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翎將阿念托付給陳修遠,這幾日阿念應當都和陳修遠在一處。


    阿念睜大了眼睛,“大卜在忙。”


    沈辭忍不住笑,“那殿下先睡,我看著殿下睡。”


    阿念聽話躺下,“沈叔叔,你醒了朕好。”


    “嗯?”沈辭看他。


    阿念笑了笑,“就是,我很開心。”


    沈辭也笑了笑,“殿下睡吧。”


    阿念枕在一側,很快就睡著,臉上還掛著笑意。


    沈辭看著他,出了許久的神。


    ***


    翌日晨間,阿念還未醒,陳修遠來了馬車處,“殿下昨晚同沈將軍在一處?”


    陳修遠特意多看了他一眼,沈辭應道,“是,從結城開始一直在一處,許是昨日見末將醒了,覺得親切?”


    陳修遠也笑了笑,不置可否,卻拿出手中的地形圖,同沈辭一道看,“這是附近的地形圖,我們這兩日一直在這裏繞著轉,雖有屏障,但對方大抵也摸清我們人數了。要繼續混肴視聽,還要安穩,我想沈將軍應當比我更擅長。”


    陳修遠又不傻,不會放著沈辭不用。


    與其瞎轉悠,不如聽沈辭的。


    沈辭仔細看了看地形圖,簡單問起了己方和對方的人數,特點,還有這幾日的詳情,等陳修遠都一一說過,沈辭才又看向地形圖上,指尖指了指某處,“這裏去過嗎?”


    陳修遠確認,“沒有。”


    沈辭道,“往這處去,前方有屏障,對方若是一直追著我們追習慣了,我們在此處設伏,便會打斷對方節奏,對方不知我們虛實,不敢貿然上前,我們再往北行徑至下一處,一來一回,至少兩日了,比單純逃竄更安穩。”


    陳修遠還是多看他兩眼,感歎道,“看來,沈將軍在邊關不少用迂回戰術啊~”


    沈辭應道,“虛虛實實罷了,旁人摸不透底,自然不會貿然上前。”


    陳修遠也笑。


    這幾日,便一直照著沈辭的線路在走,從早前一直被攆,忽然打了一場伏擊,隨行的八九百人忽然來了氣勢,也不似早前無頭蒼蠅一般,被人攆得到處亂竄。


    劉子君是謀臣,在這些事情的經驗上,始終比不過在戰場的沈辭。


    今日迂回,明日設伏,後日再跑,原本說得拖上三日,眼下拖了四五日有了。


    沈辭也慢慢覺得,陳修遠待他的態度仿佛不如早前疏遠客套。


    稱呼也從沈將軍到了沈辭。


    到第五日上,沈辭看著地圖,略微有些擔心,“我覺得有些不對勁,後麵這兩日太順暢了些……”


    陳修遠笑,“怎麽,行軍打仗太順暢了不習慣?”


    如今兩人也算是熟悉了,沈辭搖頭,跟著笑起來,“不是,隻是覺得譚光思不像這樣的人,我同他一道在立城邊關待過,他很聰明,前兩日被我們擺了一道,中間兩日就會複盤,再後兩日應當會有所行動,這是我認識的譚光思……”


    陳修遠環臂,“還是不放心?”


    沈辭頷首。


    陳修遠繼續道,“我讓人打探打探。”


    沈辭應好。


    到第六日上頭,沈辭勉強能下馬車行走了,但是握佩刀還是吃力。


    小五看著他,就怕他勉強亂來。


    陳修遠上前,沈辭問,“有消息了嗎?”


    陳修遠搖頭,“怕是你多慮了?”


    沈辭歎道,“多慮倒是更好。”


    陳修遠也笑,“陳翎應當到了吧,這都幾日了……”


    言辭間,劉子君匆匆前來,“遭了!出事了,王爺,沈將軍,這次譚光思帶了將近四千駐軍直奔這裏來,中途一絲風聲都沒有啊!”


    陳修遠和沈辭都不由皺起了眉。


    一兩千人可以一拚,四千人打不過。


    “地形圖!”沈辭喚了聲。


    薛超上前遞給沈辭,沈辭看了稍許,“他一早就發現我們蹤跡了,是特意麻痹我們視聽,今晨等我們行至這處,這裏地勢險峻,很難逃出,這次譚光思是有備而來,打不了,趕緊走!”


    陳修遠聲音中也跟著緊張了幾分,“應當是前一陣被我們牽著鼻子走,眼下沒耐性了,這個時候還能抽掉四千兵力,是一定要抓到我們,此事不好辦,要趕緊往東,不能再掩人耳目了。”


    陳修遠朝劉子君吩咐一聲,“讓所有準備離開,快!”


    隻是所有人都還未來得及動身,“嗖”得一聲箭矢射過,就射在一側的馬車上。


    “是強弩!”薛超認出。


    “追來了!”沈辭環顧四周,四周都有馬蹄回響和揚沙,“譚光思是帶過兵的人,能來得這麽快,我們應當被包圍了!”


    周圍大駭!


    “都上馬,往東邊去!”沈辭吩咐。


    陸續有箭矢射過來,如箭雨一般,不少人在箭雨中倒下。


    陳修遠駭然,沈辭說中了,對方是將他們圍住了,是要甕中捉鱉!


    阿念一直跟著小五。


    “小五,薛超上馬!”沈辭說完,兩人嗖的兩聲翻身躍上,沈辭將身側的阿念抱到小五懷中。


    “將軍!”小五驚住!


    沈辭道,“你們兩個直接帶殿下上馬離開,不要停,往聊城以東去。這裏有人可以暫時攔下追兵,你們不停是有機會能逃脫的,東邊有缺口,帶突圍!”


    “可是將軍你!”薛超聽出旁的端倪。


    沈辭沉聲道,“對方一定認為殿下會跟著我和敬平王,我們兩人走不了,你們兩人可以,這是軍令!將殿下帶到安穩的地方。”


    薛超和小五兩人咬牙。


    沈辭沒再看向他二人,而是朝阿念道,“阿念,小五和薛超會帶你去陛下,之前怎麽說的?”


    阿念咬唇,“不哭,不怕。”


    沈辭笑了笑,“男子漢要勇敢,還記得嗎?”


    阿念拚命點頭。


    沈辭從袖中取出了一個草編蚱蜢,交到阿念手中,“這個給陛下,告訴陛下,這是我給他的。”


    阿念點頭。


    沈辭頭一回,緊緊擁了擁他,“做個男子漢,跟進小五。”


    阿念忍住沒哭。


    “現在就走!”沈辭喊了一聲。


    軍令如山,薛超和小五帶了五十餘人當即離開,阿念同小五共乘,小五將阿念護在懷中,拚命打馬前去,身後是嗖嗖箭雨,後麵的侍衛掩護。


    沈辭目送這幾騎消失在眼前,才握起了身邊的佩刀。


    陳修遠看他,緊張道,“沈辭,你還動得了嗎?”


    話音剛落已經兵戎相見,沈辭看向陳修遠,“未必沒有活路,帶兵的是譚光思,擒賊擒王。”


    陳修遠會意。


    周圍廝殺已近白日化,邊殺邊退。


    遠遠的,譚光思到處沒有找到陳翎,其實基本已經確認陳翎不在此處,正有些狂躁,便認出沈辭和陳修遠來。


    沈辭才殺了婁馳,陳修遠又才擺了譚光思一道,在譚光思眼中,見他二人猶如見獵物。


    沈辭朝一側的陳修遠道,“他會跟來殺我們兩人,你讓人準備。”


    陳修遠身邊總有精銳,“好!”


    沈辭拔刀,早前的傷口雖然愈合了,但拔刀還是吃力,不說和譚光思交手,連譚光思近身都難。


    譚光思是譚進的孫子,也是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一個,這裏能對付他的人沒幾個,隻能出其不意,機會隻有一次。


    周遭的箭矢都在譚光思上前的時候停了,譚光思是要手刃他們兩人。


    沈辭不斷退後,譚光思不斷上前。


    中途也不斷有侍衛上前阻攔,但都被譚光思和周遭的駐軍斬殺,沈辭額頭也冒出涔涔冷汗,目光不由瞥向陳修遠。


    陳修遠額頭也都是豆大的汗珠。


    譚光思不好對付。


    就一次機會!


    眼看著譚光思臨到沈辭跟前,瞬間,埋伏在周遭的十餘個侍衛暴起,陳修遠一顆心都要躍出嗓子眼兒,目光死死盯向譚光思。


    但譚光思並未朝沈辭去,而是忽然轉向陳修遠,十餘個侍衛撲空!


    陳修遠身邊已經無人,劉子君大駭。


    譚光思的佩刀已斬向陳修遠,陳修遠拔劍也擋不住譚光思這一刀,近處隻有沈辭,是沈辭撲向譚光思,將他按倒一處。


    但沈辭有傷在,傷口瞬間撕裂,卻也沒力氣同譚光思廝殺在一處,當即被譚光思翻身按倒在地,佩刀直逼向下,貼近沈辭喉間。


    “沈辭!”陳修遠上前,但周圍有譚光思的侍衛在,根本近前不了。


    千鈞一發之際,又見一記強弩射過,將譚光思手中佩刀連帶著譚光思一道帶翻了出去。


    周圍鋪天蓋地的馬蹄聲傳來,似是不計其數,因得方才激烈的打鬥並未仔細察覺,但眼下,臨到近處,才覺這馬蹄聲,聲震蓋天。


    陳修遠起身,遠遠看到逼近的都是身著紫衣與鎧甲的士兵,牢牢將周遭圍住。


    說是士兵,是因為既不是禁軍,也不是駐軍,他不曾見過。


    人影漸漸臨近,陳修遠認出為首的人——曲邊盈?


    陳修遠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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