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隻有十二三歲,說的話來的時候,一股少年氣。


    榆木瞪他。


    見榆木瞪他,葡萄連忙躲在柏靳身後,“殿下,榆木大人又瞪我了,我哪說錯了,珩帝就是有些厲害嘛……”


    榆木又看了他一眼,沒有搭理他,同柏靳道,“殿下,以珩帝的態度,此事會不會節外生枝,看珩帝的模樣,不像會善罷甘休。”


    柏靳笑,“我以為南順有個宋卿源就夠了,眼下看,燕韓還有個陳翎,都不是省油的燈。”


    葡萄撓了撓頭,確實,不怎麽省油……


    柏靳低頭飲了一口茶,繼續道,“陳翎同我早前想的不同,我以為他年少即位,一路得敬平王府扶持,敬平王過世,她少些火候,譚王之亂她取勝也是僥幸,眼下看,怕是走眼了,他比旁的君王沉穩多了,好事。”


    “啊?”葡萄有些聽不懂,隻能繼續撓頭。


    柏靳放下茶盞,“哈爾米亞在燕韓攛掇了這麽大攤子爛賬,是太過囂張了,他若是來蒼月這麽走一遭,我也不會留他。權且看看,哈爾米亞要是真能沉得下這口氣,向陳翎服軟,我會保下他,他日後也能繼續做他的梟雄;他若是沉不住氣,怕是日後也不了事情,我保他做什麽?”


    “人來了嗎?”柏靳問。


    榆木應道,“應當在路上了。”


    “誰啊?”葡萄不明所以。


    榆木看他,“哈爾米亞。”


    葡萄一臉懵。


    ***


    盛文羽送柏靳和哈爾米亞離開,偏廳中便剩了陳翎一人。


    盛文羽折回的時候,陳翎半枕著手腕處闔眸,小寐著。


    她昨晚都同沈辭在一處,方才是強打著精神,盛文羽送柏靳和哈爾米亞,陳翎在偏廳中枕著手腕,半搭著頭睡了。


    盛文羽腳下駐足,想過取一側的披風給她搭上,但不合適。


    “雲池。”盛文羽喚人。


    內侍官上前,“侯爺。”


    盛文羽道,“陛下睡了,去取披風來給陛下披上。”


    “是。”雲池方才顧著旁的事情去了,旁人也不敢在天子近前走動。


    雲池當下快步去取。


    許是聽到雲池腳步聲,陳翎微微睜眼,一共小寐了沒有多久,睡眼惺忪著,眼中還有血絲,正好看到盛文羽在苑外。


    “少逢。”陳翎輕聲。


    盛文羽才見她醒了,“陛下。”


    陳翎剛醒,並不清楚睡了多久,盛文羽平日裏大都理性,眼下眸間亦有溫和笑意,“陛下回房中歇會兒吧,方才見陛下眼中有倦色。”


    陳翎搖頭,“剛才小寐了會兒。”


    正好雲池折回,“陛下。”


    陳翎見他手中捧著披風,應當是見她方才睡著去拿的,陳翎輕聲,“不用了,朕醒了。”


    雲池這才退開。


    “你讓雲池拿的披風?”陳翎隨意問了一聲,她平日裏囑咐過,雲池最多隻是喚她,不會近前。


    “嗯,”盛文羽一語帶過,轉了話題,“哈爾米亞的事,陛下打算怎麽做?”


    陳翎也正好在想此事。


    雲池知曉她醒後會飲熱茶,正奉了茶盞上前,陳翎正好端起,微微抿了抿,“今日這麽做,哈爾米亞一定不甘心,即便他甘心,朕也會繼續逼他,逼到他應不下來,那就不是燕韓不肯給蒼月顏麵,是哈爾米亞的緣故要斷自己後路,柏靳也說不到燕韓頭上。”


    陳翎放下茶盞,“哈爾米亞背後做了這麽多事,真留著他在西邊才是心腹大患,但事關蒼月,顏麵上也得過得去。他本身有把柄在,誰來做,怎麽做,結果不一樣。西戎這麽多部落裏,未必就哈爾米亞一人,既然是博弈,那就三方在一起慢慢博弈,朕可以等,柏靳和哈爾米亞未必可以。當哈爾米亞成一枚棄子,那他的生死,於蒼月而言也無關緊要了。小不忍則亂大謀,哈爾米亞的事隻要耐性,就是時間問題。”


    盛文羽看了看她,“陛下是怕自安吃虧……”


    若是早前沈辭動了哈爾米亞,那在柏靳跟前,就要有人交待;但天子今日的一番話,矛頭焦點都到了天子和哈爾米亞身上,難做的,變成了哈爾米亞。


    陳翎看他,輕聲道,“朕同沈辭說過了,稍安勿躁,他不會貿然行事的。”


    陳翎垂眸。


    他昨晚答應了她,不會貿然行事。


    也應當,昨晚當消的氣都暫時消了……


    沈辭的脾氣,臭起來時候,她也頭疼。


    “讓邊盈來見朕吧。”陳翎吩咐一聲。


    盛文羽應是。


    ***


    曲邊盈當下正在立城北城門處,她早前沒來過立城,立城是燕韓西邊的邊陲重鎮,每日有不少往來的商旅路過。


    天子身邊有盛文羽在,曲邊盈則是同紫衣衛一處,在城中各處隨機巡查。


    眼下,正好到了北城門出。


    “曲將軍!”駐軍問候。


    曲邊盈點頭,“你們做事,我在這兒看看就好。”


    駐軍應是。


    北城門處進進出出都是人,曲邊盈仔細看了許久,但凡看到有異的,也會上前問話或盤查一番。先前就去了南城門處,眼下才到北城門處不久。稍後,還會去城中巡查。


    “下一輛。”城門處值守的駐軍喚道。


    馬車滾滾上前,駐軍先行上前盤問。


    曲邊盈正好好奇看了看,既然隨機抽查,她正好看見,按住腰間佩刀上前時,剛好聽到身後快馬奔來,“曲將軍!”


    曲邊盈都臨到馬車前,還是駐足轉身。


    一騎在城門口停下,而後下馬上前附耳,“曲將軍,陛下傳召。”


    天子在立城的消息並未傳開,知曉的人也不多,所以也沒有在官邸下榻,而是在安全的地方。


    當下,天子傳召,曲邊盈不敢耽誤,也躍身上馬,同身後的二十餘騎一道折返。


    恰好方才馬車上的人從簾櫳出,見曲邊盈打馬而去,又正好有駐軍到了跟前,隔斷了視線,“做什麽的?”


    “做買賣的。”他應聲。


    駐軍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因為他的眼睛稍微偏藍色,長相偏俊美,像有羌亞血統,但身材並不高大,同燕韓一般。


    通關文牒都是齊全的,駐軍將文牒換給一側的家仆,“去吧。”


    家仆應好,也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入城中。


    北城門入城中,經過西市前有些堵,馬車暫停。


    官邸的近衛牽著嗯嗯出來散步,卻突然見嗯嗯對著前麵的馬車犬吠。


    幸虧近衛牽住了,否則嗯嗯怕是要撲上去。


    “嗯嗯!”近衛見嗯嗯叫得厲害,此處又是西市前,往來都是商旅,而且多西戎商旅,嗯嗯這麽叫始終不妥當,好容易近衛才將嗯嗯拖走。


    馬車中,方才家仆模樣的人放下簾櫳,西戎話小聲道,“邪了門兒了,方才的狗一直朝著這邊叫。”


    就怕引人注目。


    碧眼男子一口西戎話,“狗叫怕什麽?”


    家仆歎道,“也是。”


    碧眼男子繼續問,“打聽了嗎,哈爾米亞是還沒死,沈辭沒殺他?”


    家仆頷首,“是,珩帝在立城,沈辭收了手。”


    碧眼男子笑道,“他真是命大。”


    家仆擔心,“會不會出紕漏?”


    碧眼男子道,“不會,他就是太狂妄,習慣了目中無人,覺得自己是梟雄,就這麽堂而皇之到燕韓挑釁。這種時候,也不仔細打聽珩帝和沈辭的關係,就想著要取沈辭性命。從小到大,他都贏得太容易,不知天高地厚了。就那給他加把火,送他一程。”


    家仆應是,又問,“到立城了,要先見人嗎?”


    碧眼男子笑道,“先不,我們先等,等他們急著要收拾爛攤子的人,我們手上的籌碼才夠。哈爾米亞還真是不聰明,人人都指望他死,連族中都是,他自己半分都不覺得,那也怨不了旁人。這世上,叫哈爾米亞的人,有一個就夠了。”


    第098章 憤怒!


    東大營中,沈辭剛到,陸續有軍務呈報。


    在立城駐軍當中,劉賀更多在對內的軍務管理和日常操練中,沈辭負責全局和日常軍務之外的事,譬如同兵部的交涉,還有西戎相關的軍事。


    兩人相互配合,也相互備份,當沈辭或是劉賀不在軍中的時候,有韓關,郭子曉等人幫襯,軍中也能井然有序。


    沈辭是晨間接到的消息。


    將軍府來了書信,劉賀將軍連夜起程回將軍府了,旁的來不及多說,隻讓盡快歸家。


    劉老將軍年事高了,又一身都是早前征戰時留下的傷,前一陣就聽說病情反複,但一直撐著,這趟劉賀將軍回鄉,恐怕是……


    仿佛許多事情湊到一處,聽軍務的時候,沈辭一直皺著眉頭。


    “劉將軍不在,大家打起精神來!”


    “是!”


    “都去做事吧。”沈辭放下方才手中的一遝文書。


    跟前的駐軍將軍散得七七八八了,就韓關還扭扭捏捏得留在原處,既不上前,也不動,就佯裝在原地找腰帶裏的東西。又不時餘光瞥沈辭一眼,再要麽繼續一麵找袖袋,一麵念叨,“怎麽回事,去哪兒了?真是奇怪了。”


    沈辭低眉笑了笑。


    韓關的性子,他同子曉都再清楚不過。


    昨日韓關在氣頭上,在他麵前摔了東西,惱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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