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一弦:“……”


    明秋驚笑了笑。


    作為靠譜而穩重的隊長,他搶在江自流狗命被奪之前,阻止了這場慘案的發生。


    明秋驚不由分說地探手抓住淩一弦的手腕,親自帶著她的手指,觸摸上自己頸間要害。


    在明秋驚探手那一刻,淩一弦有十二個機會閃躲、八次機會反擊。


    但鬼迷心竅一般,她竟然不動也不躲,任由明秋驚引著她手指按在了明秋驚頸側。


    “是這樣的。”明秋驚放低聲音,耐心地把自己的獨門招數,一點點拆解了演示給淩一弦看。


    “我的下頜舌骨肌會上下滑動一下,喉頭會順勢頂出舌根下掩藏的機關……”


    一邊講解,明秋驚一邊帶著淩一弦的手,從側頸繞過喉結,順著光滑流利的下頜線繼續向上,一路沿著肌肉紋理的震顫逆流而上,最後繞過微尖的下巴,停在他的雙唇之前。


    此時此刻,淩一弦的手指距離明秋驚的嘴唇不到半指。


    明秋驚翕動嘴唇,低聲說話。


    於是,便有又暖又輕的氣流,像是蝴蝶的觸角一樣,輕柔地撲在淩一弦敏感的指肚上。


    “……然後,機簧被啟動,倘若我想,就能從口中發出暗器細針來,你明白了嗎,一弦?”


    “……”


    “……我明白了。”淩一弦恍惚說道。


    她看似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指,明明係統全程安靜如雞,她卻硬是拉出藏在腦海裏的係統解釋。


    “練武的時候,不管是師門長輩,還是同門弟兄,都難免在指點功法的時候以身相授。不管是點穴還是指導發力技巧,感受力量走向都是常有的事。”


    淩一弦特別強調道:“當初莫潮生教我點穴的時候,也是親自教的。”


    係統依然安靜如雞,一言不發,把電子音開關給閉得死死,倒讓淩一弦澄清了個寂寞。


    淩一弦輕咳一聲:“包括明秋驚和江自流切磋以後交流心得,或者以後我和江自流切磋以後寫切磋總結,這都是難免的事……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係統,是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係統說:“我相信您,宿主。”


    淩一弦當即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係統想了想,決定接下來的問題還是不要說了。


    ——它當然相信自己的宿主。它就隻想問宿主一句,當初莫潮生教您點穴,或者以後跟江自流寫切磋總結的時候,宿主您的心率也會跳得這麽快嗎?


    明秋驚彎起眼睛,笑微微地看向淩一弦。現在不必親身演示,他終於和淩一弦四目相對。


    明秋驚保持著原封不動的神情,手指點上自己側頸,沿著自己剛剛帶著淩一弦走上一遍的路線,劃了一道優美的弧線。


    “一般來說,這是在嘴裏掩藏暗器時最常見的技巧。當初精衛對敵的時候,有沒有做出過這樣的下意識反應?”


    淩一弦半心半意地把思緒往精衛身上放了放。


    她回想起自己當初以美人蠍身份,跟精衛出野外任務的時候。


    那時候,精衛剛從局子裏出來,和已經被摘除了碎片的s級異獸青砂虎正麵相對。


    ……好像,淩一弦的餘光確實看見,精衛的喉頭像明秋驚的示範一樣,順著那條弧線動了一下。


    “有吧。”淩一弦說。


    明秋驚沉吟片刻:“那他的武功流派,應該跟我很相近。”


    想了想,明秋驚又補充道:“結合‘精衛填海’的故事,也許精衛的特點,是從口中噴出源源不斷的石子狀暗器?”


    這番描述給人帶來的畫麵感,實在太過強烈。


    幾乎在明秋驚話音剛剛落定的瞬間,淩一弦腦海裏就浮現出精衛化身豌豆射手,噗噗地往外吐石頭的景象。


    不過……


    淩一弦清了清嗓子,裝作無意一般地問道:“秋驚,你在平時的日子裏,嗓子也會含著暗器啊。”


    明秋驚溫和地笑了一下。


    “因為是日常出行,所以隻含了一個機簧發射的小機關而已,對生活沒有影響。如果有大戰的話,我會準備得更精心一點。”


    淩一弦對此耿耿於懷:“也就是說,以前你跟我們一起聊天、吃飯、甚至擼串的時候,口裏都是卷著其他東西的?”


    可惡,她怎麽一點都沒看出來?


    明秋驚看透了淩一弦的心思,當即啞然失笑。


    “這是我的看家本領,若是別人都能一眼看出來,豈不是太菜了點。”


    下一秒鍾,明秋驚又立刻轉口:“不過,下次出任務前,我會把做好的準備都告訴你和自流的……你們又不是別人。”


    在這一排座位裏,唯一的“別人”婁妲緩緩地轉開了腦袋。


    垂著眼睛想了想,明秋驚從淩一弦眼前的果盤裏摘了顆櫻桃梗。


    “那天把自行飛機拿去給你時,我都沒有問你……一弦,你喜歡蝴蝶結嗎?”


    這好像隻是一個簡單的問題,然而淩一弦的記憶,卻不由自主地跑回了那個天氣晴朗的早上。


    由淩一弦發現的不自在守恒定律平生第一次失效。


    也不知道為什麽,那股隱隱的窘迫感覺,仿佛同時跨過了時間和空間,最後引火燒身地導在了淩一弦自己身上。


    她又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含含糊糊地說:“還行。”


    明秋驚就笑了一下,把那枚翠綠的櫻桃梗,填進兩片淡粉色的雙唇之間。


    淩一弦師出有名地盯著明秋驚的嘴唇看。


    然而,這次可不同於上一回特意放大了細節的演示。


    足足三秒鍾的時間裏,明秋驚好像隻是保持含著的姿勢,什麽也沒做。


    可下一刹,明秋驚忽然舌尖一遞,送出了那枚翠綠色的櫻桃梗。


    他微微偏頭,潔白整齊的齒列間儼然咬著一枚櫻桃梗打成的蝴蝶結,把它展示給淩一弦看了看。


    輕描淡寫地把那枚櫻桃梗丟進垃圾桶,明秋驚點點自己的嗓子,眼中蓄滿柔和的笑意。


    “一弦要不要猜猜,這個小機關一共能發射幾枚針?”


    思考片刻,明秋驚衝著淩一弦眨了下眼睛:“要是你能猜中,下次我換個新的禮物結打給你。”


    ……


    淩一弦最終還是猜中了那枚機關的容量。


    不過在私心裏,她有一個小小的、隱約的懷疑。


    或許,無論她猜出多離譜的數目,答案都會是對的。


    淩一弦並未把這個念頭拿去跟明秋驚求證。


    不過,在朝空姐要來小毯子睡覺時,淩一弦把毯子邊緣一路拉到了耳根上。


    …………


    有關這次行程,還有一個小小的、有關江自流的插曲。


    是的,飛機落地以後,江自流沉痛得知,自己還是被後排的兩位乘客給記下武者證上的姓名,然後投訴給了機場……


    江自流迷惑:“???”


    江自流震驚:“為什麽?”


    據機方表述,投訴意見之一,是兩位普通市民遭到了恐嚇。


    投訴意見之二,是兩位普通市民感覺被強行喂了狗糧。


    江自流:“……”


    江自流更加震驚地說道:“可是,這又關我什麽事呢?”


    他,少林寺出身,雙俗弟子,約等於四分之一個和尚!


    ————————————


    飛機上,淩一弦和明秋驚剛剛講過異獸襲擊飛機的可怕。


    轉眼之間,他們降落機場,就要奔赴國道路線巡邏。


    “這個是少年班的暑假實踐作業。”江自流順手拔出腰間戒棍舞了個棍花,“現在正好輪到咱們組了,我們現在過去,可以接俞少如他們的班。”


    作為早就執行完此項任務的少年班成員,婁妲愉快地跟三人組告了別,跳上機場大巴,回a市享受她的剩下的暑假時光。


    盡管婁妲並未兌換“顧盼生輝”這樣的美顏黑科技,但淩一弦就是隱隱有種感覺。


    ——她在婁妲的眼睛裏也能讀出字來,裏麵儼然寫著“拜拜了你們三個,老娘終於不用再做局外工具人了”。


    淩一弦:“……”


    機場修建在a市遠郊。


    因為飛機起落都會發出較大動靜,所以長年累月下來,即使沒有武者巡邏驅逐,這邊一般也沒有什麽異獸會來。


    在自然界裏,聽到這種不自然動靜還想伸頭看一眼的,一般要麽是特別傻的動物——比如麅子;要麽是特別精的動物——比如人類。


    大多數動物都位於兩不沾的位置,對於人類武者在過去百年裏特意清過一遍又一遍的機場,更是敬而遠之。


    在前往交班的路上,明秋驚大致跟淩一弦科普了一下他們接下來的交班對象——也就是未來少年班的同學們。


    “兩個女生是雙胞胎,她們的姓氏有點特別。”


    在剛聽見這個描述的時候,淩一弦並未當一回事。


    淩一弦過去在g市附屬的山區生活,山裏就有幾個不常見的姓氏。


    比如說,她曾經在一處村落裏住過半年,那個村子的大姓之一就叫“第五”。


    明秋驚繼續說道:“她們兩個姓‘魔’。”


    “……誒?”淩一弦唰地轉過頭。


    明秋驚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她們兩個的名字也有點特別。”


    淩一弦的興趣這回被算是被完全勾起來了:“什麽?”


    明秋驚仍然保持著之前的敘事節奏,緩緩道:“姐姐叫‘魔禮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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