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開上高速以後,辛榕突然問,“今天我們遇到的那個女生…和你交往過嗎?”


    邵承昀知道這個問題一定在他心裏醞釀很久了,也沒打算隱瞞什麽,照實說,“她是我大學時期的女朋友。”——也是邵承昀唯一認真談過的戀愛。


    辛榕聽後猶豫了片刻,又問,“她看起來…和你很般配,你們為什麽會分手?”


    說完以後,他轉頭看著邵承昀,又道,“我這麽問不太禮貌,你可以不說的。”


    第29章 別總跟我這兒較勁


    男人神色自若,視線落在車外的路上。他沒讓辛榕忐忑太久,很平靜地道出了原因,“沒什麽不能說的,她已經訂婚了,我們當初也是和平分手……”


    後方有輛車正在頻頻變道,眼看著就要超車上來。邵承昀無意與之並行,打著轉向燈換到了旁邊的車道。


    “羅薇琪是個家庭觀念很重的人,一直想早點找到合適的對象定下了。可是我沒想那麽早結婚,也沒辦法給她承諾。到最後我們都覺得繼續下去已經沒多大必要了,就在我畢業前結束了戀情。”


    邵承昀說得點到為止。的確是愛過的,也遇到了不能解決的問題,不能怪誰。


    如果一定要怪,那也是邵承昀自身責任更大些,傷害了一位曾想與他攜手共度的戀人。所以從那以後邵承昀不會輕易與誰確認戀愛關係。他本來不是耽於聲色的人,之後的幾年獨身時候居多,偶爾有過幾段短暫的關係,都是建立在雙方認可各取所需的情況下。


    辛榕聽完這個回答的第一反應是吃驚。曾經因為不想結婚甚至不惜和那麽優秀的戀人走到分手的地步,為什麽現在又會同意和自己結婚?


    然後他心裏倏忽一沉,明白過來邵承昀根本沒把這個當做一場尋常婚姻看待。


    對邵承昀而言這就是一份協議而已,是一年為期的甲乙方關係,也是讓長輩滿意的權宜之計。隻不過辛榕太容易上鉤了,也太一廂情願,總以為在協議之外他們還有一點真心。


    羅薇琪肯定當場就看出來了,才會對辛榕說那些話。明裏暗裏提點著他,讓他別跟邵承昀走心,走也走不起,所以該撤就撤。


    那都是過來人的經驗之談。羅薇琪抽身及時,傷不傷的不必再論,現在才能雲淡風輕。


    可惜對辛榕來說,一切為時已晚。


    男孩垂眼看著手裏的小熊,眼神有點發愣,心裏亂糟糟的一團,下意識的伸手想去摁車門上開窗的按鈕。


    結果車窗剛降了條小縫,就被邵承昀從主操縱台那邊截住了。


    男人把車窗關回去,順便摁下了鎖窗的鍵,不讓辛榕再擺弄,擰著眉說了句,“這麽冷的天又在高速上,怎麽還嫌不夠冷是麽。”


    邵承昀聲線極沉穩,每次說話時辛榕都覺得自己耳朵招架不住這個聲音。聽多了理智失守,人也跟著犯迷糊。


    現在他吹不了冷風,給自己降不了溫,隻能悶悶坐著,又不想讓邵承昀以為自己是聽了那個分手理由才變成這樣的,於是沒話找話說,“車裏暖氣太熱了。”


    說完抿了抿嘴唇。每次他言不由衷時都會有這個習慣性的小動作。


    邵承昀差不多是按照辛榕的體感調的熱風,聽後隻淡淡睨了辛榕一眼,沒再說什麽,抬手把風力從3格降到了1格。


    辛榕這下不說話了,默默坐了會兒。差不多有七八分鍾那麽久,直到感覺自己平靜下來,這才低聲說了一句,“挺可惜的。”


    這是針對邵承昀提到的那個分手理由。


    雖然話頭來得突然,但邵承昀也明白他指代什麽。辛榕說的不是場麵話,而是真心覺得遺憾。剛才在迪士尼餐廳裏羅薇琪對辛榕產生了移情作用,現在輪到辛榕對羅薇琪移情了。


    一對好好的戀人就為這麽個理由分開。辛榕想不明白。


    邵承昀說起自己不想結婚寧可分手時,顯得那麽冷靜。辛榕更加不明白。


    他已經在做心理鬥爭了,鬥爭很激烈。腦中有兩個聲音交替著說服他,讓他別再往前走。前麵說不定是個有去無回的火坑。


    現在就有一個現成的、看似完美卻失敗的案例擺在眼前。辛榕可勁琢磨了一通,最後隻是悲哀的意識到這個婚約才剛開頭,自己根本無處可去。每天都要麵對這個男人,偏偏他身上還有很多自己喜歡的點。什麽心理鬥爭都白搭。


    邵承昀或許隻是漫不經心地給辛榕織了一個夢。那裏麵有成熟男人的安全感,有完整家庭的歸屬感,有辛榕從未嚐過的愛情的滋味,還有親密炙熱、難以啟齒卻爽得滲透進每個毛孔的洶湧情欲,每一件想來都讓辛榕無法抗拒。


    邵承昀對此的回應很簡單,伸手過去捏了捏辛榕的下頜。他手勁有些大,捏得辛榕偏轉臉去,眼裏那些還沒收斂好的情緒都被迫交到了邵承昀麵前。


    “當年如果成了,現在還有你什麽事?”男人半笑不笑的,視線在辛榕臉上一掃,又轉而去看路況了。


    辛榕有點無奈的笑了下,沒再說話。


    後半程他就安安靜靜地坐著,有時抬眸去看看邵承昀的側臉,眼神有些複雜,裝了些他自己也解釋不清的情緒在裏麵。


    而邵承昀呢,懶得跟他來那些虛的,也知道羅薇琪說的那些話已經讓辛榕上心了。


    這孩子表麵看著挺沉得住氣的,其實心裏喜歡琢磨事。邵承昀沒那麽好的耐性跟他慢慢掰扯,也不喜歡他這種因為旁人三言兩語就和自己生分起來的樣子。


    到了酒店門口,邵承昀直接把車扔給代客泊車的人,然後去前台辦理了入住,進房間以後他說自己渴了,讓辛榕從小冰箱裏拿出一盒冰塊,又給倒了烈性酒。結果邵承昀自己沒喝兩口,手裏的半杯威士忌大多喂給了辛榕。


    接下來再發生點什麽似乎就變得水到渠成了。


    三分醉意刺激下的情欲帶來一種虛妄的後勁,慫恿著人去做那些明知不該為而為之的事。


    辛榕這時其實是不情願的,但是邵承昀今晚的態度很兩極,溫柔中夾雜著粗暴的那種。辛榕一旦抗拒,他就親吻他哄他服軟,可是做起來一點不留餘地,是真的要把人榨幹的那種程度。


    到最後辛榕用手臂擋著自己臉,不讓男人看到臉上的表情,也咬緊了下唇不肯再出聲了,像是進行某種無聲的反抗。


    邵承昀抓著他的頭發把他摁在枕頭裏,一根手指抵進他嘴裏,不讓他忍著呻吟,就是要他累極了,累到什麽都不能再想的地步,省得他自己琢磨那些奇奇怪怪的念頭。


    完事以後辛榕抖得厲害,被男人從枕頭裏撈出來。他剛埋著臉的那塊枕麵上濕了一片,都是生理性的眼淚。


    邵承昀揉著他的後頸,沉著聲,帶了點粗喘,叫他“寶貝”。


    邵承昀自己把握著分寸的,過程中凶是凶了點,人肯定沒弄傷。辛榕今晚不知道為什麽特別敏感些,可能是受了情緒影響。邵承昀現在看著手裏的男孩,還是不免心疼了。


    辛榕不應他,頭垂著,頭發遮著眼睛,退了紅潮的臉上剩下一種脆弱而倔強的白。


    他知道自己今晚總是試試探探去問邵承昀以前的事,然後又悶不吭聲的想來想去,無疑是踩著邵承昀最不爽的那個點上。進入賓館房間後發生的一切都像是某種懲罰。


    其間折騰得最厲害時,辛榕扛著不肯示弱,邵承昀好歹是沒那麽忍心把他弄狠了,幾次俯身與他親吻,吻他的嘴唇吻他的喉結,啞著聲和他說,“問問你自己心裏最想要什麽,別總跟我這兒較勁……”


    辛榕這時已經有些恍恍惚惚的,卻還猶自記得這句話。


    他記得邵承昀說這話時黑沉沉的眼眸,好像也帶了一絲少見的煩躁,似乎辛榕這裏一想著退卻,也撕掉了一點邵承昀一貫輕鬆淡漠的表麵。


    邵承昀一手摟著他,一手扒開他額前的碎發,掌心撫著他蹙著的眉間,又叫了聲“寶貝”,然後問他,“跟你說的話,聽懂了麽?”


    辛榕能說什麽,懂了?沒懂?他不是那麽遲鈍的人,邵承昀喜歡他的機敏,他也一直在用這種敏銳感受著這個男人。


    邵承昀偶爾為他流露的一點在意,是他沒辦法忽視的。可是這種強勢得不由分說的掠奪,又讓他頻頻受挫受傷。最終辛榕坐在一片狼藉的床上,點點頭算是回答了。約期還在,就算遇上過來人現身說法也沒用,餘下小一年的路,還得辛榕自己走。


    他也想要聽邵承昀說一次“喜歡”,不是愛,喜歡就好。也想要自己幹幹淨淨的,不是這樣一身痕跡的時候,有一次平等對話的機會。


    但他太累了,更多的都想不了了。邵承昀是一個高明的感情玩家,知道自己有什麽籌碼,知道在什麽時候用什麽方法最容易解決問題。辛榕被折騰了一晚上,腦子已經木了,的確什麽都不必再想,餘下隻能睡覺。待到隔天早上起來,也許情緒就散了,不會再像今晚這麽擰巴。


    這一晚辛榕深睡無夢,除了身旁男人給的溫熱懷抱,別的都沒有感受到。


    第二天他拖著酸軟的身體上了飛機,商務艙的座位是足夠寬大的,邵承昀有些工作要處理,而辛榕則以補覺的時間居多。其間空乘來發餐,辛榕用對方遞來的熱毛巾擦臉醒神,邵承昀捂了下他的眼睛,說,“別擦眼睛,怕不幹淨。”


    幾個簡單的字,卻聽得辛榕心裏澀澀的,都不敢再往下細想。


    飛機落地時,機艙裏的人都在開手機看消息,辛榕也不例外。他點進微信以後,很意外地收到了兩個久未聯係的大學同學的消息。


    辛榕當年隻讀了一學期就走了,有那麽幾個跟他關係還不錯的同學偶爾會互相問候幾句,但來往並不頻繁。那條轉發的消息標題十分醒目,寫著“外國語大學酒店管理學院副院長被停職調查”。


    辛榕看得一愣,腦子裏開始嗡嗡地響,機場廣播正在說些什麽他一下都聽不清了。


    ——這都是邵承昀安排的。辛榕當即明白過來。


    他轉頭去看坐在身旁的男人。邵承昀正在接電話,聲音壓得比較低,表情還是那種無波無瀾的冷靜。辛榕看著他,始終沒移開視線,邵承昀很快感受到了,抬手揉了下辛榕的頭。


    後來他們提著行李,走在通往接機口的路上,邵承昀仍然全程電話不斷。直到遠遠看著助理何循等在一輛商務車旁,邵承昀的通話也終於結束了一個,有了個短暫的間隙。


    他跟辛榕說,“先送你回家,好好休息幾天倒倒時差。”


    辛榕知道這個男人又要開始忙了,此時再不與他說,後邊估計都沒機會了。


    “邵承昀。”他叫他的名字,聲音裏有種少年人的通透,“我不想再在家裏待著了,讓我找個工作行麽?我可以半工半讀。”


    第30章 還能枕手臂麽?


    邵承昀的視線轉了過來,辛榕的目光隨之迎上去。


    他們距離那輛等待中的商務車隻差一道自動門和十幾米的距離了。邵承昀突然停下來,看著辛榕,問他,“什麽工作?”


    還想回到遊輪上做事是不可能的,辛榕得待在邵承昀身邊。但是邵承昀一看辛榕這樣,就知道他早有主意了,反正攔也攔不住,不如聽聽他怎麽說。


    辛榕背地裏投過一些簡曆,所以近來用電腦時他總是背著邵承,不想被男人發現。


    他本來是要先斬後奏的,等拿到某個麵試通過的結果了再告訴邵承昀,行不行另說。


    可是剛才同學在微信裏給他分享的文章一下把他弄蒙了。他不知道邵承昀出手幫他這個事其實沒他想的那麽難,邵家勢力大,要找一個學院小領導的麻煩那有的是辦法。邵承昀把話放下,底下就有人替他去辦。


    在辛榕的認知裏,以往就沒人像邵承昀這樣幫過他,而且幫完了連一個字都沒跟辛榕提過,反而更戳在他心尖上了。這種感覺沒法往深了想,飛機在地麵疾速滑行,辛榕跟著慣性前傾,頭有點搖晃,手機屏幕上還亮著副院長被停職檢查的那一頁新聞。


    後來飛機停穩了,辛榕靠回椅背,同時也做了個決定。


    他畢竟年輕,也有年輕人的意氣,何況對邵承昀的感情擺在那裏。有些事情來得好不如來得巧。去歐洲的小半月裏發生了不少事,好的壞的都有,辛榕正處在進退兩難的境地。同學給他分享的消息有如一劑催化劑,在情感和理智的天平上往其中一方重重加了碼。


    辛榕平靜不下來。他想試試。


    這一年的契約是無法更改的,他也走不掉。與其壓抑著自己的心,不如勇敢一點,工作也好學業也好,他要向男人證明些什麽,也想聽取邵承昀給他的建議。


    既然現在不可能談感情,邵承昀對這個婚約的態度辛榕看得明白,那就做些別的。辛榕不能否認,自己對於邵承昀的心動裏有一部分是向往這個男人身上的冷靜和強大,自己也想成為像他那樣的人。所以辛榕不打算再瞞著邵承昀去找那些不入流的工作了,索性大大方方說出來,讓邵承昀幫他做個定奪。


    辛榕長話短說,“我之前看過一些工作,但是因為學曆限製都不怎麽合適。”


    直接說出求助的話對辛榕而言有點難,他就沒再繼續講下去。


    邵承昀第一反應是想讓他在家裏老實待著,或者找個學校交點錢進去隨便念念書就行了。辛榕腦子夠聰明的,拿到畢業證沒問題。


    但是男孩投來的眼神很亮,那裏麵寫滿了期待。辛榕自己可能不知道,他這麽看人的時候就連邵承昀都會有點招架不住,拒絕的話到了嘴邊最後也沒說出來。


    男人蹙了下眉,說,“我想想。”然後聲音冷了些,伸手捏著辛榕的臉,“別背著我亂投簡曆,過了麵試你也去不了。”


    換作以前邵承昀這麽跟辛榕說話,辛榕會覺得他太強勢獨斷,也不會妥協答應的。可是今天有點不一樣,可能是剛看過那條新聞的緣故,辛榕打心眼裏認定邵承昀是個好人,衝著他笑了笑,一雙漂亮的眼睛盯著男人,說,“好,不背著你。”


    邵承昀拿開了手,繼續往外走,沒看辛榕。


    就一個眼神而已,邵承昀都有點不能相信,自己這個年齡了什麽沒見過。竟然被一個20出頭的小男生看出了一種心跳加速的錯覺。


    他們還沒走到車邊,助理何循就開著車門在等了。邵承昀讓辛榕先上了後座,自己再進去。


    司機等他們坐定以後發動了車,開往公司的方向。邵承昀出差一趟走了這麽久,很多事情等著他拍板。


    “我先去公司,司機再送你回家。”他和辛榕說。


    辛榕自然不能有什麽意見。他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端端正正坐著,說了聲“好的”。


    -


    辛榕估計得沒錯,回國後邵承昀立馬開始忙了,此後一連幾天都沒回過半山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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