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好意思道:“習慣了,以後會注意。”


    小麥心想,自己這個做姐姐的,總得再幫弟弟一把,說:“我的事,也得他點頭才行。”


    姐弟倆相依為命習慣,對彼此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支柱。


    王文生平第一次有搬石頭砸腳的感覺,心想我還有個弟弟,他的事我可以沒法幫忙應,遂爽快點頭說:“行啊。”


    又看手表說:“我今天請假,你去店裏嗎?”


    開店至今,連年三十和初一,小麥都最少要到店裏待一早上的,把事業看得比什麽都重,主要是習慣。


    本來要說去,拿包的手頓住說:“要不,我今天不去?”


    那敢情好,上街看電影、壓馬路,哪樣不行啊。


    王文興致勃勃說起來,兩個人也不急著出門,就坐在沙發上聊天,間或夾雜兩句外人不宜聽的話。


    周楊是在樓梯口站半天,猶豫著要不要出去,實在是人有三急忍不住,腳往外跨,尬笑道:“打擾了,我先回啊。”


    小麥都忘記家裏還有個人,呀一聲說:“吃個早飯再走啊。”


    現在就是有龍肉,周楊都吃不下,幾乎是夾著尾巴跑。


    小麥盯著他的背影,這才想起來一個一直忽略的問題,說:“昨晚是有什麽事,他們仨喝成這樣?”


    平常都很謹慎的,知道第二天要上班,最多喝幾杯就算,醉成這樣倒是少數。


    王文是看著自己落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來,尋思著出現得真是巧,重整旗鼓道:“出門吧。”


    說著話,倒是很自然地牽上,就是樣子很別扭,左手牽左手的,小麥歎氣道:“是你要倒著走路,還是我?”


    王文沒想到自己也會犯這種錯誤,趕緊緩過來,笑得跟個毛頭小子似的,哪有平常穩重的樣子。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


    現在滿大街都熱鬧得很,賣什麽的都有。


    小麥左右看,覺得自己是很久沒在這個點在街上亂逛,說:“先幹嘛去?”


    現在約會就那幾樣,舍得花錢就去看電影、吃西餐,舍不得就在公園裏轉轉就行。


    王文的工資其實還可以,但跟幹個體的人比起來肯定是不值一提,不過家裏沒負擔,多少錢都揣在褲兜裏,工作至今小七年,加上妹妹開店的錢是全家湊出來的,人人有分紅,萬八千是大錢,百來塊錢總是帶身上的。


    他說道:“看電影吧,中午吃平安飯店。”


    時下已經是最奢侈的,有時候想花錢都沒地方。


    小麥一般不怎麽花錢的,她不像禾兒她們愛打扮,衣櫃裏的衣服都是大方得體,來來回回那幾套,深知掙錢的苦,說:“吃小餛飩吧,我愛吃那個。”


    其實誰不喜歡吃大飯店,尤其是頂樓的西餐廳,還有人拉小提琴,別提多高級。


    王文算知道她的口是心非,說:“第一天,也是個紀念。”


    甚至想起來她第一次跟著妹妹到自家玩,明明該是很饞糖的年紀,怕在外人麵前失禮,謹慎地隻吃一顆,卻因為還是個孩子,目光止不住流連。


    叫人想起來就心疼,忍不住想對她再好一點,心裏嘀咕著早知有今日,當年應該一整包都給她。


    不過現在也來得及,王文停下來買一大包,遞給她。


    小麥哪裏記得那麽多瑣碎的事情,聽他說完都沒印象,搖頭說:“我早忘記了。”


    但話是這樣,有人願意盡力彌補她曾缺失的童年,著實是件很難得的事情。


    她剝掉糖紙,放進嘴裏,覺得這個味道恐怕能記一輩子。


    第33章 亂點鴛鴦   第一更


    孩子的事, 有時候最晚知道的都是家長。


    就像小麥和王文的事,幾個同齡人,該知道的都知道, 唯有長輩被蒙在鼓裏。


    例外的大概是趙秀雲。


    禾兒當晚回家, 就神秘兮兮地跟媽媽咬耳朵說:“我知道了。”


    沒頭沒尾, 趙秀雲從電視台出來以後, 籌備第一部 電視劇正在熱映, 她是每晚都準時在電視前看, 恨不得拿放大鏡找有沒有什麽穿幫鏡頭。


    但對孩子的所有事都有耐心, 停下來說:“怎麽了?”


    禾兒看爸爸一眼, 給出關鍵詞說:“小麥。”


    這離王雪的歡迎宴才過去幾天啊,趙秀雲還以為能瞞更久一些,了然點點頭說:“人不錯吧?”


    文哥豈止是不錯啊,就是, 唉,感覺不像一個輩分的人, 不由自主在他麵前客氣起來。


    以前大家還想過等幾個人都有對象, 可以約著上外頭玩, 現在想想, 月婷估計第一個不同意,她哥那雙眼睛, 真是容不得她做一點出格的事情。


    禾兒抱著手臂擠在媽媽邊上坐,說:“挺好的吧。”


    趙秀雲覺得打小看著長大的幾個孩子哪哪都好,笑道:“小麥覺得好就行。”


    無論如何, 千金難買她願意。


    禾兒也是這麽想的,注意力轉移到電視上。


    母女兩個說話,方海一頭霧水道:“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禾兒別看二十一, 有時候還是孩子脾氣,說:“我跟媽媽的秘密。”


    得,又來這招。


    方海沒好氣拍她一下,說:“你早晚找揍。”


    禾兒十來歲往後,就是從小收拾她不留手的媽都不動手,更何況是一根手指頭都不動她的爸爸,肆無忌憚扮鬼臉說:“我才不怕。”


    一家三口說著話,有人敲門。


    夏天裏客廳門總是開著的,院門卻從裏麵鎖著。


    禾兒去開,看到奇怪的組合,驚訝道:“你不是跟小雪他們出去玩嗎?”


    苗苗先是讓出後麵的人,說:“劉哥車壞半路,我想著沒多遠,要自己走回來,不過他要送我,楊哥是來找爸爸的。”


    王家闊,現在有兩個司機,所以每天都有人送苗苗回家,省得大人跑來跑去接,劉哥就是其中一個,人還是方海介紹過去的,剛從部隊出來的年輕人,軍齡短,沒安排上什麽好工作,家裏又負擔大。


    這份工作工資高,人家還專門來家裏謝過幾次。


    幾乎都是他送苗苗回來。


    屋裏夫妻倆本來以為就孩子一個人進門,這會看人多走出來,先謝過劉哥——車壞在半路,他急著回去修,沒說兩句就走了。


    剩下這個是家裏的熟客人,苗苗都不費力招呼,小辮子一甩,給姐姐看自己新買的發卡。


    方海問道:“找我啊?”


    周楊是剛下班,他住的地方在隔壁巷子,本來是想著太晚,明天再來一趟,今天是湊巧,他都進門了,說:“對,我有事想問問方叔。”


    方海率先到客廳,請他坐,說:“出什麽事了?”


    周楊趕忙擺著手說:“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我聽說公安局有一批淘汰的自行車要賣?”


    方海還兼職著顧問,不過這種事他不是很清楚,說:“我明天幫你問問吧,你要買?”


    他不是有自行車嘛。


    周楊也沒什麽好瞞的,點頭說:“對,我認識幾個朋友,回頭修一修賣到外地去。”


    他自己就是修車的好手,甭管是幾個輪子,出租車司機工資又高,到現在頗攢下點錢,就張羅著也致富一下。


    方海了然點頭,說:“局裏現在挺缺錢的,估計價高者得。”


    意思就是,他隻幫忙牽線搭橋,不給壓價的,挖公家財產的事情他要是肯做,這個家早富得流油了。


    周楊有心理準備,說:“行,我也得看看車的情況。”


    究竟是報廢還是能救,也得評估一下,別回頭虧本。


    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兩句話的事情,方海點頭應下,覺得事情也宜早不宜遲,說:“我明天八點到局裏,咱們一塊去吧。”


    現在是公安學校放暑假的時候,他早晚都在公安局,畢竟是領著兩份工資的人。


    這敢情好,周楊是沒敢對著長輩提要求,感激道:“好,那我先走了。”


    又說:“苗苗膽子也太大,車壞在路上,人家說走路送她回來,她也答應,不是我看到,都走進巷子裏了。”


    苗苗不服氣地說:“劉哥又不是壞人。”


    怕父母多想,補充道:“走巷子是近路。”


    她又不是傻的,什麽人都相信。


    雖然是有交情的人,隻是想想那是二十五六的大小夥,周楊的擔心也不是沒道理。


    趙秀雲看著小女兒的臉,說:”嗯,不過下次咱們還是不走近路,好嗎?”


    苗苗撅嘴不說話,她上大學以來,尤其不喜歡大家都把她當孩子看。


    周楊看她實在不高興,覺得是自己告狀的緣故,說:“我有個朋友,說他們老家的荷花開得好,你想去嗎?”


    趙秀雲都沒來得及出言阻止,苗苗已經點頭說:“要去!”


    她愛畫花,市裏頭那點子地方已經轉得都沒什麽新意,正缺新的景色畫,應得迫不及待。


    人家也是要工作的,出一天車少說能掙五十,禾兒都看不下去,扯扯妹妹說:“回頭我帶你去。”


    苗苗哦一聲,有點掃興。


    畢竟全家都很忙,大家雖然很願意陪她去,但也得有時間才行。


    周楊解釋道:”是出租車公司一哥們,離滬市不太遠的,開車三小時,要結婚,請車隊去壯壯場麵。“


    現在誰結婚,能搞出車隊來,那真是了不得。


    趙秀雲了然點頭,又覺得人家是做正事,有些不妥。


    周楊已經把方方麵麵都考慮好,說:“不會當天回,我也沒時間陪著轉,反正來回車是空的,苗苗你再叫倆朋友。“


    都這麽周到,趙秀雲看看孩子興奮的臉,點點頭,但是說:“油錢我們出,不然不去了。”


    為這錢,兩個人又推來讓去。


    周楊哪裏說得過一家四口人,深感自己戰力不足,回家路上琢磨著明天要是把公安局那兒拿下來,這回一準能掙筆,到時候請方家人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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