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劉子君一處時,陳修遠神色不似早前同陳翎時,而是沉聲道,“去!沈辭傷得這麽重,說明譚進連沈家都準備得罪了,譚進沒有耐性了。來,狗急才會跳牆,失了耐性的人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繼續留在阜陽郡就是甕中之鱉,遲早落在譚進手中,要去聊城,而且要快。”


    劉子君會意,又問,“那譚光思這裏……”


    還有一百多騎在追著譚光思呢!


    陳修遠淡聲,“我倒真不想放譚光思走,但譚光思是譚進的孫子,跟在譚光思身邊的都是駐軍中的精銳,真死搏起來,我們未必有勝算。婁馳就是譚光思身邊的一員猛將,是譚進特意放在譚光思身邊的,若不是有沈辭在,光一個婁馳都攔不住。沈辭拿命保了陳翎一命,但譚光思不傻,等他反應過來調集人馬,勢必追得凶猛。萬州駐軍來不了這麽快,最快的隻能是陳翎的人,她說去聊城,那聊城方向應當有最快的支援,隻是以前隻有她和沈辭兩人,她不敢去。”


    劉子君詫異,“可王爺早前說的曹之都,霍連渠,褚平輿,安允白幾人都不在聊城方向?”


    陳修遠轉眸看他,“那聊城方向來的人,才一定是陳翎手中的底牌。”


    第027章 親


    陳翎回到屋中,小五和薛超兩人在照看沈辭。


    小五和薛超見了她,恭敬拱手,“主家。”


    陳翎點頭,方才在苑中同陳修遠說話的時候她就見傅叔和胡大夫折回,眼下,藥已經煎好送來,薛超在喂沈辭喝藥。


    沈辭人未醒,薛超拿著藥勺一點點往他嘴裏喂。


    沈辭能喝下去稍許,但大抵都順著溢了出來。


    薛超也沒辦法隻能繼續喂。


    陳翎娥眉微蹙,意外道,“胡大夫早前不是說這個時辰人差不多當醒嗎?一直沒醒嗎?”


    小五搖頭,“一直沒醒,胡大夫剛才看才走,說將軍眼下還睡著,怕是身子疲憊,實在扛不住了,不如讓將軍多躺一會兒,藥能喂多些算多些,稍後要給將軍身上換藥,胡大夫去準備了,便也隻能這麽先喂著,比喂不進強。”


    陳翎看了看,輕聲道,“朕來吧。”


    “好。”小五倒不怎麽驚訝。


    陛下同將軍親近,小五見過將軍意識不清時還記得喚陛下時的模樣,而且嗯嗯還是陛下送將軍的,陛下同將軍有君臣之情,恐怕還是摯友知己,所以小五並不覺得奇怪。


    但薛超眼珠子都險些瞪出來,陛……陛下親自替將軍喂藥?


    陳翎已然上前,小五見薛超還杵在原處,趕緊伸手扯了扯他衣袖,“薛大哥……”


    薛超才反應過來。


    陳翎從他手中接過藥碗,在離沈辭很近的床沿邊緣坐下。藥碗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陳翎知曉藥已經不燙了,是溫熱的,眼下喝正好,再遲些便涼了。


    薛超和小五在軍中,粗獷慣了,藥喂得有一些沒一些。


    她來更好。


    “你們也歇一會兒,同傅叔和胡大夫說一聲,兩刻後出發去聊城。”陳翎說完,小五和薛超應是。


    陳翎又問了聲,“阿念呢?”


    方才她同陳修遠在苑中說話的時候,阿念應當在屋中陪沈辭。


    “哦!”小五連忙應道,“殿下找敬平王去了。”


    陳翎遂想起今日阿念同陳修遠的相處,阿念是太小,不清楚每個人的性子,以為人人都像沈辭一般溫和,喜歡他。陳翎心中輕輕一歎,但眼下去陳修遠那處也好,先讓他圍著陳修遠轉一會兒,她在這裏安心給沈辭喂藥。


    “你們也去吧。”陳翎吩咐了聲。


    “是!”小五和薛超兩人再度拱手行禮,而後退出了屋中。


    應當是早前屋中有些悶,小五和薛超開了窗戶,如今夜裏風有些涼了,窗戶又正對著沈辭這裏,小五和薛超沒留意。


    陳翎放下藥碗,起身踱步到窗前,將窗戶掩回了些。


    折回的時候,見沈辭額頭上還掛著汗。


    陳翎俯身,用袖角替他擦汗的時候,指尖觸到他額頭,陳翎愣了愣,額頭的溫度有些高,是燒起來了。


    胡大夫早前說起過怕是會發燒,果真……


    藥是一定要喂的,陳翎繼續。


    薛超和小五都是男子,再心細也算不周全。


    陳翎喂得雖慢,但看清了沈辭什麽時候咽下,什麽時候沒咽下。她喂得雖然慢,但其實沈辭咽下的更多,她也照看著,沒讓太多藥溢出嘴角,溢出的,也用一側的手帕替他擦了擦,不讓他太難受。


    喂到第五口的時候,她見沈辭緩緩睜眼。


    她沒察覺是她鬢角的一縷青絲拂在他臉頰上,隻想胡大夫早前說他差不多該醒了,但小五說他一直沒醒,那眼下是醒了?


    “沈辭?”她輕喚了一聲。


    對方沒有應聲,但同早前在馬車上一樣,眼眸半睜著看她。


    沒說話,也沒旁的動靜。


    她想他應當又是半夢半醒著,沒清醒,隻是睜著眼睛呆呆看她,也不怎麽有意識,但也要比全然不清醒強。


    陳翎輕聲道,“自安,你發燒了,藥要喝了。我喂你,你自己咽。”


    他還是沒有應聲,但她一點點喂藥的時候,他能配合著張嘴,一口咽下去。


    陳翎眉梢舒了舒,嘴角也不由微微牽起。


    他這樣比早前喝得快多了。


    雖然也有沒有吞下的溢出嘴角,但陳翎輕輕擦掉,等他好了,遂在繼續。


    陳翎很少見這樣的沈辭,印象中的沈辭永遠溫和而站在她前麵,擋掉所有的麻煩;但眼下的沈辭更像生病,發燒,需要人照顧的孩子……


    和阿念生病的時候一樣。


    陳翎耐性。


    他也一直看著她。


    等藥喂完,陳翎替他擦了擦嘴角,溫聲道,“再睡會兒吧,一會兒要出發了。”


    他果真安靜闔眸。


    等他闔眸,陳翎還一直看著他,直至均勻的呼吸聲響起。


    這樣的沈辭,讓人心底揪起……


    她稍稍傾身,原本是想替他擦拭鼻尖的汗跡,指尖移開時,目光卻未移開,心底莫名想起泛舟湖上時,他也想今日這樣睡著,她臨著一池藕荷與錦鯉,偷偷親了他,亦如當下這般近……


    陳翎眸間瀲灩,莫名闔眸。


    沒有心驚膽顫,沒有一顆心砰砰躍然紙上,也沒有急促的呼吸,隻是這般平靜而舒緩,輕輕地吻上他唇間。


    他微微睜眼。


    似恍惚,又似無神。


    但片刻,他眸間也微微垂下。


    ……


    苑外的嘈雜聲漸增,是要出發了。


    小五入內,“主家,要出發了。”


    陳翎點頭,囑咐道,“照看好沈辭,稍後,讓胡夫人一道去馬車替他換藥。”


    小五應好。


    薛超幫忙將沈辭扶上小五背上,小五背了沈辭上馬車。


    苑中,陳翎見傅叔同胡大夫在一處。


    陳翎上前,將情況告知胡大夫,“方才像是醒過,但同早前馬車上一樣,隻是睜著眼睛,意識像是迷迷糊糊的。沒說話,也沒有應聲,但是將藥都喝完了。剛才摸他額頭,有些燒起來了……”


    聽到燒起來,胡大夫眉頭不由皺了皺,“那是人沒醒,渾渾噩噩地,都是下意識睜眼,眼下還燒著,怕是要再躺上幾日,急不來。”


    “人有事嗎?”陳翎關心。


    胡大夫道,“再看看這兩日,二爺應當是傷得重,等稍後換藥,老朽再仔細瞧瞧。”


    陳翎道謝。


    “胡大夫,還有傷口在滲血。”馬車窗戶上,小五緊張。


    “老朽去看看。”胡大夫不敢耽誤。


    陳翎看向馬車,但馬車隻能容下幾人,胡大夫,小五,沈辭和薛超便夠了。


    劉子君上前,“主家,小公子睡了,在馬車上,主上問主家一道過去嗎?”


    “稍後過去。”


    劉子君的了話,拱手離開。


    眼前便還剩傅叔一人。


    陳翎輕聲道,“傅叔,這一路承蒙傅叔照顧,即便途中多波折崎嶇,我與沈辭,阿念也能平安抵達此處,是托賴傅叔。眼下要往旁處去,怕是離梨鎮越來越遠,再往前走,回梨鎮便是未知數。傅叔離家多時,家中之人隻怕也擔心,我是想,傅叔不如就同我們到這裏,先平安返回梨鎮給家中,還有雲娘抱個平安……”


    這一路多驚心動魄,傅叔其實也想念家中了,見雲娘有過囑托,這一路又同主家和二爺生出情誼,他不好開口。


    恰好主家的人尋來魚躍了,還這麽多侍從在,傅叔心中也鬆了口氣,“那主家保重,等二爺的傷勢好轉,又平安了,讓人捎信來梨鎮。”


    陳翎點頭,“傅叔這趟回去務必留意安全,早前的馬車棄了,怕人認出來,會招致風波。等這裏平安,讓人去梨鎮給傅叔和雲娘捎信。”


    “省得了。”傅叔知曉他們要動身了,不多做耽誤,“主家保重,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傅叔。”


    ***


    往聊城去,馬車不宜太多眨眼。


    胡大夫,同沈辭,小五,薛超一處,陳翎則同陳修遠和阿念在一處。


    阿念在陳修遠身側睡了,陳翎上馬車的時候沒叫醒他,陳修遠的馬車上點了檀香,安神靜息,陳翎有些不習慣。


    “太子長高了一頭。”


    陳翎覺得陳修遠今日一反常態,上次阿念尿了陳修遠一身,陳修遠臉色都變了,也對阿念避之不及。今日,竟讓阿念在他馬車上靠著他睡,陳翎又想起今晚早些時候,阿念親陳修遠,陳修遠沒有躲開……


    陳翎收起思緒,“方嬤嬤說小孩子三四歲前一日一個模樣,過兩年就沒這麽快了。”


    陳修遠看了她一眼,沒說旁的,“陛下睡會兒吧,我照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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