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就這兩天,據說物資也挺緊缺的,咱們醫院湊了不少,準備一並往那兒送過去,我還捐了點錢呢。”陸小曼平日裏摳搜地要命,但是在這種事情上卻一直很大方。


    唐淳微微歎了口氣,到底是說不出什麽阻止她的話,畢竟雖然作為閨蜜,私心不想讓她前去冒險,但國難當頭,總該有人上前頂上去的。


    如果她現在還在醫院裏工作,說不定也會和她做出一樣的選擇。


    “我打電話就是和你說一聲,畢竟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陸小曼說著,略顯緊張忐忑的心也因此漸漸平和了些,“誒,你在傅家的工作不是今天六月份就結束了嗎?是準備繼續幹還是啥?”


    “不過要我說,你這會兒都和人家談上了,呆在傅家悠悠閑閑地過日子也不錯,雖然我是有點嫉妒,但相信姐妹你飛黃騰達了之後肯定不會忘了我的是不是?”


    唐淳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但還是無情地打破了陸小曼的幻想,“你可別想多了,我已經決定要走了,前段時間我導師給我打了電話,跟我提及了關於援疆的那個項目,我挺感興趣的,準備找個機會同他說一下。”


    “不是吧?援疆?這麽遠你忍得了?你倆才剛談戀愛就要異地?”陸小曼忍不住揚聲道,似是很驚訝她這個決定,“你到底怎麽想的你?”


    唐淳沉默了些許,隨即語氣佯裝淡然地開口:“我能怎麽想的?我難不成真就得這麽賴著他了?”


    陸小曼聽到這兒,思索了兩秒,似乎隱約明白了些唐淳的想法,於是停頓片刻後又笑嘻嘻地開口:“算了,反正我是你閨蜜,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無條件支持。”


    “我這兒一會兒還得開個會,討論關於賑災的事兒,那就先掛了。”


    耳邊傳來嘟嘟的斷線聲,唐淳放下了手機,坐在原地倒是沒了繼續寫菜譜的心思,滿腦子想的都是陸小曼要去災區支援的事兒。


    握著手機的手漸漸收緊,腦海裏莫名冒出一個無比清晰且肯定的念頭,她本應該同陸小曼一起去的。


    另一邊,書房裏。


    傅皓月坐在書桌前,而老李則是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臉上的神情稍顯認真,一看就知道是談公事的架勢。


    “先生,捐款流程已經批下去了,目前公司還在搜尋物資,估計今明兩天就會發車前往災區。”老李說著,那態度與平日裏嬉皮笑臉的模樣截然相反,看上去倒是有些怪不習慣的。


    “嗯。”男人淡淡地應下,又翻去一頁書,看上去倒是並不怎麽在意。


    每每國家發生什麽災情,傅氏總是會第一時間籌集物資,亦或是捐款什麽的,以至於在集團內部已然有了一套係統的流程。


    這是傅皓月最開始設下的。


    其實傅皓月並非是什麽大善人,隻是年幼時,傅皓月的父母總是會這般叮囑,國家有難之時必要出手相助,以往父親與爺爺還在時,便是這般滿腔熱血的人,他沒有傳承到他們的品性,隻是習慣將這套作風給延續下來罷了。


    更何況,從另一角度而言,這也算是在提升公司形象,那些錢砸出去也不算是白給。


    書房裏格外安靜,傅皓月垂眉看著手中的書,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微微側眉看著站在不遠處略顯恍然的老李,一眼便看懂了他的表情。


    淡淡地收回視線,傅皓月再次開口打破了書房的平靜,“這事兒,你看著辦便好,若有什麽要我相助的,就再同我說。”


    對於老李來說,阿倩的去世是他永遠都跨不去的一道坎,當時的阿倩便就是在做誌願者的時候遇上了餘震,因而喪命。老李跋山涉水隻身前往,親手將她的骨灰帶回了家,至此但凡國內發生地震,老李或多或少總是會關注一些。隻是這麽多年來,已經很少有這麽大的地震了,死亡人數似乎也超出了想象。


    老李聽到傅皓月的話,像是驀地從回憶裏清醒了過來,輕笑一聲後又回了一句‘是’,隨後便退出了書房。


    天災的到來往往沒有任何征兆,倒是老天突然動怒後降下的懲罰,一時間,關於地震的災情成了全社會關注的熱點,就連熱搜上關於明星的八卦都少了好些,大多都是對災區人民的祈福。


    但隨著時間過去,不斷遇害者被發現,那死亡人數也開始不斷攀升……


    xx縣本就是一個多山的地方,經濟並不發達,平日裏多靠的是農業和旅遊業,村裏的房子大多也都是有些年歲的老屋了。幾年前有開發商看中了這裏的未來發展,造了一片小區,但誰都不知道這幾棟造出來的樓完全就是個偷工減料的豆腐渣工程,平日看上去是不錯,但一旦遇到級數這麽大的地震,完全就像是紙糊地一樣,不過幾秒就成了一灘廢墟,將成百上千的人壓在了底下,甚至都波及到了附近的樓房。


    偏偏這兩天的天氣也極其糟糕,時而會下起一場大雨,隨時都有山體滑坡的風險。


    情況比所有人想象的似乎都還要來得嚴峻。


    陸小曼是最早一批抵達災區的援助者,而在那之後,唐淳想要聯係她便成了一件難事。


    場麵屬實有些混亂,據說附近條件好點的醫院都在近七八公裏開外,而且醫院也不大,根本就容納不了這麽多的傷員,在極其簡陋的環境之下,醫護人員的工作量也開始呈指數方式上漲。


    唐淳每天都關注著新聞,心下卻是越發有些擔心陸小曼的情況。


    傅皓月似是也察覺到了唐淳的心思,知道她的朋友在災區當誌願護士,因而也主動找人打聽現場的第一手谘詢。


    地震發生後的第四天,正準備給傅皓月準備中飯的唐淳卻是突然接到了田教授的電話,是關於去災區當誌願者的事兒。


    幾乎是在知道這回事的第一時間,唐淳想都沒想地便應了下來,直接詢問了時間和報名要求。


    唐淳所在的大學本就是a省最大的醫科大學,每回在大災大難的麵前,學校總是會派快畢業且有實習經驗的學生去災區幫忙,而田教授便正是這次項目的負責人。


    田教授似乎也沒想到唐淳會答應地這麽爽快,隻是時間匆忙,也趕不及多加寒暄,隻是告知了集合的時間和注意事項,隨之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而就在通話結束的下一刻,稍許冷靜些的唐淳才漸漸反應過來,自己是答應了些什麽。


    因此,在本該是風平浪靜的一個午餐時間,唐淳提出了自己答應前去災區當誌願者的事情,偌大的餐廳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傅皓月拿著筷子的手停滯在半空,待許久後才抬眉看向唐淳,那眼神帶著些許冷意,就連開口的聲音都沉了好些——


    “你說什麽?”


    第65章 氣話


    “你說什麽?”


    傅皓月的目光極為淩厲,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周圍的空氣也驟然冷了好些。


    老李站在一旁,看向唐淳的目光極為驚訝, 那平日裏總是半耷拉的眼睛在此時也驀地睜大,注視著唐淳的目光帶著三兩分震驚,瞧著眼前的唐淳,似乎像是看到了別的什麽。


    氣氛有些僵持,唐淳也明白自己提出這件事有些突然, 但事實卻是就是情況緊急,就連她接到田老師的電話也隻是在半個小時之前。


    “是我大學導師打電話給我的……說是災區那邊缺人手,我們學校大四不少人都去了。”唐淳開口解釋, 餘光不停落在不遠處的傅皓月身上, 像是在琢磨他的態度。


    “那關你什麽事?”傅皓月反問, 語氣並不算客氣,甚至還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


    “唐淳, 你怕不是忘了, 你已經畢業了。”


    唐淳沉默了些許, 嘴唇緊抿, 片刻後又開口道:“我知道, 隻是情況緊急, 而且陸小曼也在那邊,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那兒。”


    傅皓月覺得這個理由屬實無法說服他。


    回想起幾天前看到的那封辭職信,男人的臉色越發陰沉了些。


    所以,就這麽迫切地想要離開?甚至連前往那般危險的地方都不在乎?


    “唐淳, 你與她無親無故,我理解你們之間的友誼深厚,但她是個成年人, 去災區救援是她自己的選擇,你縱使再放心不下,也沒必要親自前往。”傅皓月說著,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著餐桌上的菜,隻是那神情略顯冷淡,就連開口的語氣都帶著幾分漠然。


    聽此,唐淳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去災區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你現在的職業並非是醫護人員,即使到那兒也隻能幹一些和普通人無異的工作,據我了解,目前在災區的誌願者已經不下100人,緊缺的是專業的醫護團隊,傅氏第一批物資已經抵達災區,價值五百萬。”傅皓月說著,那語氣令唐淳覺得無比陌生,第一次體會到了別人口中屬於傅皓月的冷漠。


    “你覺得你出現在那裏,能創造什麽價值?”


    唐淳的呼吸猛然一滯,一時間竟是無法反駁傅皓月的話。


    或許,從現實的考量來看,傅皓月說得很有道理,但持有自己價值觀的唐淳卻有著無比清晰的認知,傅皓月的想法絕不是她所認同的。


    “傅先生,說實話,你剛剛的言論讓我挺失望的。”唐淳一臉冷漠地看著眼前坐在餐桌前的男人,就連說話的聲音也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傅皓月用餐的動作未變,隻是速度慢了些許,垂眉看著餐桌上的飯菜,即使聽著唐淳極具殺傷力的話,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多少波動,仿佛依舊是那個刀槍不入的他。


    “或許從一開始起,我們的價值觀和人生觀就是不一樣的,有些事情在你眼裏或許是毫無意義,但對我來說卻並非如此。”唐淳開口,再殘忍的話到嘴邊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因為她知道,言語是會傷人的,即使她現在卻是很生氣,也很失望,但她卻依舊保持著自己的理智,講述著自己內心最真摯的看法。


    但殊不知,這樣冷靜的話語卻是最讓人心慌的。


    “學校誌願隊明天上午九點就要集合出發,雖然知道現在提出辭職沒有什麽契約精神,但由於個人原因,我還是得提出這個請求。”唐淳說著,轉身朝著客房的方向走去,那背影極為堅決,不帶一分一毫的心軟和留戀。


    老李見此,忍不住開口:“小唐,你……”


    隻是不等老李說完話,依舊坐在椅子上的傅皓月卻再次開口:“你知道合同上簽訂的違約金是多少嗎?”


    唐淳的腳步一頓,隨之微微側頭,留給傅皓月一個略顯冷漠的側臉,“知道,如果先生非要向我收的話,那可能從今天開始,我就會多一個前男友了。”


    說完,唐淳便再次抬步離去,不過一會兒就沒了人影。


    餐廳裏的氣氛壓抑到令人覺得恐懼,老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隻是壓低著腦袋,餘光偶爾落在先生下顎緊繃的側臉上,心下不免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想著這世界上敢如此威脅傅皓月的,怕也隻有小唐一人了。


    ‘啪’地一聲,筷子放在桌麵上發出一陣巨大的聲響,令老李這顆老心髒都不免咯噔了一下。


    傅皓月的臉色極為陰沉,連帶著空氣都沉寂地心慌。


    下顎的肌肉緊繃,太陽穴突起,足以想象此時的傅皓月在用多大的力氣克製著自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就在老李以為傅先生的這頓飯又吃不安寧的時候,卻又見男人默不作聲地重新拿起碗筷,將那冷掉的半碗飯和菜都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


    這是兩人從認識以來的第一次爭吵。


    他們才戀愛不久,其實誰都沒有想過會鬧得這麽大。唐淳自認為自己不是一個愛作的人,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隻要相互理解就不會有什麽問題,而傅皓月也是如此認為,想著自己年長這麽多歲,不管發生什麽,自己都應該是包容和遷就她的那一個。誰都覺得,如此嚴重的爭吵本不會發生在他們之間,但事實卻是,談戀愛不過一個月,他們便吵得這般凶。


    傅皓月有些頭疼,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中飯過後,唐淳便把自己關在了客房裏,也沒準備立馬就走,似乎是打算幹完這一天再離開,也算是有始有終。


    傅皓月自認為,不管遇到多麻煩的事情,他總能有辦法處理地遊刃有餘,可偏偏此時此刻,他的腦子裏浮現不出半點解決方案,一片空白,唯有唐淳在離開前的那幾句話,那冷漠的語氣和表情,在腦海中不斷回旋。


    安靜的房間裏,傅皓月躺在沙發上,一如往常那般捧著書,目光落在泛黃的紙張上,看上去極為認真,可偏偏一晃半個多小時過去,那書頁就像是被封了膠一樣,不曾翻動過。


    屋外的陽光比前兩天弱了些許,看上去有些陰沉沉的,令人越發覺得煩悶。


    ‘啪’地一聲,傅皓月合上了書,略顯頭疼地抬手揉著眉心,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壓抑的陰鬱。


    他知道,女孩是真的生氣了,在那時說出的一字一句都是真的。


    但偏偏就是這樣,才讓他陷入如此的煩躁。


    半晌後,男人起身去了書房,本是想練練字來沉靜一下自己的心緒,隻是剛踏入書房,傅皓月便看見了擺放在書桌上的那張宣紙,白色的宣紙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傅皓月的腳步停在原地,許久後才緩緩朝著書桌的方向走近。


    字跡寫得很工整,比以往的每一次練習都要來得有水準,一看便知道是她用心寫的。


    當初,唐淳毀了他的一幅字,按約定是要償還的。


    這本就是他無厘頭的借口,其實誰都清楚,他要的從來都不是那幅字,而是與她在一起共處的時間。


    隻是如今,女孩隻字未提地獨自寫完了這副字,又這般自作主張地丟在這裏,就仿佛是在說:看,我不欠你的了。


    眼神逐漸轉深,如黑曜石般的瞳孔裏逐漸凝聚起狂風暴雨……


    傅皓月何嚐不懂唐淳的心思?無非是想將當初所約定的承諾一一兌現,這樣走的時候也能幹脆利落,毫無愧疚。


    盯著那張宣紙,灼熱的眼神幾近要將它給燃盡,傅皓月落在身側的雙手不知何時緊握成拳,竟是有一刻想要將它撕碎的衝動——


    妄想!


    喉結微滾,男人緩緩拿起那張宣紙,終究還是克製住了毀了它的衝動,將它小心翼翼地封存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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