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手拉著手往回走,人越來越少,夜色越來越安靜。直至兩個人回到居住區,才聽到有個院子裏響起了《難忘今宵》。


    春晚剛剛結束。


    係統分出一個程序觀看了春晚全程,很有些不能理解人類為何熱愛這個節目。


    吳普抽空給它解答了一下這個小疑問:【大概是從小到大看習慣了,就算隻是聽個響也習慣性放出來熱鬧熱鬧。沒了它,就沒有過年的感覺了!】


    係統覺得人類真是奇奇怪怪。


    吳普牽著阮棠往裏走,朝正準備散場的長輩們打招呼。


    吳媽說道:“你們那邊也散場了?”


    吳普點頭:“對啊,跨完年就結束了,要不然天那麽黑,那麽多人待山上不太好。大過年的,可不能出意外。”


    吳爸頗為讚同:“對,其實你們大半夜上山就不應該,要是出個安全事故就糟糕了。現在山上應該沒人留在上麵吧?”


    吳普知道吳爸現在在搞宣傳,對這些格外敏感,笑著說道:“沒了,我們這邊到處都有監控,保安隊長年三十也不放假,不會有事的。”


    “是就最好。”吳爸邀吳普坐下,“來,我們爺倆喝兩杯,一會睡得更香。”


    吳媽橫了他一眼:“喝什麽喝,你的肝還要不要?”


    吳普關心起來:“爸體檢出肝不好了?”


    “脂肪肝,問題不大,平時我都很注意來著。這不是過年了嗎?”吳爸在旁邊辯駁。照他的年紀來說,隻有肝出了點小問題,還真不是什麽大事!吳爸說,“我這是最輕的了,那個老張你記得吧,他直接腦梗,那才叫大問題。”


    吳普說:“健康就沒有小問題,醫生都說不能喝,您就忍著點吧。”他興致盎然地拉著阮棠坐下,直接當著吳爸的麵倒滿兩杯酒。


    不等吳爸拿過其中一杯要和他幹杯,吳普已經一口氣把左邊那杯喝完,又悠悠然地拿起另一杯,一臉遺憾地對吳爸說:“唉,既然您不能喝,我就幫您喝了吧。”


    吳爸:“…………”


    吳爸沒忍住,抄起一旁的雜誌卷成筒狀,抬手就朝吳普揍過去。


    吳普反應敏捷地端起酒就跑,跑出老遠才把酒一飲而盡,繼續奔跑著躲後麵追上來要揍兒子的吳爸。


    最後吳爸實在追不動了,把手裏卷起來的雜誌一扔,怒道:“老子要是再年輕十幾二十歲,早把你揍得哭爹喊娘了!”


    吳普繞回吳爸背後,積極地把吳爸摁到沙發上獻殷勤:“知道了知道了,當年您可是隊裏的神話,追凶從不落空,江湖人稱神探老吳!來來,坐下我給您揉揉肩膀。”


    吳爸跑也跑不動了,隻能坐著享受兒子的孝順。


    等發現駱老爺子等人還沒散去,都坐在那看他們父子倆鬧騰,吳爸無奈地說:“你們不知道,這小子從小就皮,歪理還一套一套的。有時候你聽了那真是火冒三丈,想不揍他一頓都難。”


    吳普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得意洋洋地說道:“自從爸媽達成揍我的統一戰線,我就是學校裏的短跑冠軍兼長跑冠軍,不信你們問問棠棠,她可是我好幾枚金牌的見證者!”


    駱老爺子等人剛見識了父子倆的追逃大戰,自然相信他們的話。


    說實話,他們心裏有點羨慕這樣的父子關係。


    還和吳媽坐在一起的阮棠也隨著吳普的話想起以前的事。


    那時候的吳普就很愛熱鬧也很愛得瑟,有次他先上台領完一塊金牌合影下來,上頭又喊他名字要他去領下一個金牌。


    當時吳普隨手把剛得的那塊金牌往她脖子上一掛,笑眯眯地對她說:“你先幫我保管一下,我再去領一次。唉,戴著兩塊金牌跟人合影多不好意思,我怕別人會嫉妒我!”她伸手摸著吳普掛過來的金牌,遙遙地看著跑上台高高興興領獎的吳普,隻覺整個世界都被暖洋洋的陽光照亮了。


    阮棠淺笑看著吳普,眉眼間滿是盈盈笑意。


    吳媽在旁邊看著兩個小兒女之間的往來,心放下了大半。


    自己兒子自己知道,嘴毒眼光也毒,朋友到處都有,真正交心的有幾個隻有他自己清楚。


    至於女朋友,那更是一直都沒影的事。他們夫妻倆以前私底下討論來討論區,最後都覺得這小子心裏有人,不是別人,就是他曾經大搖大擺帶回家吃飯的小姑娘。


    現在兩個人定了下來,還趁著年三十的年夜飯機會見過雙方家長把婚都給訂了,他們也算放下心來。


    至於小情侶間是聚少離多還是形影不離,他們就不管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


    駱老爺子幾人年紀都不小了,聚在一起聊到春晚結束已經很難得,這會兒自然就各自回房去了。


    吳普又牽著阮棠的手把她送回去,最後才回自己的房間舒舒服服地躺下,聽係統給他做年終匯報。


    距離上次破億已經過去好些天了。


    過年期間不少人放假,刷電影的刷電影,看視頻的看視頻,科普值增長還是很客觀的。


    吳普看了眼,距離總科普值破十億隻差一千萬。


    對於剛起步的清陽博物館來說,一千萬很多。


    可對於現在的清陽博物館來說,一千萬幾乎就是一天的事。


    吳普笑眯眯地和係統討論:【我們明天再隨便開個直播,肯定就能在直播過程中破十億了。你真的不給我劇透一下三級博物館有什麽新功能?大過年的,別這麽掃興啊!】


    係統冷酷無情:【人工智能不過年。】


    不知怎地,吳普想起以前有個在中東某地當程序員的可憐人,由於用了國內有聖誕彩蛋的開源代碼,差點因為宗教問題遇到生命危險!他積極問道:【過年這麽熱鬧,你們為什麽不過年?是不是你們未來被異教徒占領了,認為過年的都是異端,必須過他們的節才可以?】


    係統聽著吳普的長篇大論,默默將自己的措辭改得更加嚴謹:【人工智能不需要過年。】


    既然摸不出升級後有什麽好處,吳普也就沒再和係統多聊這個話題,他指揮係統修一修剛才拍的照片,準備一批大佬們玩仙女棒的單人照和合影。


    最好配個絕佳文案。


    比如“你覺得誰放仙女棒最可愛”什麽的。


    係統半信半疑:【這真的是絕佳文案?】


    吳普十分篤定:【那肯定的,大家一定會很喜歡。】


    係統沒有猶豫,很快把圖修好放了出去,每一個大佬都有精修單人照,最後還放出一幅多人長卷,看起來非常和諧,毫無修圖痕跡。


    可見係統的精修手法越發熟練了!


    本來這個點不少人都睡了,不過也有很多沒有禁止煙花爆竹的地方大晚上劈裏啪啦響震天,從零點開始就鍥而不舍地在比鬥,據說是為了接財神,誰家放得最響最久財神就會去誰家!


    這種封建迷信的說法自然是為了圖個熱鬧,不過很多人都被這種熱鬧吵得沒法入眠。


    所以她們第一時間刷到了博物館賬號發出來的新動態——


    “你覺得誰放仙女棒最可愛?”


    擺在最前麵的是一臉認真專注研究仙女棒如何燃燒的嬴政。


    接著是無師自通開始拿仙女棒畫火花圈圈的李白。


    還有各種角度抓拍的杜甫、蘇軾、王羲之等等大夥都很熟悉的大佬。


    反正有一個算一個,全被禍害了一遍。


    評論區迅速熱鬧起來——


    “我瘋了,我覺得放仙女棒的始皇陛下超帥,我已經保存下來當屏保了!”


    “啊啊啊啊垃圾館長終於舍得讓始皇陛下出來營業了!猛女落淚!”


    “我們年輕的李太白也!超可愛的!”


    “笑死,我懷疑館長準備這麽多仙女棒是故意的。”


    “有人刷了博物館遊客bot那邊發出來的照片和視頻嗎?老杜和子瞻拿著仙女棒在放,一抬頭卻看見李白出現,那眼神頓時都變了!從遊客視角拍的,特別有感覺!感覺我要是在現場,我看到李白也是這麽個表情!”


    “我刷了一百遍了!嗚嗚嗚誰懂!誰懂!李杜在千載後相會!嗚嗚嗚這種感覺誰懂啊!”


    “大晚上的,我對著手機又哭又笑,我媽要過來打我了。”


    “是的,我媽已經來捂我眼睛了,要我把淚珠子憋回去,說是大年初一不能哭。”


    “已經是大年初一了啊,感覺時間過得好快,許願新的一年還能和大家一起玩兒!嗚嗚嗚希望大佬們也開開心心!”


    “沒有看到博物館春晚有點失望,不過看到大佬們玩得這麽高興,我也滿足了。大佬也要過年的嘛,總不能總是給我們演出!那麽問題來了,元宵晚會有沒有?一人血書求元宵晚會!”


    “二人血書求元宵晚會!”


    “大過年的我不血書!那多不吉利!我直接就跪下求館長了!”


    有人起了頭,底下的就是五花八門的求晚會留言。


    係統把群眾的呼聲轉達給吳普看。


    它已經觀摩過人類的春晚了,感覺流程很簡單,來一場元宵晚會問題不大。


    吳普欣然說道:【這可是你說的,那你這就搞個方案出來,我給你把把關看可不可行。】


    係統:【???】


    等會,它隻是轉達一下群眾的呼聲,怎麽變成要它給晚會方案了?


    吳普微微一笑:【你看看,直麵觀眾的是你,每天和粉絲們交流的也是你,難道你對這些可愛的觀眾和粉絲就沒有一點點感情嗎?對於她們這點微小的請求,你居然忍心視而不見?於你而言,這不過整合一下各種晚會的流程,擬定一個具有博物館特色的元宵晚會而已,一點難度都沒有,你卻還推三阻四,說出去大夥得對你多失望!】


    係統稍作思索。


    係統思索失敗。


    係統覺得有那麽一點道理。


    係統回答:【……那好吧。】


    雖然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但還是決定捋起袖子幹活算了。


    吳普把任務直接分派給係統,頓時有了指手畫腳的興趣:【我感覺吧,現在室外太冷了,我們還是不要搞室外表演了,幹脆把表演安排到“畫中行”交流廳去,到時候布景直接調取古畫,這樣你都不用想場景內容,隻要挑選適合的古畫就行了!】


    係統:【…………】


    吳普給係統舉了個例子:【比方說咱有子瞻在手,不來個《西園雅集圖》說不過去吧?】


    《西園雅集圖》是一幅很有名的畫作,出自蘇軾的好友李公麟之手。


    李公麟最善畫馬,蘇軾和黃庭堅都曾經寫詩吹捧他的畫作。


    這次聚會就是有李公麟畫畫、米芾題字,到場的名人更是不少:剛才提到的蘇軾、黃庭堅、米芾自不必說,蘇轍、秦觀、李之儀、晁補之、張耒等人也都到場了,甚至還有日本過來的國際友人圓通大師!


    可以說李清照那篇《詞論》裏誇過的損過的人基本到了大半,說是當時文壇的半壁江山也不為過!


    這幅《西園雅集圖》描繪的北宋文人群像實在太出色了,後來趙孟頫、唐寅、仇英等人都認認真真臨摹過,仿佛想借這幅畫窺見這些北宋文壇名流的風姿。


    係統聽了吳普對《西園雅集圖》的介紹,調取資料一比對,覺得吳普說的都對,這幅畫著實很適合用來展示北宋文人的風貌。


    吳普說提起另一幅畫。


    《洛陽耆英會》。


    這畫也很牛逼,講的是司馬光打入一群退休老幹部內部,獲得老幹部們(文彥博、富弼)的一致支持。通過這個“洛陽耆英會”,司馬光繼承了守舊派的全部政治資源,殺回朝廷殺了變法派一個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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