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選擇了黃昏,這是一個很好的時間,暗淡的色彩能最好的最適合的潛伏。


    目標所在的位置在記憶中我曾一次次的重複著,所處的情況並不能允許我象一個異地之客拿著地圖站在街頭,同樣更不能去與人問路,除非那是非常不得已的,如果真的不得已那麽在識路方麵做得會是很失敗的。艾撒這一天的黃昏來得並沒有提早,隻是它的天空一直淪陷在陰沉中,於是讓漸近的黃昏與日落沒有了明顯界線,均是暗淡色。就是喜歡這種臨街的老店,一塵不染的店麵不會被周圍更新的事物所輕易同化改變,一塵不變的不會變化的硬朗的風格。在店的麵前我站住,雖然知道那是沒有必要的,但還是回了下頭,為這個回頭連自己都覺得暗自好笑,如果沒有什麽表情那麽就用微笑來裝飾不置可否的零亂的思維。什麽,你希望能看到什麽那?行人?街道?老鼠?飛蟲,還是其他的什麽那?兩種選擇,看到了,沒看到,結果那,又無非是前進、撤退……


    暗暗的還是看著店前門邊上的浮雕輕輕吸了口空氣,漸黑的黃昏將空氣的顏色也染成了暗色,象是有毒的迷煙悄然的滋生著。比以前好多了,要是在這之前的一段時間遇到這樣的事情心跳的速度會很加快,快到很難去人為的控製。人的心理與想法有時候就是相互抵觸並與之矛盾的,掙命的你想不去緊張,想壓住呼吸,想讓心跳保持在比正常稍快一點的速度上,那麽結果是你越是想,心跳的速度就越快,心理就越緊張,到最後會延伸到全身連手都會輕微的不自覺的發抖,這感覺有些的象是飛行器起飛滑跑時的那個不太舒服又無法控製的加速度。‘我詛咒這緊張,因為自己無法克服它。’那天在從飛行器上下來時我扔給了安東這樣一句話,憤憤不平中暗含著是對自己的一種莫名的失望,以至在安東那個家夥前麵我連掩蓋它的心情都沒有。‘迪瑪……’他輕輕的舉起手指觸了觸唇,那是他一個非常習慣性的動作,‘要是你,經常的緊張下去,就不再會有緊張。就象是審美疲勞症一樣的有效……’他好似故意的,微啞著嗓子用他曖mei至極的聲音親切的說。‘什麽人那……’安東是沒有什麽故意的惡意的,可能當時他說的就是真心話,隻是我的心情極度的不佳,又將一盆冷水生硬的潑在了他的一腔熱情之上……


    ‘這家夥是對的’我暗自的在冷笑,笑自己在這樣的時候還能想起與安東間的交談,看來在這家夥身上我學到的東西真是不少,難道我要向他的方向發展嗎,那不是讓他太得意了。


    店門是掩著的,推開它時我注意到了門上方的鈴鐺,它很巧妙的被掛在門梁的一側,隻要有人進來,門開到一定程度時,門框就會觸到它發出動聽悅耳的聲響。麵前整整一個房間到處都是鍾表,不知年代的陳年舊物占去了房間的絕大部分,磨的快要露出原色的地板上也座立著幾個老式的大笨鍾。是這裏,目前看來應該是不會走錯的,懷著忐忑有些不安的心情順著地板磨出的痕跡向店深處走去,撲麵而來的是一股特殊的味道,這與之前自己習慣的那種陳腐的味道有些的不同,半天我突然的明白那是一種淡淡的機油的味道,隻是它們太淡了一時的沒有反應過來。‘跑吧,快逃跑吧,你現在還來得及……’那象是一個玩笑的聲音在自己的心底一遍遍的跳起,它象是一個碩大舞台上的核心與靈魂人物小醜一樣的活躍舞動著,怎麽,你以為那個色彩繽紛奇妝異彩小醜是什麽?讓所有坐著的人開心罷了的表演,再加上以誇張的化妝來掩蓋麵孔喜怒的玩偶?他是最難的角色,用最難確定的方式來維持生存,因為在別人大笑的時候,卻不知道小醜就是用來捉弄別人的情緒並改變他們的人,他們被他所改變而他不會為他們改變自己的情緒。如果我聽從了它的一次次暗示那麽會讓自己寸步都難以再前進,於是我放手讓它在心底胡亂的跳著蹦著,那是它可以去跳的舞台,但我還不能就此聽命於它。


    “您好,夫人,你需要什麽?”我閃身,將自己置身於房間的中央象個禮貌的客人,最少自己還是一個訪客並不是一個隨意的客人。“您好”這是一個簡約而通用的詞,並可以給自己拖一點時間來打量一下說話的人。前方不大的櫃台後麵一位老先生坐在那正半彎著腰用一塊看不出顏色的布來擦拭著手中的一塊舊懷表的金屬外殼,他半抬了一下頭用目光掃視著我。我想還是走過去的好,‘別走過去’那個舞台上的小醜又不失時機的在一次次的慫恿暗示,‘你去死吧’我輕輕的對它的跳動的不安份的靈魂柔聲的不失溫柔的說。無論怎樣的狀況都需要我徑直的走過去,如果我邁不出這一步,那麽後麵就隻有門了。老先生好象是已經嗅到了一絲氣息,他停下手中的活完全的抬起頭看著我,我壓不住那種氣息,施泰德曾經這樣的說過,‘你的氣息要以最大的可能溶入到你所在的環境中’我沒能夠做到,在它已經引起了對方的注意時,這就不會再有可以退出的退路了。


    “我有一塊很舊的表,總是停在三點一刻,不知道還能不能修?”飄然我走到櫃台前並在櫃台前的椅子上緩緩坐了下來,橫著死與豎著死的結果全是一樣的,那麽,還是讓我們保持住一點風度的好吧。


    我看著他,這個頭發已經開始飄白的老者,他象是一個地道的老工匠,腰身已被歲月侵蝕的微駝,其實我僅坐了半張椅子,這是很禮貌也是逃跑很方便的一種方式,於是這讓我的位置略顯的比他高一些,這會不會讓心理上有些優勢,哪怕是暫時的假的?“應該是可以修好的,您不用擔心夫人,你可以拿來讓我看看。”如果可以一百零一次的詛咒那個心底一直在跳躍的小醜,麵前的人顯得格外的平靜。說話的聲音與他的目光就象是兩個人,我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他的臉,這是唯一能從聲音上看出他所隱藏著什麽的地方。從開始到現在,他的眼睛很明亮看著我的時候好象想把人看透一樣,我停了一下,並沒有馬上回答他的話也沒有馬上采取什麽動作,我們隔著櫃台看著彼此,對視著,我不太習慣這種環境,更不適應這種麵對麵的正麵接觸,可不知在何時卻被真切的推到了這個地步。我知道他是誰,他也知道我是誰,我想我們不需要再多說什麽,隻要從彼此看對方的目光就知道對方身份。


    “很舊的表了,我想還是不用了。”這一是個公式化的過程,雖然知道它明明已經可以省略了但過程就是不可以改變的過程,是容不得隨意改變的。我看著對方的眼睛淡淡的笑了說出最後一段話,“還是拿過來看看吧,夫人。”他也看著我的麵孔說出了最後的一段話,此時他已放下了手中的活將雙手交叉的放在櫃台上,這是一個很認真的姿態,而我的雙手從坐在這裏起一直都是交叉著手指放在膝上。


    “您是從卡特來,夫人。”他的聲音很平和也很認真,“是的,先生。有一個朋友讓我轉交給您一些東西,我隻是信使。”略微的我輕輕向前欠了欠身,“他說,以前他把一本書落在了您這裏。”我沒有任何的動作還是保持著原有的姿態,“是嗎,我記得那好象是兩本一樣的詩集。對不起,我離開一下。”老者起身走進了櫃台後麵的房間,微微的我悄悄的透了口氣仔細打量了一下身處的鍾表店還有櫃台裏麵各式各樣的舊表,看來這是一家以出售與修表為主的店,難怪這樣的地方隱身真是一個絕好安靜的地方。老先生走回來時手中從了一本很厚的書,看顏色與包裝的樣式應該也是很久以前的,“他還說什麽”老者將書本放在我們之間的玻璃櫃台上,這是最後一個環節,也是正確的。不知什麽時候我發現自己的心跳已經恢複了自常。“好象是樂譜。”我拿出了那張一直放在口袋中的紙,在此之前我曾想過到底把它放在哪比較合適,最後想到的還是就是放在口袋中吧,因為連自己看它都隻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樂譜,如果真的珍藏它反而顯得它不一般了,看著對方我將它遞了過去。


    他小心的拿起它們轉身返回到櫃台後的房間裏,此間沒有再說什麽,我也沒有問什麽,因為我不想過多的知道什麽,知道的越多有時候也並不是什麽好事,尤其是別人的不該自己去知道的事情。說實話我不太喜歡去做這樣的事情,做機師的人陷在這種陰鬱的事情中並不會覺得輕鬆與快樂,當然要不是為了那個孩子我也不會卷進這種事情裏來。過了一段時間,我的耳朵中滿是寂靜房間中的鍾表滴達之聲,快要以為老者是不是早已把自己忘記的時候,他卻從屋子裏再次走出來,並且讓我們之間的氣氛變得很寬鬆起來,因為他是麵帶喜色的。“他還好嗎,我是說,您的那位朋友。”他想掩飾他的關心可這讓他變得有些拘緊結巴,“還好,年青人需要成長。他成長的很快。”我突然的覺得有些不大的忍心起來,很想安慰他幾句卻發現沒有太適合的詞語,畢竟我們才剛剛認識對彼此都不熟悉。


    “謝謝你中尉”他看著我衷心的笑了,這是一個非常溫暖的稱呼,隻有在‘凡那’才經常聽到的稱呼,從卡特‘中心’那裏一直延續下來的。“在這種環境中,您還是叫我夫人更適合些吧”我也很友好的淡淡的笑了,我們的關係在這相視的微笑中變得融洽起來。“我能為你做些什麽嗎,夫人?他說過希望我能給你最大的幫助。”老者很認真的側了側頭用他明亮的眼睛端詳著我,“現在還不需要,如果遇到什麽麻煩,我會想起您。”我又向前輕輕欠了欠身。“好吧,我希望你能夠信任我,那個年青人很信任您。”我想了一下,隨手將束袖中的腕表拿了下來,記得以前施泰德曾說過‘遇到不太精通的問題時在必要的時候也要請教專家’,“能幫我看一下嗎?”我將它遞給了老者,“叫我柯納特就可以”他含笑從我的手中接過它並從工具盒中拿出專用的放大鏡夾在眼睛上細細的看了起來。“防水、防震、不過這種工藝非常特別,不象是批量生產出來的,我是說它象是特殊製定的市麵上是見不到的。”柯納特非常感興趣的研究著手中的腕表,“要想知道更詳細的恐怕要把它拆開看才行,不過我沒有辦法打它開,它的密封也是絕對專業的,就是說也是特定的,除非借助機械力量否則根本打不開,很奇怪,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東西。”再他將它遞還回來的時候略帶詫異神色的看著我,象我也是什麽稀奇的家夥一樣,從始到終我沒有再說話,卡伊西的事情我並不想讓柯納特知道。在這之前我是感覺到什麽地方不對,所以才會把它交給柯納特,可是卻沒有想到它不對的這樣厲害,卡伊西這個家夥。我重新將腕表戴在了手腕上並再用束袖將它蓋在束袖中。“那麽您對這些東西有研究嗎。”我邊微笑邊伸手從頸上取下了那顆綠寶項鏈遞了過去,“我隻會修表,對這類東西沒什麽太深入的研究,不過我想這也是一個很奇妙的寶貝。”


    房間封閉暗淡的光線中,突然我發現那顆綠寶將對麵柯納特眼睛的瞳孔也是映成了兩汪熒熒綠色,他用手指旋轉著它變換著角度讓光線從不同方向穿透它,又將它放在放大鏡下仔細的審視。“我這裏最好的表麵用的是藍寶,因為它質地非常的結實而且透光度好。我做一個試驗,您介意嗎?”我肯定的點點頭,他的話已經引起我足夠的興趣。“我一直打算換塊新的櫃台玻璃,現在用的已經很久了,快要磨的看不清櫃台裏麵的東西,不過我沒舍得,這種玻璃在現在已經需要來特約製作才能搞到,價格也比普通的玻璃要貴上幾倍,因為它的硬度非常的堅硬耐磨性也好,它上麵的劃痕都是這些年為來購買鍾表的人演示藍寶表麵堅硬程度時的硬劃傷,隻有能劃傷它的表麵才是最好的表麵,很具有說服力的演示,我自己也用這個來衡量表麵藍寶的品質。你看看吧。”柯納特拿起那顆綠寶石先是在我的麵前晃了晃,然後在我與他之間的玻璃櫃台上轉著快速劃了一個圓圈,然後他看著我,我沒有太明白他的意思,他示意我看看他剛剛劃過的玻璃櫃台麵,我伸手輕輕的擦了擦他剛用綠寶劃過的地方隨後看著他,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如果有的話可能是微微的有一點劃痕,不過太輕了,細微到幾乎是不被人所注意的。柯納特看著我懷疑的目光很自信的笑了,這一次他顯得非常的有把握,一掃剛才沒能打開那塊表的遺憾神情。“我沒看出什麽特別的”我搖了搖頭直說。“這根本不是什麽綠寶石,而是綠鑽。”他將它遞還給我,“綠鑽嘛,是什麽?”我還是不解他的意思,“非常罕有的宇宙的傑作。”柯納特說完舉起了一隻手握起了拳,然後將它不輕不重的落了下去。一聲非常輕脆的響聲過後,原本好好的玻璃櫃台麵應聲掉了進去,碎裂的形狀正正好好的是剛才劃過的那個圓圈形。“這就是它的厲害,漂亮、高貴、典雅、霸道,可以是圓形,三角形,也可以是任意任何形態,隻要你需要它,它就是最堅硬的利器。”


    辭別柯納特從鍾表裏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下來,四周暗暗的,我示意不要柯納特送我,自己可以找到來時的路,更重要的是我不想給柯納特帶來什麽麻煩。在走出鍾表店時我就已經算放下心來,不象初來時那樣緊張,也許被安東那個家夥說中了,緊張到一定程度後就是不緊張了。順便看了一下時間,還好,距離艾撒的酒會還有一段時間,我可以及時的趕回去不至於讓卡伊西不高興,不過卡伊西那個家夥不高興起來會是什麽樣子那,哈,有膽量試一下看看他的死臉是怎樣?一個人在巷子中穿行是一件不錯的事情,不象平板的早已失去個性的寬寬的街道走來走去都是一個樣子,而記路最好的路標就是不同的建築與它們不與雷同的風格,這個是很難改變的。


    初入的夜色清冷與越發變得濃重的霧色重重交疊加深,那是這是一種本能上的直覺一閃而過,在拐過幾條街後不久,敏感令自己覺查到什麽地方已經不對了。我能感覺到那個身影那個象暗夜般的人一直就在後麵。在一條街的後一段路程中我在努力考慮要怎麽辦,是甩掉他還是再拖他幾條街?不過怎麽樣,都要花上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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