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淳一聽這話,脊背一緊,心裏竟是沒有半點竊喜與榮幸,反倒開始後怕地吞了吞口水。


    “那先生這麽多年來有沒有什麽……‘紅顏知己’?或者是‘露水情緣’?”唐淳繼續試探道。


    而老李聽到這話,老心髒也是嚇了一跳,原先那半闔的眼睛猛然瞪大,“嘿!小唐,你可千萬被想多了,咱們先生一直以來可都是潔身自好的,這種亂七八糟的男女關係,先生是最瞧不起的。”


    唐淳:糟糕,這怕是真要出問題!


    老李:糟糕,這怕是真要誤會了!


    兩人都暗暗在心裏驚呼,至此一個更大的烏龍便這麽悄無聲息地產生了。


    “是這樣的,李管家……”唐淳覺得這此事事關重大,雖是有些難以啟齒,但總比等到真出事兒了再後悔要好。


    “像咱們男性呢都是有最基礎的生理需求的,其中也包括……那↗方麵的一些需求。”唐淳委婉地提示道。


    老李一時半會兒沒能反應過來,倒是被‘咱們男性’這四個字給引去了注意,直至不斷接收到唐淳極具暗示性的眼神,老李才恍然大悟,老臉一臊,遲疑地開口問道:“小唐的意思是……?”


    “就是吧……一般男性都是需要發泄的,畢竟多則滿,滿則溢,溢的話那↗地方就可能會產生點問題。”


    時間仿佛在刹那間陷入靜止,老李的表情驀地一僵,眉眼間透著濃濃的尷尬之意。


    “那你是說,咱們先生那↗個地方,可能會有問題?”老李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傅皓月,隨即又像是被燙到了似的,連忙收回目光,一臉漆黑地開口:“不可能的,先生那方麵怎麽可能有問題?”


    “李管家,你確定傅先生這麽多年來都沒有那↗個過嗎?”唐淳再次確認道。


    老李這會兒回答地沒能那麽幹脆,認真回憶思索了幾秒後,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


    “好像真的沒有過……”


    下一刻,兩人的目光相互對視,彼此似乎都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到了兩分沉重。


    ……


    對於每月的身體檢查,傅皓月是不喜的。


    他覺得沒什麽必要,自己的身體究竟是什麽情況,他心裏有數,好壞都是爛在裏麵,等爛透了之後,塵歸塵土歸土,又有何不好?


    但耐不住老李這人最是愛嘮叨,他被磨得沒了辦法,這才應下了這件麻煩事。


    私立醫院比公立醫院要清淨點,而陳醫院作為傅皓月的主治醫生,則是一早就等在了診室。


    似是早已習慣了傅皓月的拖遝,這會兒三點多才見著人的陳醫生也不惱,隻是淡然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啟聲道:“來了啊。”


    “陳醫生看起來倒也還算清閑,兩點就等著了?”像是見著了老熟人,傅皓月的口吻帶著兩分熟稔。


    “知道你的脾性,剛來十分鍾。”老李說著,翻著過往傅皓月的檢查報告,“閑倒是不閑,晚上還有一台手術,不過好歹是收了錢的,再怎麽忙也得來給你做檢查。”


    “聽人說,你請了護工?”像是又想到了什麽,陳醫生抬眉詢問,那語氣還帶著兩分驚訝。


    “老李的主意,我隻是挑了個看起來還算順眼的。”傅皓月的語氣極為平淡,這會兒坐在椅子上,習慣性地轉動著扳指,腦子裏卻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唐淳的那張臉。


    陳醫生上下打量了傅皓月一眼,似是隱隱察覺到什麽,嘴角微微上揚,輕笑一聲道:“倒是長了些肉,看來那護工的能力確實不錯。”


    傅皓月回想起一路來時那丫頭略顯緊張的表情,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湧上心頭。


    不過是一外人,倒比他自己個兒還要擔心他的身體。


    並沒有否認陳醫生的話,男人坐在位子上淡淡地應了一聲,似是對唐淳也極其滿意。


    例月的身體檢查需要折騰好幾個項目,往常的傅皓月隻覺得麻煩,但今日多了個跟屁蟲在身後,倒是也沒之前覺得那麽無聊。


    唐淳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這種‘鈔能力’,所有檢查項目都不需要排隊,因而一套流程下來的速度比唐淳想象地要快上許多,就連大部分的檢查報告單都能在第一時間拿到。


    看著自己的‘成績單’,唐淳匆匆掃過各科的分數,竟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優秀不少,而最沒預料到的是,傅皓月在這一個月裏居然足足胖了六斤。


    納悶的視線掃過眼前的傅皓月,高大修長的身軀看上依舊清瘦,倒也尋不出這肉究竟是長在了哪裏。


    要知道,曾經唐淳不在的那些日子,傅先生吃飯可真就是按心情,偶爾吃上那麽一頓,一頓就那麽幾口,因而每個月的體重都會輕上那麽一些,一年下來的數字也格外令人心驚。可如今的體重增長終於從負的轉變為正了,一下可是胖了整整六斤,這若是被老李給知道了,定是要激動地喜極而泣。


    傅皓月察覺到了唐淳的視線,側頭對上她的目光,片刻後眉峰微挑,就仿佛是在說:看我作甚?


    “趕緊把單子拿進去給他,差不多該走了。”


    傅皓月見唐淳剛剛對著那幾張單子翻來覆去,心裏雖覺得沒有什麽必要,但也沒出聲打斷,這會兒見唐淳抬頭才忍不住提醒。


    唐淳聽此,麻溜地進了診室,將手中的報告單整理好了之後盡數遞給了坐在椅子上看病例的陳醫生。


    “陳醫生,檢查單都在這兒了。”


    “嗯。”陳醫生推了推眼鏡,隨即放下手中的病例,剛接過報告單時,卻對上了女孩一臉認真的表情。


    “陳醫生,是這樣的,我鄭重請求給傅先生做一個性.功能檢查。”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診室內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醫生架在鼻梁上的眼鏡下滑了些,而下一刻,手上一個沒穩,所有檢查單瞬間散落至地上,一如陳醫生的情緒……略顯淩亂。


    ……


    傅皓月沒想過,唐淳遞個報告單還要費上這麽長時間,見她終於從診室裏走了出來,正打算轉身離開,卻又聽女孩遲疑地開口:“傅先生,陳醫生這邊還需要您再做一個檢查。”


    眉頭緊蹙,像今日的這種檢查他重複做了幾十次,所有項目早已熟記在心,也清楚這次的檢查應該到此為止了才是。


    怎又突然冒出來一個?


    傅皓月的表情微冷,卻也沒多說,直接抬步走進了診室。


    坐在椅子上的陳醫生似是也沒能緩過來,此時對上傅皓月的視線,忍不住輕咳兩聲,匆匆收回目光,盯著手中的報告單來掩飾尷尬。


    “是這樣,之前是我疏忽了,沒考慮到這個問題,既然今天來都來了,就正好把這個檢查給補上吧。”


    “渾身上下都檢查過了,哪兒還有的漏?”傅皓月的語氣微冷。


    陳醫生沒好意思挑明,用視線示意了一下傅皓月的‘家夥’,緊接著開口道:“不還有這個沒檢查嗎?”


    傅皓月:……


    刹那間,男人的臉色黑如鍋底。


    氣氛僵硬了片刻,隨之傅皓月率先開口,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般,“這個不用。”


    陳醫生原先也覺得不用,但那小姑娘的一番話屬實是點通了他,這都三十好幾的男人了,有些地方也總該要檢查檢查的。


    “怎麽就不用?你是和女人試過了?”


    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動著,血壓開始急速飆升,傅皓月抬手揉了揉發疼的眉心,略顯疲憊地開口:


    “我對那種事情沒興趣。”


    “謔!那就更加要好好查查了,總得搞清楚你這沒興趣究竟是因為生理上的,還是心理上的。”陳醫生說著,似是也從沒見過傅皓月此時的表情,一時間覺得有些新奇,“要是生理上的我倒還能給你治治,這若是心理上的,這我可就沒轍了。”


    “你說你,老大不小了,總不能進棺材前連個女人都沒碰過吧?”


    傅皓月:“……”


    因為這莫名其妙多出來的一茬,傅皓月又折騰大半個小時,做了幾項他活了三十多年都沒做過的檢查。


    而偏偏這三十多年裏,也是頭一回有人和他說,他那方麵可能會有些問題。


    離譜、荒謬。


    這是傅皓月這一下午來的感想。


    而回想起唐淳喊他進診室的表情,傅皓月也不難猜出,這丫頭定是知道些什麽的,許是她在陳醫生麵前說了些什麽,才會突然又多了這幾項他從沒做過的檢查。


    想到這裏,傅皓月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咬牙切齒的情緒——


    憋屈。


    從彩超室出來之後,傅皓月的眉頭緊鎖,向來不輕易動怒的男人這會兒卻是陰雲密布。


    “怎麽樣?是都結束了嗎?報告單現在就可以拿了嗎?”


    門外,見傅皓月出來的唐淳‘關懷備至’地詢問道。


    “還有一項。”傅皓月開口,語氣淬著冷意。


    終於讓傅皓月做上檢查的唐淳自是輕鬆了許多,心裏卸下了個大擔子,許是放鬆過了頭,因而這會兒也沒注意到男人的異樣。


    “是嗎?還有一項是什麽來著……”


    唐淳暗暗回憶著一共需要做的那些檢查,正當她篩選到最後一個時,眼前的男人卻是率先開口替她回答:“精ye常規。”


    女孩的表情在刹那間一僵,那腦袋就像是生了鏽的機器人,一頓一頓地抬頭,對上男人幽黑深邃的眼睛。


    隨之,唐淳聽他再次開口:


    “作為護理係的高材生,你應該知道,這項檢查應該怎麽做的吧?”


    唐淳:……


    她知道,知道的不能再知道了。


    而且她也知道,自己的工作,可能就要完了。


    第26章 萌芽


    “傅先生, 注意事項都在這裏,您放心,這裏很隱蔽的, 不用太過緊張。”


    護士將傅皓月帶到了取精室,將所有需要的東西盡數都放置在了一旁的桌麵上,這會兒的表情裏也帶著些許尷尬。


    她帶眼前的這位先生做過很多次檢查,因而多多少少也了解到他不得了的身份。她的同事不止一個羨慕她有份這麽好的差事,畢竟傅先生長相俊美又家財萬貫, 一股子清冷勁兒看起來讓人欲罷不能,誰看了不會垂涎?


    而小護士也屬實難以想象,眼前的傅先生接下來該使用什麽方法來拿到需要檢查的樣本。


    傅皓月被領進房間後便再沒出聲, 隻是表情微沉地站在原地, 連帶著一屋子的空氣都開始直線降溫。


    似是受不了從傅皓月身上傳來的冷意, 護士又匆匆叮囑了兩句,隨即便迅速離開了房間, 將房門關得緊緊的, 這才狠狠地鬆了口氣。


    一時間, 房間裏隻剩下傅皓月一人, 而許是沒了旁人, 男人身上的氣息便越發不知收斂, 。醫院外正是七八月份的三伏天,太陽烤在地麵上揚起熱騰騰的躁意,可偏偏這間小小的取精室裏卻仿佛像是墜入了冰窖,若有人踏入必是會止不住地打寒顫。


    取精室的空間並不大, 但好歹很幹淨。


    一座長沙發,一套桌椅,一台電腦, 一個洗手盆……還有一張貼在牆上的風俗海報。


    傅皓月麵色陰沉地掃過四周,半晌後終是狠狠地歎了口氣,抬手揉地著自己發酸的眉心,一時間不免有些心累。


    有這個功夫在這裏瞎折騰,還不如回去逗逗貓。


    男人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遇見讓自己這麽無語且無力的事情。


    緩緩在沙發上坐下,傅皓月一抬頭,便正是那張風俗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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