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花想霧被喚做三,她的年紀最小,承擔這個事情的便成了一和二,也就是慕星遙的爹娘。


    他們交//合了。


    當時,他們不通禮法,不懂人倫,天真、炙熱地在別人的引導下就發生了那樣的關係。


    幸好的是,當時他們年紀也不大,始魔之體修習潛力巨大,卻難有子嗣。對於這個結果,修士們很滿意,他們隻想看到製造,不想看到異族的繁衍。


    他們後來又為了看異族的學習能力,親手把一些聖賢之言送到她們的手上。聖賢說,兄妹不可相//奸,而一、二、三們在長久的相處中,不知道自己的來曆,隻認為按照聖賢的說法,她們就是三個親兄妹,她們的手足之情很深厚,同甘共苦積極向上,這時候一旦想起那些日夜的敦倫,對一和二就是毀滅的打擊。


    比沉湎於黑暗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自己也成為黑暗的一體。


    那些知識打碎了三個始魔的認知,用最鋒利也最無形的刀剔開她們的骨髓,告訴她們,一切都不該是這樣。知識向來最受人的尊重,也最受人的輕視,在無事時人人都清楚地認識到知識和文明的力量能改變一切,勇氣、力量全是由知識帶來,但當有事發生時,還是有人會輕視知識和教化的力量。


    比如說立刻給你五千萬和讓你念個211,許多人會選擇五千萬。


    那些修士們也是基於此,他們在功法典籍、技術書籍和聖賢之言間,選擇了聖賢之言,不願給異族力量和技術,卻把文明給了她們。這是一個最大的失誤,因為給她們種下了尊嚴和仇恨。


    尊嚴、仇恨的力量能有多強?越王勾踐臥薪嚐膽,伍子胥開棺戮屍,仇恨能讓一個國家衰亡,仇恨也能讓被秦掃六合的六國後人聯合起來,在之後覆滅龐大的秦朝。


    花想霧說:“我們決定反抗 。”她紅唇上嗪出一抹冷笑,“正好,那個紫袍還想試另一個東西,他想試試始魔和人族,能生出什麽東西來。”


    “其他人並不讚同他這個想法,認為會汙染人族血脈,也會出現很多倫理、人情上的不可控。他瘋狂的想法被壓下,而我們需要一個機會,我們需要利用他的瘋狂成事。從小,都是你娘保護我,這次我決定保護她。這個紫袍東西小得可憐,卻還有些可笑的情節,彼時青澀、弱小的我,正好能吸引他。


    我做了很多事,在他給我取血的時候,我會說好痛,讓他輕一點,在他研究我的時候呢,他以為我很痛了,我又會笑著去撫摸他的背。”花想霧笑起來,“真是可笑,他花了這麽多時間研究我,我用了兩天時間了解他,就比他對我的了解多多了。”


    慕星遙忽然想到了賀蘭涯。


    她這才發現,原來當初她為了能在賀蘭涯手下得到一些比較好的待遇,對賀蘭涯用的手段,原來就是引誘。


    她對賀蘭涯做過差不多的事,為了得到比俘虜更好的待遇,賀蘭涯的態度有很細微的軟化,卻沒有更多的變化。更多的變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慕星遙記不得了,但是最明顯的變化在凡塵界。


    那時沒有手段,隻有生活,賀蘭涯反倒軟化得更快。


    一切從陰差陽錯的手段開始,又在生活中升華,慕星遙好像明白了狠如賀蘭涯,在最後幾天的相處時,為什麽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還未開始,就結束的一場緣。


    慕星遙不會為此悲傷,因為還有更沉重的事情等著她。她問花想霧:“後來呢?”


    “後來,始魔難孕,我便天天借故和他親密,終於懷上了一個孩子。這個孩子來之不易,他為了隱瞞其他人拿這個孩子去研究,必須隱瞞我的身孕,有了欺瞞,他的漏洞就變多。一次,在我快顯懷的時候,他給我安排了一個宅子想要偷天換日用一個長得像我的人代替我,讓我去安胎。


    就在這個時候,我故意露出破綻,讓其餘看管我的修士發現破綻,他們起了內訌打起來。我和你爹娘趁亂逃出去,逃到陵合洲。當然,我肚子裏那個孩子本就保不住,我日日笑顏,卻沒一日開懷,這種心情下孩子怎能安穩?我們躲過他們的追捕到陵合洲時,孩子掉了。”


    花想霧沒一點動容:“但我並不傷心,這個孩子我從未打算留下。到陵合洲之後,這件事不能在表麵宣揚,道盟便暗自追捕。這時,合歡宗有幾名弟子死在同屍宗的交涉中,我們便頂替了這幾名弟子的身份,加入合歡宗。


    合歡宗以情入道,那些人以貪欲奴役我們,最後死在貪欲之上。我們幾人,從小遍嚐冷暖,最後利用別人的貪欲逃出生天,也許是契合了心境的原因,我們修煉合歡宗道法,異常快速。


    當時,合歡宗非常勢微。因為曾經出現過幾個身具某種魔骨的美貌女子,攪得天下大亂。天下修士有段時間見美貌女子就殺,合歡宗深受其害,許久都沒緩過來。哪怕後來這股風消失,合歡宗仍被視為邪宗,三度廢宗。


    我、你爹、你娘當時便說不能散,我們聯絡了你的雪姨清姨她們,打遍陵合洲,終於成為陵合洲的大宗門,與屍宗並駕齊驅。


    我繼任宗主之位,你娘繼任聖女之位,合歡宗是我們出生入死才維持下來的宗門,對這個結果,眾人心服。三這個數字卻顯眼得過了些,我們便讓你爹隱在暗處,抹去他的一切痕跡。直到你爹娘身死……”


    “他們是怎麽死的?”


    花想霧說:“他們曾幾次去燒毀關於始魔的卷宗,也去多次探查過那些人把混沌魔族豢養在什麽地方。為了不連累合歡宗,你娘假意以私奔的名義叛逃出合歡宗,卸任聖女身份。在一次行動中,她們被天生仙靈所殺,我趕過去時,你爹已經粉身碎骨了,你娘還留了一口氣。”


    “她的遺願一是擔心你被找到,你是兩名始魔的後代,始魔難孕,你如果被找到,你也逃脫不了我們的下場。遺願二則是,若時機未到還好,時機若到,一定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慕星遙聽了這場故事,也聽得渾身汗水淋漓。


    “我……”她最終隻道,“我不知道這些,若知道,我一定不會偷懶。”


    她如若好好利用天香蝴蝶骨,也許早就親自報仇,花想霧擦幹她的眼淚:“星星,我們這麽拚命,除開是為自己,也是為讓自己的後代不要如自己那般辛苦。你出生從不是為了報仇,而是為了生活。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起初我的確想要你努力修煉,不為別的,隻為將來若有什麽變故,他們來抓你,你可以保護自己。”


    “後來,我也想得開了,我們陵合洲地處偏遠,你沒那麽高的修為一直待在陵合洲,遠離道盟,說不定更為安全。”


    “花姨,我爹娘他們……生下我時,是他們願意的嗎?”


    花想霧一笑:“自然願意,再大的阻撓比不過兩人真心相愛。更何況,我們雖是始魔,卻不是親兄妹,隻是勝似親兄妹之情。你爹娘是在後來才自願生下你,他們十分恩愛,你也是她們的珍寶,”


    “所以,我囚禁了你雪姨、清姨她們,她們不知真相,想要襄助人族。我既舍不得殺他們,也不會想要她們和混沌魔族作對。”花想霧深深地看著她,“星星,我知道你一直以為自己是人族,始魔孕育的後代究竟是什麽,誰也不知道。畢竟這麽多混沌魔族,有鳥有魚,你是另外的始魔還是其餘什麽,無人知道。”


    “你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同情人族,我能夠理解。但現在呢?”花想霧看著她,


    慕星遙聽見自己說:“我是你們的後代,我,不會,再……”


    她昏了過去,封印天香蝴蝶骨加上急奔來合歡宗,來了後幾經反轉,慕星遙心神俱震,過往的一切認知打碎、坍塌、重組,暈倒在花想霧懷裏。


    花想霧抱住她,對畫上的女子道:“姐姐,兄長……小妹並非想星星承擔我們的痛苦,隻不願她為賊做事,她不能幫著那些人。”


    “姐姐,兄長,一切都好起來了。”


    第74章 回來嗎?我來接你……


    慕星遙好像看到了低垂的天幕,一片連綿的火燒雲如把天空燒爛。


    天空中劈裏啪啦的降下火星,倨傲的仙靈站在天穹下,山間溪水已被火星燒幹,一男一女倒在開裂的泥土上。


    火星墜落,落在地上激起一灘塵土和光煙。


    “夜哥……”女子美若天仙,現在滿臉蒼白,眼下垂著青黑色,她細眉蹙起,一手護著肚子:“孩子,孩子要出來了。”


    她本不應該來探查,可是機會稍縱即逝,她的一切不幸都是源於此,她怎麽能忍下來?


    於是,她來到了這裏,也看到了所謂神聖的靈山、聖潔的仙靈之下藏汙納垢的是什麽。那是烏泱泱的混沌魔族,翅膀零落、像是貨物般擠在籠子裏。


    再然後,就是敏銳的仙靈發現他們……


    女子並不怕死,可是腹中的孩子或許察覺到了危險,它想要出來,但險象環生的戰場連一隻螞蟻都逃不出去,怎麽可能給孕婦生產的機會?


    女子緊緊護著肚子,高大俊美的男子同樣滿身傷痕,他愛憐地看了愛妻一眼,又伸手摸摸她的肚子,感受裏麵的跳動,眼含無限柔情:“月兒,你們會沒事的。”


    他魁梧的身軀擋在女子前麵,高空的火星便落在他的背上,沒有朝女子傾斜過去一點。


    “夜哥。”女子見他傷重,掙紮著起身要撫上他的背,葇荑卻被握住。


    男子道:“月兒,生下我們的孩子,我們的生命是美好的,我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愛自己想愛的人,這才是我們生命的意義。”而不是以始魔之名,整日被研究。


    他說完此話,驀地放下女子的手,額上藍光陡現。


    他義無反顧投身於空,全身冷如寒冰,連衣袍都變成冰霜般的藍色,以他為中心,他身體的每個部分都變成耀眼的藍光,天上殺人的火星像是雨點一點墜落,他生命的火光則迎上每一點雨滴。


    藍紅交織,他的魂魄、軀體連著他對女子的所有愛,全部碎裂,這片藍光給女子周身罩上一層海水一樣的保護罩,一切傷害都無法落下。


    愛人身死,女子卻無法再說出話來,她要節約力氣,生下腹中孩兒。


    空中隻低吟著女子生產時竭力隱忍的痛苦聲。


    那名仙靈可不願看低微的凡人生孩子,這樣汙濁的場景,倨傲的仙靈不願被沾染。他料定男人死了,這名力竭的產婦也活不了,哪怕運氣好成功誕下孩子,這孩子也活不了。


    高高在上的仙靈離去。


    他走後過了不久,一名全身上下籠罩著黑袍的人悄然來此……她是花想霧,她的到來沒能拯救這名女子,卻救下了呱呱墜地的慕星遙。


    慕星遙醒來時,不知不覺已經淚濕玉枕。


    她靜靜躺在床上,雙眼腫得像是核桃,腰間的玉簡忽然發出光芒,她沒有去看,玉簡卻接連閃爍好幾下,慕星遙這才把玉簡拿起來。


    玉簡上是賀蘭涯的傳訊:“回來嗎?”


    “我來接你。”


    慕星遙沒有理會,她放下了玉簡,坐起身來。


    殿內。賀蘭涯在玄冰一樣的宮殿裏,慕星遙離開後,這座宮殿裏的溫度越來越低,流池清寒,雪霧繚繞。賀蘭涯眼前的幻月中,慕星遙一臉憔悴,淚水滴滴落下。


    賀蘭涯看到了一切。


    天香蝴蝶骨是魔骨,魔骨會更傾向於選擇魔降生,但也不是全部。


    在賀蘭涯看來,慕星遙若為人族奔波,隻會勞心費力,也挽回不了大局。但她是始魔之後,就不會再幫人族。她父母的大仇也得報。她現在悲傷一時,但長遠來看,其實是好事。


    賀蘭涯這樣想著,隻是,她為什麽還在哭?


    滴滴淚水就像是不值錢,她一直哭一直哭,終於哭得賀蘭涯蹙眉,再度審視短時間內遭遇這麽大衝擊,對她來說,她可能不大接受得了。


    僅僅是回憶,她便無法承受,真正的戰爭遠比回憶殘酷。就這樣,她還要離開自己的避風港,投身入飄零的修真界。


    賀蘭涯心上憂慮,再發傳訊:“你的宗門無後顧之憂。”


    這條傳訊沒能發出去,玉簡提示,慕星遙的玉簡已經把賀蘭涯的氣息給抹除了。


    慕星遙放下玉簡,仍然在流淚,卻堅強地一抹眼淚:“我現在不能再讓花姨擔心,不能再和男人苟且瓜葛,斷不幹淨。”


    合歡宗駕馭情感,所以最忌諱“女之耽兮,不可說也”,慕星遙穿上衣服鞋襪去上妝,一邊念道:“男人要多少有多少,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賀蘭涯:???


    賀蘭涯忽然氣笑了,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天真。


    賀蘭涯雖然氣得明火上肝,但比起這兩日的鬱結來看,這樣的怒氣反倒來得暢快些。


    他繼續用幻月偷窺慕星遙。


    慕星遙描好妝容,正要去尋花想霧,花想霧已然進門:“星星。”


    她一見到慕星遙畫得比往常濃的桃花妝,便心下了然:“你哭了?”


    慕星遙並不隱瞞:“嗯。”她又緊急道,“花姨,始魔的血有可能能助修士對付混沌魔族,混沌魔族若想不死,也要先找到始魔。所以,你的安危現在很重要。”


    花想霧一笑:“始魔比你想象中要強得多。你以為合歡宗為何在如今屹立不倒?”


    慕星遙恍然:“混沌魔族聽你的……”


    “是。沒有我的血,也就沒有它們,你知道蜂嗎?蜂後的命令,永遠通過血脈淩駕於他們之上。”花想霧道,“連現在混沌魔族的王也如此。”


    花想霧目光銳利:“你呢?星星,你如今可想好了?你幫著誰?”


    慕星遙立即道:“自然是幫你和我死去的父母。”她斂眸,“人尚且分親疏遠近,若今日我們為魚肉,我們殺了別人的父母,那些人又豈會給我們一條活路?”


    花想霧於是笑起來:“星星一直很乖。”


    她讓慕星遙坐下,她給她梳頭發,花想霧撥弄柔軟青絲:“我在暗,混沌魔族在明,裏應外合,人族遲早被咱們攻破。”


    “隻是……”她帶了淡淡悵惘,“傾容她們和我出生入死,在我心中,她們和那些人並不同,我一點也舍不得傷害她們,可她們並不理解我。”


    慕星遙心中也湧起苦澀:“各有立場。”


    “嗯,她們日日被我拘在一處,也無趣得很。星星,你多去陪她們說說話,她們會高興一些。”


    “是。”不消花想霧吩咐,慕星遙也會這樣做。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鹹魚穿成某宗妖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雪下金刀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雪下金刀並收藏鹹魚穿成某宗妖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