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並不知道,她一緊張一尷尬就會揉她衣裳下擺,魏王看著那雙揉著衣擺的小手,在心裏歎了口氣,忍不住想自己對她是不是太嚴厲了?同時又浮起一個想法,她在麵對他時可會這樣?


    又想那日宣平侯府,她受了驚,看見了他,忙朝他撲來抓著他的衣裳訴說委屈,就像方才一樣,人的下意識動作其實反應了內心,讓她如此依賴的,是他還是他?


    魏王眼神複雜起來,“那就等你見到他人再說,如若有麻煩,不用驚慌,告訴宮嬤嬤,她會幫你處理。”


    無雙點了點頭。


    因為沒人說話,車裏的氣氛尷尬起來,無雙在想自己說點什麽,也好緩和下氣氛。


    “殿下這是去哪兒?”


    魏王頓了頓:“本王有事。”


    無雙察覺到他之所以會頓一下,應該是平時沒人敢問他去幹什麽,偏偏她一時沒話找話說就問了,忙道:“那我不打擾殿下了,殿下快去忙吧。”


    她匆忙下車,魏王看看自己半舉的手,放了下來。


    無雙回到自己的馬車上,才鬆了口氣。


    每次見到魏王,她都會有些緊張,不如見到紀昜那麽自在。她知道自己這種心態不對,但每次都改不過來,也是她知道魏王一體雙魂的事,偏偏又不能讓他知道她已經知道了,所以每次都難以把握分寸。


    “姑娘,我們還去哪兒嗎?”玲瓏問道。


    “回去吧。”


    馬車動了起來,朝長陽侯府駛去。


    .


    另一邊的馬車也動了起來,福生上車後就察覺到主子的情緒有點不對。


    難道小王妃說什麽惹主子不悅了?他想到方才無雙是急匆匆跑下馬車的,難道是主子嚇到人小姑娘了?


    福生想了想,道:“年歲小的姑娘大多都怕人嚴肅,再過陣子殿下就要大婚了,總不能成親後還這般和王妃相處,殿下麵對王妃時應該再溫和些,年歲小的姑娘都喜歡性格溫和的男子。”


    魏王沒說話,卻看了福生一眼。他想說什麽?又想年歲小的姑娘怕人嚴肅?難道他很嚴肅,還是每次見麵他用教導口氣與她說話,讓她覺得有壓力?


    福生偷眼瞧,見魏王沒製止,也沒不悅。


    沒製止,沒不悅,就是願意聽了?


    他又道:“殿下想想,沒人會喜歡先生,隻會怕先生,這都是一個道理。下次殿下見到王妃時,可以跟她說說她感興趣的東西,例如花兒草兒蝶兒之類的,女孩家都喜歡好看的衣裳和首飾……”


    魏王皺起眉,這都是什麽跟什麽。


    “聒噪!”


    福生當即不說了,不過他們也到地方了。


    ……


    是一座鬧中取靜的宅子。


    福生上前敲了門後,不一會兒,就有個瞎眼老仆過來開了門。


    魏王也沒讓人引路,一路長驅直入進去了。


    等到了後麵,宋遊正好也剛起來,哈欠連天地歪靠在椅子裏。魏王見他比之前見麵時又消瘦了不少,眼睛下麵全是烏青,估計又是幾天沒睡,不禁道:“你這趟出京又幹什麽去了?”


    “也沒幹什麽,就是碰見個人,鬥了一場……”宋遊站起來,撓了撓亂發,打著哈欠道,“我去洗個漱,你先自便。”


    魏王搖了搖頭,環視了下雜亂的屋子,最終在宋遊的書房裏,也是他的書案,找到一塊幹淨的地方坐下。


    福生已經熟門熟路地去燒水,給魏王泡茶了。


    這宋遊年紀不大,性格古怪,偌大的宅子裏隻有一個瞎眼老仆看門,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婆子做飯,其他下人一概都無。


    有時魏王過來,也會讓人順便給他收拾一通,但到下次來,絕對又成了這樣。倒不是髒汙,而是亂,宋遊經常出門,會帶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回來,有時畫起符來,扔得滿屋都是,又不願讓人替他收撿,怕下次找不到了。


    尋常不知道的人見了他這滿屋石頭草根符咒,還以為是哪兒來的邪道,而不是醫術高明並精通祝由十三科的大夫。


    魏王喝完一盞茶,宋遊回來了,他嘴裏銜著一個包子,人倒是精神了,但頭發和衣裳還是亂。


    “回來就聽說你來找我,可是有什麽事?你最近不是好多了?”宋遊在魏王對麵坐了下。


    就是因為好多了,才會來找你。


    “上次我與你說的那事,你說需要論證,事實上那股香氣確實可減緩我頭疼之症,隻是可有什麽依據?”魏王也是試驗過後,才會得此結論,之前他關了紀昜幾日,沒讓他去找無雙,果然他的頭疼病又犯了。


    “依據?”宋遊笑了一聲,道,“世上那麽多事,不是每件事都有據可依,你說的這事我之前也琢磨過,大概是與我給你調的安神香,是一個道理吧?”


    曾經宋遊和魏王說過,他調的安神香,其中並無任何藥物,隻是普通的香,借由複雜的香氣來讓他放鬆,以此起到緩解頭疼的作用。


    當時魏王不信隻是普通的香,可他試過別的香,沒有任何作用,隻能將之歸咎於祝由術的神奇。


    其實醫術演變到當下,已經將所有病症分為了十三科,分別是大方脈、小方脈、婦人、風科……祝由科是第十三科,也是最後一科,‘祝’者咒也,‘由’者病的原由,由於祝由科治病要借由符咒,在常人眼裏都是裝神弄鬼,因此這一科長久以來遭眾醫者排斥,延續至今,真正精通祝由科的醫者已所剩不多。


    而宋遊是其中翹楚。


    用宋遊的話來說,祝由科其實就是醫治其他醫者診斷不出的病,偏偏醫患又覺得自己病了的病症。


    就好像魏王當年,他的副人格出現時,無緣由的頭疼,脾氣煩躁,健忘,無緣由的缺失記憶,請遍宮中所有太醫,除了診出頭疼,開一些吃了沒任何用處的藥外,別無他用。


    最後是福生病急亂投醫,聽人說了宋遊,便去尋了他來給魏王診治。雖宋遊也無法根治魏王的病,甚至一起初他也隻能說在家裏以前祖輩留下的手書中,見過類似病症,他從沒見過,也不知其來由,但他一邊研究一邊治,倒也起了輔助性作用。


    魏王的主人格和副人格能慢慢剝離開來,並對這具身體不產生太大影響,諸如記憶莫名缺失,其實是離不開宋遊的輔助。


    對普通人來說,少一段記憶,無傷大雅。可對於魏王這種身份,以及所處的這種環境,卻絕不可以。他的決策、態度、方向,很大一部分需要自己的記憶,他必須要保證自己記憶是完整的,才可以防止自己為人利用,或是借著他的病來害他。


    這也是為何魏王忌憚自己的病為他人所知。不光是因為他這病擱在常人眼裏總會和鬼神妖魅之類扯上關係,也是因世人對祝由科有太多誤解,覺得都是招搖撞騙、邪門歪道,所以他和宋遊的交際很隱秘,不為外人所知。


    之前他發現無雙的體香竟可克製他的頭疼,他便來找過宋遊一次。基於無雙的身份,再加上體香不宜與外人道,魏王並未道出真相,隻是問宋遊有一種香可以緩解自己的頭疼,這種情況可正常。


    此時看來,宋遊的解釋竟和魏王預料中的一樣,看來也是一個無解之謎。


    “若此香是體香?”


    “體香?”宋遊吃了一驚,嘴裏的包子差點掉了,幸虧他也算見過大世麵,又把包子撿了起來,“可是女子體香?”


    魏王猶豫了下,點了點頭。


    “可是殿下最近要娶的那位小王妃的體香?”


    魏王的臉色已經難看起來,雖在外人眼裏來看,頂多是臉冷了點,但宋遊跟他太熟,自然能洞悉他這臉色已經是很難看了。


    看來不管是什麽人,哪怕冷峻睿智如魏王,也有屬於男人的獨占欲。不就是議論下他未過門王妃的體香,這事還是他自己提起的,怎麽就臉色難看了呢?


    宋遊沒敢笑,清了清嗓子道:“大千世界,萬物神奇,還是與我之前跟你說的那樣,大概是與我給你調的安神香,是一個道理吧?不過在這還要恭喜殿下了,你那病症,百年罕見,能維持到當下情形,除了頭疼難以克服,幾乎造成不了什麽不好的影響,如果能克製頭疼症狀,那就更好了。看來是上天也憐惜殿下,特意送來這麽個人給殿下。”


    此時魏王臉色已經緩解,他略微沉吟了下,手指輕敲了下書案,“那我這病,最後……”


    魏王話未盡,但宋遊知道他在說什麽。


    十多年前,魏王病症起於雙魂分裂,他曾說過可能最後病愈的跡象就是合二為一,不過世事難以預料,宋遊曾觀察過魏王體內正副兩個人格,這種情況已經趨向於完美了,至於能不能融合,說實話他也沒見過,本就是摸索著來,隻能且行且看。


    他把這些話告訴魏王,魏王不置可否,也沒強求。


    又說了會兒話,魏王見宋遊哈欠連天,便沒再多留離開了,至於宋遊則是轉頭繼續睡覺。


    上了車,魏王靜坐。


    福生見他似有心事,自然識趣也不說話。


    魏王摩挲著手上扳指。


    片刻,右手探入左手袖中,一角淺杏色的布料被他手指鉤出來了些,旋即又被他塞了回去。


    第45章 第45章


    45


    接下來幾日, 無雙過得十分平靜。


    這日,蒹葭收撿完無雙剛洗過的衣裳,麵露困惑之色, 之後她一人在衣櫥中翻找半天, 又去另一間庫房中翻找, 這裏放的都是布料,和無雙以前不穿的舊衣裳, 還是無果。


    出來時,她神情不免帶了些,無雙好奇問她怎麽了。


    她猶豫支吾,看了無雙一眼,才咬牙道:“姑娘的小衫好像不見了一件, 奴婢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小衫,也是肚兜, 隻是較為文雅的說法, 當然小衫也可以是裏麵貼身穿的小衫子。隻是看蒹葭臉色, 這丟的肯定不是貼身穿的小衫子, 而是肚兜。


    “可是洗過了, 洗過可是確定收了回來?”


    “肯定收了, 是奴婢親手洗收的。”蒹葭肯定道。


    蒹葭雖以前吃裏扒外,但自從被無雙收買後,又見無雙現在今非昔比, 侍候得也算盡心盡責。


    大戶人家的女兒, 貼身衣物都保管仔細, 不光要專門的人單獨洗, 還要單獨晾曬, 晾曬了也要記得收回來, 這些事一直是蒹葭幹的,而且她做事曆來細心,這點無雙還是知道的。


    “再找找吧,是不是之前更換衣裳時夾在哪件衣服裏了。”


    宮嬤嬤來後,就讓丫鬟宮女給無雙趕製新衣,以前那些暗色衣裳都收起來了,所以這也是有可能的。


    “奴婢已經找過了,還是沒找到。”


    聽到這裏,無雙就有點急了,“那你還記得丟的是哪件嗎?”


    “是那件淺杏色的,上麵繡的折枝花。應該不會和以前的舊衣裳夾在一起,因為是明月新做的,姑娘也就穿了兩回,前陣子奴婢還看見過。”


    “那還是找找再說,也可能是和床單褥子混在一起了,我讓梅芳來幫你找。”


    這邊屋裏浩浩蕩蕩地找東西,那邊玲瓏去找了宮嬤嬤,說了此事。


    宮嬤嬤低聲道:“我不是讓明月再做一件,還沒做好放回去?”


    玲瓏道:“我去問問明月。”


    明月是跟宮嬤嬤一起來的四個宮女之一,有一手很好的針線活,無雙丟的那件小衫就是她做的,她也不知為何玲瓏會給她拿了同樣的料子,讓她再做一件,既然讓再做,就再做吧。


    可這會兒說姑娘丟了小衫,還恰恰是她正在做的那件,明月心裏正嘀咕著,玲瓏來找她。她把做好的翻出來給玲瓏,又猶豫道:“玲瓏,姑娘丟的那件小衫,可是你拿了?你拿……”


    宮嬤嬤出現在她們身後,道:“是我讓她拿的。”


    見此,明月也不敢多問了。


    宮嬤嬤又道:“你倆找個借口,把東西還回去。”


    “是。”


    玲瓏懷揣小衫,去給梅芳蒹葭幫忙,不一會兒她就在衣櫥的一件衣裳裏找到了那件淺杏色的肚兜。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媚色無雙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假麵的盛宴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假麵的盛宴並收藏媚色無雙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