深呼吸平複一下,說:“我本來排練了好幾次。”


    “應該是點菜的時候,我都點你愛吃的,倒茶的時候,我給你倒,上蝦的時候,我給你剝殼,然後問你‘想給你剝一輩子可以嗎’。


    結果這家店,居然不賣蝦,從點單這步就毀了。


    王月婷臉慢慢燒起來,又實在控製不住自己,笑得不行,好半響才停下來說:“桌子上有魚啊。”


    不是剝蝦,挑魚刺她也行啊。


    大米的不安全都消散,說:“那我可以給你挑一輩子的魚刺嗎?”


    王月婷發出一個思考的鼻音,想著女孩子還是矜持一點,自己剛剛多少有點不矜持,說:“我考慮一下吧。”


    大米一顆心又吊起來,咽口水說:“考慮多久?”


    王月婷想著十天半個月太久,說:“明天吧。”


    這樣好像也是不矜持,不過她管不著啦。


    當然,哪怕是一夜,對大米也是個折磨,他一夜未眠,心裏也惦記著發小,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第6章 半步   第二更


    和大米相比,高明是幸運的,起碼他已經收到一個確定的答案。


    但老天爺興許是看不得他太順。第二天就給他送了座大山來。


    方海昨天是一家子來參加大女兒的畢業典禮,今天一大早把媳婦和小女兒送上飛機,畢竟一個要上班,一個要準備期末考。


    然後就轉身來學校,等著幫老大搬行李——這孩子打小愛打扮,每年放假回家都是大包小包,這回還不知道有多少東西。


    禾兒是收拾出不少要賣掉的東西,看爸爸來說:“要拖到南門口的。”


    南門方海是知道的,往下走沒幾步,就樓梯撞見高明,都是看著長大的孩子,哪怕知道他那點心思,該關心還是要關心,聽說他們還沒吃早飯,道:“那你們吃,我自己去吧。”


    反正他認識路。


    高明今天見到方叔叔格外心虛,不自在“嗯”一聲。


    連禾兒,站在爸爸身後都垂下頭,她雖然事無不可對家人言,但還沒想好要怎麽說,隻能先逃避。


    好在方海也沒注意,一個勁往前走,走出兩步,袋子提手斷了,看來是不堪重負,就想著回去問問有沒有繩子可以將就用用。


    這一回頭,正看好高明膽大包天,居然敢牽他姑娘的手,兩個人旁若無人的說話。


    一個說:“我爸要是知道了,罵你你也不準發脾氣。”


    一個答:“沒事,罵我也是應該的。”


    小兔崽子,一張嘴還挺會哄人的。


    方海冷笑道:“你知道就好。”


    一對小“鴛鴦”給嚇得不行,顯然沒想到爸爸/方叔叔會忽然回來。


    禾兒期期艾艾要開口,方海已經先說:“我看你早飯也別吃了,過來。”


    這話衝著誰去的,一清二楚。


    高明把買來的早飯給她,給安撫的眼神。


    禾兒有些好奇他們會說什麽,聳聳肩回自己宿舍。


    方海也沒想好要說什麽,隻是下意識就開口。


    倒是高明殷勤道:“方叔,我拿吧。”


    提手都斷了,拎得不知道多費勁。


    方海正有火沒地方發,說:“顯得你年輕有勁?”


    這才哪到哪,高明挺受得住的,說:“哪能啊,哪比得上您常年鍛煉。”


    居然還拍馬屁。


    方海更不是鼻子不是眼,說:“大男人,少給我搞這些。”


    高明噎一下,覺得方叔叔平常號稱笨嘴笨舌也是頗無緣由,罵他的時候反正是一陣一陣,立刻站得板正,隻差敬禮說:“是。”


    就這樣,方海也要挑剔道:“見風使舵。”


    沒有一處好就對了。


    高明想想還是保持沉默,覺得自己說什麽都像是頂撞,不自覺舔舔嘴唇。


    方海看著他一時有些感慨,說:“沒想到最後是你小子。”


    在高明心裏,方叔叔可比他親爸像長輩,向來很尊重,說:“我會對禾兒好的。”


    這點,方海是從不懷疑,也一直看在眼裏,歎口氣道:“不好老子就宰了你。”


    說得還挺凶。


    高明沒覺得是威脅,因為他不會讓自己做不到,沉聲應道:“我會的。”


    理智上,方海知道自己要接受的,一來孩子長大總會有這麽一遭,二來知根知底的總比哪天女兒從外麵領回來一個沒見過的人好。


    但他就是有那麽些不得勁,都顧不上什麽從小看著長大的,臉色明晃晃。


    禾兒當做沒看到,一整天都在跟爸爸撒嬌。


    方海拿她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準確來說,這個家他誰也沒辦法,隻能到家後跟媳婦嘀嘀咕咕。


    高明才跨進方家門的腳,猶豫著要不要縮回去。


    他有點琢磨不透趙阿姨會是什麽態度,雖然兩個人嘴上都說擔心爸爸/方叔叔,但實際上都知道,媽媽/趙阿姨才是最關鍵的。


    說實在的,趙秀雲覺得早晚的事,隻是忍不住地打量自家姑娘。


    禾兒心裏毛毛的,緊張捏著裙擺不說話,對親媽,她不敢像對爸爸一樣插混打科。


    趙秀雲隻是在感慨,長大好像就一下子的事情,那麽小一點養到今天亭亭玉立,對頭一個孩子寄托著太多,內心期望著她走一條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路。


    做媽的,前半生都是磕磕絆絆靠摸索,能有今天也有運氣好的因素,常覺得幸虧嫁的是方海,換一個人都未必能把日子過好。


    她深覺得女孩子挑對象是件要緊事,最好慎之又慎。


    但感情這種事,尤其是這個年紀,好像沒什麽道理可以講,到底是看著長大的,隻盼著他們別到最後別連從小到大的交情都失去。


    坦然道:“挺晚的,都洗洗睡吧。


    態度稀疏平常,方海覺得自己連個同盟都沒有。


    禾兒和高明對視一眼,都很是鬆口氣,總算這一夜能睡個好覺。


    與之相對,前一夜沒有睡好的大米,今夜也沒有睡好。


    就在白天,他收到夢寐以求的答案,結果也沒能高興上兩分鍾,就收到王家雙胞胎的凝視。


    因為王月婷選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時間,在上台領畢業證書之前,在全家人麵前宣布說:“好啊。”


    這句話沒頭沒尾,她媽錢花奇怪道:“什麽?”


    王文王武兄弟倆卻一下子猜出來,想到自己就晚一天來,妹妹身上就發生這樣的大事,笑得有些陰惻惻。


    大米冷汗都快出來,不知道該不該在這麽多人麵前笑得過分。


    王月婷吐吐舌頭,高高興興地排進隊伍裏,就是攥著裙擺的手透著心虛。


    大米無奈得很,心裏又全是縱容,擺出正襟危坐的態度。


    妹妹是王文王武一手帶大的,很多事情連父母都未必說得上話,全由他倆說了算。


    王文雙手抱臂說:“怎麽回事?”


    以前,他看在妹妹的份上,對她的發小們總是格外照顧,現在可不行了。


    大米老老實實交代,反正這是他的唯一出路。


    王文深吸口氣,說:“月婷好日子過慣了,恐怕吃不了苦。”


    這話是瞎說的,其實妹妹打小心態好,跟著他們撿垃圾賣都不說一句話,就是圖好玩,愛跟好朋友們湊一塊。


    但大米要給心上人的肯定是最好的,說:“店裏生意在好起來,最多三年,我一定能讓她過好的。”


    別說是三年,要換別人,三天王文都是不鬆口的。


    但他心知,妹妹剛剛當著全家人的麵說,未必不是在表明態度,隻能忍下來說:“那我就等著看。”


    王武也處著對象,更知道男人,意有所指道:“這三年,你最好給我規矩一點。”


    眼神還向下看。


    大米是頭皮一緊,什麽旖旎心思都不敢有,說:“我會的。”


    女孩子的名聲是最要緊的,畢竟不到最後,誰都說不好,他哪怕再希望事事如意,也架不住世事無常,說難聽點,萬一他英年早逝呢?


    王武沒說話,隻想給他看出一個窟窿來。


    處對象的第一天,不對,第一個小時就這樣。


    大米是隻能苦笑。


    倒是典禮結束後,王月婷一邊得意給父母展示自己的畢業證書,偷偷擋著給他一個撒嬌的笑。


    大米當然吃這套,說白了他自己也知道,不是仗著青梅竹馬的情分,不是王家人好說話,隻怕更難。


    他誰也不抱怨,隻做自己該做的事,做好就行。


    總之兩個異父異母的好兄弟,既跨出第一步,又好像隻有半步,是都長路漫漫啊。


    第7章 出發   第一更


    畢業以後,禾兒有個大問題,就是她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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