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到若幹年後以周楊為連結點,再次提起來是這番景象。


    也是話趕話,陳樹林又說道:“我記得方青禾還有個妹妹?”


    年紀太小,沒怎麽打過交道,欺負她都覺得勝之不武。


    周楊神色自然,剛要張口,堂弟周鬆搶先說:“人家也是高考狀元。”


    他是今年才要高考,成績也很不錯,架不住爹媽總要拿那些遠方的別人家的孩子來做比較。尤其是他和方青苗本來是育紅班同學,可惜一個五歲順利讀小學,一個硬生生拖到七歲,至此就差了兩屆。


    當然,他承認自己是個普通人,就是想起來有些提不起勁。


    他還這樣呢。


    周楊好笑道:“苗苗還記得你天天薅她頭發。”


    周鬆自己震驚道:“有嗎?”


    他那會才五歲,能記得什麽。


    不過小的不記得,大的記得。


    陳樹林說:“有一回跟方青禾打架就為這個。”


    五花八門說起來,語氣裏全是感慨。


    畢竟他們一晃也到有些往事和舊人可以提及的年紀。


    周楊從這些裏頭拚湊出另一個沒有印象的苗苗,畢竟當年他的目光沒多少在小孩子身上。


    路邊的蟈蟈,好像都更吸引人。


    他抽絲剝繭,輪廓逐漸清晰。


    忽然聽到堂妹周櫻說:“我記得方家搬到城裏以後,三哥還念叨過。”


    大排行裏,周楊行三。


    他自己都沒這段記憶,追問道:“說什麽了?”


    幾句閑話,看著還挺激動的,周櫻不明所以,說:“不大記得。”


    她一副絞盡腦汁的模樣,拍大腿說:“什麽‘小胖墩,沒良心’?”


    還有個順口溜,可惜她想不起來。


    周楊這下是真的被嗆到,咳嗽老半天,擺擺手說:“沒,沒有的事。”


    大驚小怪的。


    周櫻從小不拘一格,畢竟跟著一窩子哥哥弟弟長大,還能怎麽樣。


    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說:“神經。”


    周楊對妹妹向來好一點,畢竟是女孩子嘛。


    家裏也就這麽兩個,大大小小都挺慣著的。


    其實他自己也模模糊糊想起來這件事,當時好像是這麽說過。


    不過仔細想來,這話也不委屈。


    他當時挺把方青苗當朋友的,還以為人家放寒暑假會回家屬院,少說也找他玩一次吧。


    誰知道是一去不回,連點音信都沒有。


    小胖墩嘛……


    這不是福氣的象征,是誇獎,誇獎啊。


    周楊難得心虛得很,想著這話可不能叫苗苗聽見,不然小姑娘眼睛就直盯著你看,能氣好幾天。


    就頭發的事情,還是知道他要回家,特意提的,好像想隔這麽多年有人給她找回場子來。


    周楊權衡一下,決定還是給堂弟買幾套複習卷,市麵上有什麽買什麽。


    可不是為誰啊,純粹是為周鬆好,試想想,成績總是他自己的吧。


    這麽想著,周楊自己也順理成章起來,隻有周鬆,要不是看在堂哥給的紅包的份上,和知道打不過的自知之明,早就就在收到“禮物”那天,把自家三哥套麻袋打一頓。


    第91章 父子   第一更


    周楊這次回南京, 也不算是為過年。


    他人生最重要的一段時間在這度過,頗有些同學、朋友、舊同事的人脈,還有叔伯長輩們。


    當然不是說走後門辦成什麽事, 但現在資訊不便, 很多事情靠的就是口口相傳。


    他總得讓人家知道他在做什麽, 以後好幫忙留意吧。


    為此, 他跟花蝴蝶似的, 正月裏頭四處亂串門。


    長袖善舞, 不像老周家的種。


    周仁冷眼旁觀, 說:“就數他能折騰。”


    陳蘭蘭聽見也當沒聽見, 一聲不吭地忙活手上事。


    少年夫妻到今天,句句要接話才叫累得慌,兒子的事他們就談不到一起去,說起來指不定又要吵。


    大過年的, 也消停些吧。


    她把布鋪開在沙發上要扯平,周柏正進屋, 過來問說:“媽, 我哥呢?”


    他跟周楓是雙胞胎, 隻比哥哥周楊小兩歲, 不過還在念大專,要六月份才畢業。


    對跟在哥哥們的屁股後麵長大的人來說, 一定程度上他們才是父輩的代表。


    周仁坐在椅子上冷哼一聲,尋思哥哥哥,也見不著他坐在這兒嗎?


    周柏悄聲說:“天天‘哼哼’, 咋不跟我哥頂。”


    陳蘭蘭拍他一下,說:“出去了。”


    孩子長大是這樣的,有自己的事業, 成就好像要蓋過父母,就不能再拿他當以前。再說,老跟老大頂著,男人心裏也不好受。


    怎麽又出去了,一天天的。


    周仁挑剔道:“難得回來一趟,不著家。”


    周柏向著哥哥,說:“您以前要是休假回家,也差不多。”


    周仁一噎,說起來他這個最理虧,年輕的時候圖省事,想做甩手掌櫃,可不得吃苦頭。


    他意興闌珊又“哼哼”兩聲,惹得陳蘭蘭失笑。


    她推著老二說:“行啦,玩你的去。”


    周柏故意拍口袋說:“我哥給了我兩百。”


    可真是闊得不行,周仁抽拖鞋想揍他,叫臭小子一溜煙跑沒影。


    他尤不平,說:“給他能的。”


    也不知道是說誰,陳蘭蘭不在意道:“那人家確實是能。”


    她恢複高考那年到南京上的大專,畢業後分配到紡織廠,十來年已經是後勤的主任,級別尚可,工資林林總總加起來,也就每個月兩百多。


    周仁的倒是高一點,他是副團級轉業,到南京後在軍工企業工作,現在剛升的副總經理,主管的就是保密和安全。


    企業是部屬國企,他的級別論起來也是廳級,不過現在都不大這麽算。


    工資待遇上向來挺好的,畢竟他級別、資曆都擺著。


    但要是想和周楊現在比,還是差得遠。


    做父親的,既渴望孩子有出息,當他們勝於藍的時候心裏又不是滋味。


    他歎口氣說:“房子的事你跟他提了嗎?”


    陳蘭蘭點頭說:“提了,說不買。”


    兩口子也不是沒積蓄,兒子大了總得一個個給操辦起來吧,不管是滬市還是南京,沒房的男人就是說媳婦差點意思。


    可這看著也是不著急的樣子,周仁蹙眉道:“沒說不要他掏錢?”


    這人,把孩子想成什麽了。


    陳蘭蘭沒好氣道:“人家說過兩年自己買大的。”


    誌氣挺高,周仁也不好說什麽,隻道:“那他那份給他留著。”


    三個兒子,一碗水得端平,父母能給的就這麽多,餘下全看各人,大房子他是供應不起。


    夫妻倆說著話,周楊正到家,打過招呼又要出門。


    陳蘭蘭就見他的口袋進房間一趟就鼓起來,跟小時候偷偷摸摸買零食回家吃的樣子似的,說:“幹嘛去呀?”


    要不問,周楊也不會刻意提。


    但問了,他就實誠道:“有車要賣,我去看看。”


    合適的話就買下來,可不得緊著回來拿錢。


    陳蘭蘭也弄不懂他那些事,問道:“錢夠嗎?”


    周楊這回是帶著兩萬塊錢回來的,全是現鈔,自己也拿不準,但還是點頭。


    倒是周仁,漫不經心道:“那五萬塊錢給他拿上。”


    陳蘭蘭唬一跳,說:“那是買房的。”


    她可是藏在床底好幾天都沒好好睡,就等著老大點頭把這錢給他。


    周仁也算看出來,這小子是不安分。


    到底上年紀,不像原來強硬,裝出無所謂的樣子說:“反正買不上房,說不上媳婦,全賴他自己。”


    心裏其實也沒什麽底,想著這把老骨頭還能再給掙幾天。


    周楊也沒想靠過誰,這錢他拿著也不落忍。


    猶豫之間,他媽已經把錢塞他懷裏,推著說:“出去吧,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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