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床榻邊看了阿念許久,陳翎才道,“你今日再回來晚些,我都怕你趕不及。”


    陳修遠道,“你原本也不要我婁底,我在不在都一樣,今日,你都能應付。”


    “你在,就是表態嘛。”


    陳修遠笑,“也是。”


    陳翎又問,“你什麽時候走?”


    陳修遠意外,“你怎麽知道?”


    陳翎看他,“這趟宮中出事,陳壁沒陪在你左右,應當是在西秦吧?”


    陳修遠才反應過來,遂也不隱瞞,“是,那邊,有一點點狀況……”


    “哦,什麽狀況?”陳翎問。


    陳修遠想了想,輕描淡寫道,“和這邊差不多的狀況。”


    “哦,那可給你忙的。”陳翎笑。


    陳修遠也笑,“是啊,誰讓到處都不省心……”


    “什麽時候走?”陳翎又問起。


    “等阿念醒了,我是見他今晨哭得厲害,怕嚇倒了,等他醒了,我同他呆一日再走。”陳修遠伸手替阿念撩了撩頭發,怕他睡不踏實。


    陳翎也看向阿念。


    陳修遠輕聲道,“方四伏,什麽時候是你的人了?”


    沈辭就不說了,盛文羽、方四平和曲邊盈,羅意都是陳翎的心腹,但方四伏他沒想到。


    陳翎淡聲,“聽不懂你說什麽。”


    陳修遠戳破,“沒有方四伏,誰能說服潘薛兩家倒戈,陳遠到最後都沒想通,你這麽有底氣是一早就知道,這朝中,能憑一張嘴將潘薛說服的,隻有方四伏。”


    陳翎這才笑了笑。


    陳修遠當她默認,繼續道,“方四伏這樣的人,在朝中慣來是牆頭草,我是想沒到,大抵陳遠也永遠想不到,方四伏倒向了你,所以潘薛兩家才臨陣倒戈。”


    陳翎隻道,“人盡其用,人無完人。”


    “陳壁給敬平王的信。”正好啟善入內,陳修遠起身,從啟善手中接過信箋閱過。


    陳翎想起早前剛從立城回來的時候


    “方四伏見過陛下。”


    “方四伏,你是在朝中扮豬吃老虎吧~”


    方四伏一臉懵,“陛下說什麽,微臣聽不懂,微臣就一在朝中混飯吃的,扮什麽豬,吃什麽老虎啊,嗬嗬嗬……”


    “你不會聽不懂的,方四伏。”她低頭看著冊子。


    方四伏一臉欲哭無淚,情緒說來就來,“陛下,你讓微臣出出餿主意什麽的倒是可以,但別的,微臣是真不懂啊,嗚嗚嗚……”


    瞬間,便已經嗚嗚開始哭上。


    就差上前抱著她腿哭了。


    陳翎瞥了他一眼,繼續淡聲道,“方四伏,你知曉的秘密太多,朕給你選,是做天子近臣,還是……”


    方四伏抬頭,見她伸手摸了摸脖子。


    方四伏哇的一聲哭出來,“陛下,微臣才疏學淺,在朝中比不過弟弟,就是仗著祖上福蔭混日子的,求陛下開恩,不要為難微臣,就讓微臣繼續混日子吧,不混也行,微臣的弟弟才高八鬥,學富五車,有經世之才,是家中厚望……”


    陳翎頭又開始疼,出聲打斷,“也是。”


    方四伏心中唏噓,過關了。


    陳翎忽然看向他,四目相視,陳翎笑,“反正你也是混日子,那外放吧,立城和林北,你選一個,時間也不用久了,十年八載回京就行……”


    陳翎斂了笑意,“你要是敢私自回來,朕就擰了你腦袋。”


    方四伏忽然便不哭了,也跪直了,一本正經道,“啟稟陛下,微臣覺得,微臣在京中還有發揮的餘地,微臣願輔佐天子。”


    看著他一臉正經的模樣,陳翎歎道,“方四伏,你深不可測啊。”


    本是打趣話,方四伏卻認真應道,“陛下要用臣,臣就深不可測;陛下不用臣,臣就吃喝玩樂。”


    陳翎看他,“早前為什麽裝?”


    方四伏恭聲道,“微臣年長子初些許,先入了仕,原本,方家的家訓,有我在朝中,子初就不能入朝了。一門雙傑,並非是好事。子初是陛下在東宮時伴讀,日後始終要入朝的。子初資質好,也有經世之才,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微臣要替子初讓道,所以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鍾。禮部是閑職,要想抽身,在禮部這樣的地方,隨意闖個不大不小的禍,無傷大雅,卻能及時抽身。”


    “哦,有趣。”陳翎頷首,“那朕再給你一個選擇,你繼續扮豬吃老虎,朕不拆穿你,子初也繼續做他的翰林院編纂,但你,要為朕所用,替朕做事。”


    “陛下,為什麽?”方四伏看她。


    她輕聲,“朕覺得,你才能不輸子初,能將東宮伴讀名冊列得這麽清楚的人,他的思慮周全,對朝中政務駕輕就熟,人情世故樣樣精通,還有最重要的,朕早前就是東宮,這個人很清楚東宮身邊要什麽樣的人,怎麽找這些人,這個人一定飽讀詩書,飽覽群書,思維靈活,朕覺得這個人前途不可限量,但就是喜歡扮豬吃老虎,方卿,你說是不是?”


    方四伏叩首,“陛下,微臣願輔佐天子,效犬馬之勞。”


    “為什麽?”輪到陳翎問。


    “視為知己者,無他。”


    ……


    眼前,阿念翻了翻身,蓋身上的被子踢掉了。


    陳翎收回思緒,伸手替他掖好被角,等陳翎替他掖好被角,他又轉身轉回來了,陳翎又重新替他蓋了一回被子。


    阿念這次睡熟了,沒有再動彈。


    睡熟的模樣,同沈辭一模一樣。


    陳翎目光落在阿念身上,她這裏陳憲和陳遠都處置好了,希望沈辭那邊一切順遂,那邊才是硬仗。


    ***


    大營中,沈辭在沙盤圖前環臂,仔細打量著這幾次同烏素太交戰的,雙方進攻和撤退的線路圖,眉頭緊蹙著,沒有說話。


    一旁,沈迎繼續道,“烏素太這次同陳憲勾結在一處,一定不會輕易停手,會傾盡巴爾之力,一路南下,不會輕易善罷甘休。早前譚進在,應付的是巴爾靠近燕韓的幾個部落,眼下,整個巴爾接近統一了,烏素太手中可以用的人,可以用的兵,比早前多了不知多少倍,這仗恐怕不好打。”


    餘亞歎道,“糧草到了,但各地馳援的駐軍未必能這麽快,即便來,這也是場惡仗,巴爾這次有些孤注一擲,將籌碼都壓在了燕韓上。這一仗不會這麽容易結束,越打下去,燕韓越沒有勝算。”


    沈迎點頭,“餘將軍說的是,烏素太是巴爾國中的主戰派,巴爾國中也有主和派,如今是烏素太說服了巴爾國中,所以是主戰派占上風。眼下烏素太帶的便是巴爾先頭部隊,而後,還會有巴爾鐵騎源源不斷地來。燕韓不似蒼月,想要擋住巴爾鐵騎的主力,恐怕要付出巨大的代價。除非,在戰爭伊始,就讓巴爾在戰場上節節失利,讓主戰派在國中逐漸失去話語權,被主和派抨擊,這場仗才會以最小的損失結束。”


    餘亞搖頭,語氣中帶著沉重,“烏素太是巴爾的大雲可多,要讓巴爾節節失利不是易事……”


    沈辭忽然開口,“除非燒了他的糧草,再切斷他的補給線,雙管齊下,並讓林北駐軍全線壓境,痛擊烏素太。他是大雲可多,也是主戰派,他若慘敗,或是幹脆殺了他,巴爾的這一仗也就徹底停止了。”


    餘亞和沈迎,周世俊,韓關,郭子曉幾人都愣住,是!


    眼下隻有這一條路。


    “但烏素太慣來隻打穩妥的仗,糧草先行,他不會讓人輕易動到他的糧草,誰能燒得掉他的糧草?”周世俊重重歎了一聲,這月餘同烏素太的交手,勝負各有,但烏素太若是輸,也是小輸,若是是勝,則是大勝。


    這樣的對手很可怕。


    因為穩妥,所以近乎沒有破綻,又怎麽會讓他們燒糧草。


    沈辭沉聲,“除非,籌碼夠,他才會上鉤。”


    “什麽籌碼?”韓關問。


    沈辭將代表主帥的旗幟插上沙盤,“他想要我的命,對他來說,我的籌碼足夠。”


    “將軍?!”營中幾人驚愕。


    第141章 番外新年願望


    “父皇,兒臣告退了!”陳翎拱手。


    進帝溫和笑了笑,“嗯,讓大監送你。”


    “好。”陳翎莞爾。


    “父皇,我去吧,正好方才喝得有些急了,透透氣,送送阿翎就回來。”太子起身,陳翎看著兄長笑了笑。


    進帝應好,“路上慢些,下雪,怕滑。”


    陳翎笑道,“知道了父皇!”


    進帝看著她,眼中都是笑意。


    臨到殿外了,陳翎忽然轉身,“大吉大利!”


    進帝忍不住笑,“大吉大利!”


    太子護著她,“小心些。”


    陳憲和陳遠沒動靜,貓在原位上,先想著,馬屁精!


    但馬屁精也不怎麽聰明,這種時候,不多在父皇跟前表現,多陪陪父皇喝酒,真是個傻的!


    “父皇,兒臣祝父皇龍體安康。”


    “父皇,兒臣祝父皇龍馬精神。”


    殿中燃著地暖,席間觥籌交錯,笑聲不斷。


    窗外,又是一輪飄雪,落在手心,似鵝毛一般。


    “這場雪大,明日京中就銀裝素裹了。”太子溫聲道。


    陳翎走在太子身旁,“哥哥,瑞雪兆豐年,好兆頭啊!”


    太子笑。


    下雪不似下雨,不必打傘。


    他們兄妹二人走在前麵,大監遠遠跟在身後。


    大監麵帶笑意,沒有打擾。


    四殿下是後來才回京的,陛下怕他們兄弟不和。二殿下和三殿下確實時常欺負四殿下,但太子待四殿下溫和親厚。


    “冷嗎?”太子問。


    陳翎個頭還不高,就到太子肩頭,同他說話的時候還要仰著頭,阿翎搖頭,“不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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