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驕再厲害,背後的人是南順元帝。同許驕談崩,許驕背後還有元帝摟底;但柏靳不一樣。


    柏靳自己就代表蒼月。


    而柏靳這趟極其低調,對外並未透露分毫消息,柏靳要談的事,不是放在明麵的事……


    陳翎目光從簾櫳外收回,許驕出使燕韓,是代表南順同燕韓談交易;但柏靳來,談的恐怕是蒼月與燕韓的私下協定。而且柏靳來的是立城,立城是燕韓與西戎接壤的邊關重鎮。


    說難聽些,就是蒼月的手,伸得太長了……


    陳翎斂目。


    ***


    幾日後,馬車緩緩抵達思州,侍衛的聲音在外響起,“陛下,到思州城了,建平侯和曲將軍已至城外迎候。”


    侍衛話音剛落,聽到遠處打馬上前的聲音。


    很快,馬蹄聲在不遠處止住,盛文羽下馬上前,在馬車外拱手,“微臣接駕!”


    陳翎撩起簾櫳,見盛文羽一身戎裝。


    建平侯府承襲爵位,盛文羽一直自稱微臣,此行同紫衣衛一處護駕,所以也身著戎裝。


    陳翎看了看他,溫聲問道,“什麽時候到思州的?”


    未指名道姓,是關係親厚。


    盛文羽抬頭,“回陛下,來了兩日了。”


    除此之外,並未說起旁的。


    陳翎頷首,“朕正好有事,外出了一趟。”


    陳翎一語帶過,並未多提,又問道,“蒼月東宮呢?”


    盛文羽道,“東宮的行蹤早前一直保密,今日才收到消息,明日晨間會抵達鳳城,曲將軍今日已經帶紫衣衛前去鳳城迎候,明日黃昏前後東宮就能抵達思州,同陛下會麵。”


    陳翎應好。


    “先入城吧。”陳翎放下簾櫳。


    盛文羽應是。


    馬車外,盛文羽躍身上馬。


    對外,陳翎還在惠山祈福,所以此行低調。


    雖然隨行護駕的都是紫衣衛,卻並非天子儀仗,紫衣衛的職能涉及很廣,也會在外公幹,所以並不引人注目。


    馬車入了城中,並未去官邸和驛館下榻,而是尋了城郊的某處安靜宅院。


    “陛下一路舟城勞頓,先歇下吧。”下馬車的時候,盛文羽同陳翎一道入內時說起。


    “好。”陳翎淡聲。


    “明日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嗎?”陳翎問起。


    盛文羽拱手,“陛下放心,都已安排好了。曲將軍沿途親自護送,這周圍都有紫衣衛值守巡查,還有暗哨盯著,不會出事。”


    “好。”陳翎再次叮囑,“柏靳的身份特殊,不能在燕韓地界上有任何閃失,少逢,等明日柏靳抵達思州城,你要替朕全程留意他安全。”


    “是。”盛文羽應聲。


    陳翎回了苑中,旁的內侍官連忙跟上侍奉。天子儀駕尚在惠山行宮,啟善留在惠山行宮應對。


    陳翎一麵入內,一麵同身側的內侍官交待事情。


    內侍官連忙躬身應是。


    盛文羽在苑外駐足,遠遠看著天子背影,略微出神。


    不用打探天子的下落,即便有,也是掩人耳目的消息,天子是從立城方向來……


    天子在一點點失分寸。但凡遇上沈辭的事,天子就會如此,尤其是安城之亂後,越發不可收拾。


    ——燕韓沉寂太久,朕要做燕韓的盛世明君。


    ——這條路易也要走,不易也要走,沒有回頭路。


    ——盛文羽,誓死追隨陛下。


    盛文羽緩緩垂眸,夜燈初上,簷燈將地上的身影拉長。


    ***


    翌日,陳翎睡到很晚才醒。


    立城是邊關重鎮,從立城邊關回思州的路並不好走,一路都很顛簸,再加上要趕夜路,這幾日陳翎都沒怎麽睡好,昨晚在思州城仿佛才睡了一個長覺。


    醒來的時候,有內侍官伺候早膳。


    “少逢呢?”陳翎問。


    內侍官應道,“建平侯今日晨間就已出發,去城外十裏亭處等候了。”


    晨間?


    陳翎意外,不是說柏靳要黃昏前後才到嗎?


    內侍官會意,“陛下,建平侯說,若是陛下問起,就告知陛下,他早些去,再巡查一側,確保周圍安全,蒼月東宮遠道,若是先至,也有人迎候,不差這半日。”


    這些事情不需要她多交待,他都拿捏妥當。


    “朕知道了。”陳翎應聲。


    內侍官退了出去。


    陳翎繼續用著糕點,也想起無論是早前的安城之亂,還是眼下柏靳出使,有盛文羽在,始終穩妥……


    她早前並未見過柏靳。


    但老師早前才從蒼月出使回來,柏靳年長她兩三歲,但偌大一個蒼月,太子監國,他竟然能這麽長時間私下出訪燕韓,足見蒼月國中的政權很穩固。


    柏靳十六歲開始監國,到眼下八年,早已遊刃有餘。


    柏靳恐怕不易對付,也不好對付。


    越是如此,越不能急,多聽,少說,從思州到立城還有幾日。


    陳翎放下碗筷,輕聲道,“收了吧。”


    內侍官應是。


    ***


    十裏亭外,盛文羽已經迎候。


    晨間抵達時,就將周圍徹底巡查了一遍,確認不會出紕漏,而後每隔半個時辰巡防一次,確保沒有旁的隱患。


    鳳城處有曲邊盈在。


    曲邊盈雖是女子,卻是曲老將軍的孫女,自幼是跟著曲老將軍長大的,耳濡目染,行事中便多帶了老將軍的沉穩,否則紫衣衛這樣的要職,天子不會交給曲邊盈來做。紫衣衛是天子手中的一把利劍,所以天子要用紫衣衛這把利刃,也會用握得住這把利刃的人。


    曲邊盈不是男子,卻不輸男子。


    曲邊盈隻是缺少行軍打仗的經驗,但紫衣衛原本也不是駐軍,是天子手中的一把利刃,要靈活,敏銳,雷厲風行。


    曲邊盈擅長。


    曲邊盈去接,鳳城那處安穩。


    盛文羽抬頭看了看天色,快至黃昏了,應當是要到了。


    盛文羽讓身邊的紫衣衛往前打聽,不多時紫衣衛折回,“侯爺,曲將軍到了。”


    盛文羽原本就能帶兵打仗,聽眼前的動靜,差不多能判斷來的不過一百餘騎。其中曲邊盈身邊就有一百騎跟隨,那蒼月東宮就帶了幾十人?


    盛文羽意外。


    等到馬蹄聲漸進,逐漸看得清迎麵而來的隊伍,果真遠遠看去,幾乎見得的都是紫衣衛,那蒼月東宮身邊跟著的人的確不多。


    盛文羽上前,騎馬走在隊首的正是曲邊盈,見盛文羽上前,曲邊盈勒緊韁繩停下,朝他點頭致意,曲邊盈身後的紫衣衛和蒼月的侍衛皆停下。


    護送的馬車近處,是帶著青麵獠牙麵具的暗衛。其中一個暗衛朝馬車中道,“殿下,建平侯。”


    馬車緩緩停下,盛文羽行禮,“盛文羽奉珩帝之下之命,前來迎候殿下。”


    話音剛落,馬車中的人慵懶伸手,撩起簾櫳,“有勞了,建平侯。”


    盛文羽不由抬頭,正好見柏靳嘴角牽了牽,“珩帝陛下安好?”


    盛文羽應道,“勞殿下記掛,陛下安泰,已在思州城內恭候殿下。”


    “那走吧,勿讓陛下久等。”柏靳笑了笑,悠若清風霽月。


    盛文羽應聲。


    等盛文羽上馬,騎馬與曲邊盈並行。


    方才見柏靳的時候,盛文羽就看清楚了,柏靳身側真的隻有三十餘騎,各個臉上都帶了青麵獠牙麵具,隻是顏色和圖案不同,尤其是近身的幾個,麵具都要猙獰恐怖些。


    盛文羽是帶兵打仗的人,一看便知這些人的身手。


    盛文羽和曲邊盈騎馬走在最前,身後的蒼月暗衛還有些距離。


    “路上順利?”盛文羽問。


    曲邊盈笑,“順利,無風無浪。”


    “陛下呢?”曲邊盈也問。


    盛文羽點頭。


    曲邊盈餘光瞥了瞥身後,又道,“蒼月東宮,是不是同想象中不一樣?”


    兩人自幼就熟絡,更是從京中一道來的思州,沒少私下議論過蒼月東宮,她說可能剽悍威武,盛文羽則猜一幅權謀相,所以曲邊盈才會問剛才那句話。


    盛文羽笑了笑,沒有應聲。


    無論這三十餘騎身手如何,能帶三十餘騎便敢往思州城來,這蒼月東宮光膽識就過人,不好應對。


    他想到的是天子。


    ……


    苑中,陳翎看著書冊,內侍官匆匆入內,“陛下,東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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