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幾分驚幾分怕,急促的喘息間,美酒的甜香隨著呼吸氣息彌漫了出去。


    她細微地掙動幾下,裝作睡熟的樣子,抱緊被子死死按在身上。


    對方似乎察覺了她的不安,又輕啄了下她的唇角。


    “你怕什麽。”


    在柔嫩泛紅的耳垂邊不輕不重咬了一口,“不許怕。”


    放開手,起身出去了。


    ——


    齊正衡在正院外頭。


    一頭留意著正院裏的動靜,另一頭應付著要人的常伯。


    “我家大人醉倒了,半夜若是起身傳醒酒湯,更換衣裳,處處需要有人看護著!酒後醉死的事雖然不多見,京城裏卻也不是沒有!求貴客同意,讓小的把大人接出來照看!”


    常伯臉色都變了,按捺著不安站著院門口,扯著嗓門和人理論,刻意要裏麵的貴客聽見。


    齊正衡勸老人家閉嘴,常伯的聲音越喊越大。


    堂堂京城三品武官,弄得焦頭爛額。


    洛信原就在這時開了門。


    “你是梅家的管事?你家主人醉沉了,不好挪動,今夜就歇在房裏。你挑兩個人進去看護著。”


    常伯喜出望外,趕緊行禮道,“我家主人是老仆自小看著長大的。老仆自己看護著。”忙不迭地進去了。


    洛信原並不急著回去休息,反而背著手,往院外走出幾步。


    齊正衡亦步亦趨跟在身後,心裏暗自腹誹:


    別院這麽大,那麽多的空院子,把梅學士送回去不就得了。現在倒好,放了個外人進聖駕休息的院子!


    就在這時,聽到洛信原問他,“梅家表小姐的住處,你可知道?”


    齊正衡急忙回稟,“知道,小的下午才過去看過。”


    “那就好。”洛信原沉思了片刻,吩咐下來。


    “找幾個得力的,半夜秘密把那梅家表姑娘拿下。不要傷到人,動用些威嚇手段,叫她把底細吐露幹淨,再連夜放回來。”


    齊正衡大驚,“什麽底細?那……那不是梅家的表親嗎?梅學士親口說的!”


    洛信原轉頭看了他一眼,幽幽地道,“梅學士說什麽,你就信什麽?”


    齊正衡傻了。


    天子身邊最得寵的信臣,隨駕十年的資曆,不信梅學士,還能信誰去?


    “難、難道其中有詐?”


    洛信原背著手,慢悠悠地行走在枝葉初發的銀杏樹下。


    “其實,若她今晚招呼那表姑娘過來坐下,一起用個飯,我雖不喜,倒相信她或許真是個梅家表親。”


    “偏她知道我不喜,不欲驚動我,讓人露了個麵便離開。”


    洛信原笑了下,“我一見便明白過來,她這是開局落個子,打算後麵慢慢布局了。”


    說到這裏,他停了腳步,轉身往回走的同時,淡聲吩咐下去。


    “趁梅學士今夜醉著,離不得這處主院。你們連夜過去,把梅家那位表姑娘的口供問出來。”


    第49章 (小修)敷衍


    常伯進了院子,見自家大人醉臥在給貴客準備的正屋裏,也吃驚不小。


    貴客的身份雖然沒有明說,但以自家大人的身份親自作陪,又有那麽多禁衛內侍隨行,他哪裏會猜不到。


    他感覺不妥當,連忙攙扶著梅望舒起身。


    梅望舒意識還清醒著,但身體已經跟不上意識,腳步虛浮地去了東邊廂房歇下。


    昏昏沉沉睡到了第二日清晨,才徹底從酒醉裏醒過來。


    在東邊初升的日光裏,坐在床上,撫摸著微腫的唇,想起昨夜酒後的迷亂……把臉埋在被褥裏,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那人還問她怕什麽。


    她怕的就是這個。


    出人意料。猝不及防。


    匆匆拿過毛巾擦了把臉,又換了身幹淨衣裳,她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對著鏡子,仔細去看耳垂。


    昨夜耳垂被不輕不重咬了幾口,黑夜裏不覺得怎麽,在陽光下便能隱約看出一圈紅。


    她點燃桌上燭台,撚了些新滴落的燭淚,小心地在兩邊耳垂各自抹了點,重點遮擋住在老家時新穿的耳洞。


    帶著常伯出去時,齊正衡正蹲在院子裏洗漱,看到人就是一愣,麵色不太自然地過來打招呼,


    “梅學士昨日喝了不少,今天怎麽這麽早起?原公子還沒起身,要不要再等等?”


    梅望舒要的就是這句‘還沒起身’,和顏悅色對他道,


    “勞煩你等下通傳原公子,既然是過來養病的,這幾日便好好歇息,閑暇時不妨四下走動走動,欣賞春景。我這幾日需要尋些清靜所在處理京城公務,住處不定,不必找。”


    說完抬腳便走。


    齊正衡不是早起,其實是忙活了整夜沒睡。


    他心裏沉甸甸墜著昨夜追問梅家表姑娘口供的事,拿著刷牙子,看著她出去的背影,想追上去提醒一聲又不敢,滿心糾結。


    這一耽擱,等他想起來去問梅望舒這幾天會在哪處院落處理公務,人早就找不見了。


    洛信原早上起來,聽了轉述的口信,聽出話裏的敷衍,就知道昨夜故意把人灌醉,對方多半是在躲他。


    他不怕她躲。


    區區一個山間別院,縱然占地廣闊,再大,又能大的過皇城?


    人就在這處別院裏,住在哪處院落,他會找不到?


    兩三天下來,洛信原意外發現。


    他……真的找不到。


    這處建在山裏的別院,就像是個巨大的迷宮。


    不隻是占地廣闊的問題,主要是地形。


    地形上下起伏,一處院落的院牆外頭,連接的或許不是另一處院落,而是山崖。


    苦苦尋不到的院落,定睛一看,在山坡下麵。


    除了正經連接各處院落的蜿蜒曲折的抄手遊廊,還有無數條鵝卵石鋪成的林間小道。


    別院此處的仆婦小廝,壓根就不會走抄手遊廊,直接走鵝卵石小道。


    隻有在禁衛們問路的時候,以一副‘同情大傻子’的眼神,給客人們指出一條他們自己絕對不會走的,專供外來客人走的抄手遊廊正路。


    他們自己抄近路走一盞茶的路程,禁衛們能生生走出小半個時辰。


    齊正衡快瘋了。


    這麽複雜的地形,地方還大,若是半道轉迷路了,怎麽守衛聖駕。


    因此,磨破了嘴皮,好說歹說,死活攔阻著洛信原親自出去找人。


    禁衛又找不到人。


    接連三天,梅望舒換了三處地方,在別院裏的某處書房裏,安靜地處理公務。


    洛信原那邊,倒是每天都會看見梅家的表姑娘。


    奉了別院主人的口頭吩咐,在常伯的陪同下,偶爾送來一封問候書箋,一張山間地形圖,或者一籃子山裏新鮮采摘的時令瓜果。


    送過來時,在門口簡短地說兩句話,對著屋裏略福了福,行禮便走。


    舉止合乎禮儀,言行絕不逾矩。


    總之,此地主人太過忙碌,吩咐此地唯一的親眷出麵招待貴客,符合待客常理,極有誠意。


    洛信原在主院裏枯等了三日,麵色一日日地沉鬱下去。


    這天,對著院牆上方垂落的夕陽,冷笑了一聲。


    齊正衡剛好進來。他這幾日過得倒是快樂似神仙。


    雖說此地主人不怎麽出麵,但東西可沒短缺了他們。常伯帶著這裏的幾個管事天天往正院裏跑五六趟,殷勤備至,準備的許多時令鮮果,就連他這個宮裏待了那麽久的老人都沒見識過。


    山裏的熊掌,麅子肉,鹿肉,水裏的活蝦,遊魚,宮裏隻有聖上太妃們才有資格用的野八珍,在這裏像不要錢似的每日端上桌來。


    齊正衡吃得滿嘴流油,拍著肚皮大讚,梅老弟不止家裏有錢,人夠義氣!梅家表姑娘的事,也是一片忠君之心,找個溫柔解語的娘子陪聖駕說說話,能有多大事!


    巡視回程,一進院門,迎麵看見聖上獨自坐在庭院裏那棵大銀杏樹下。


    上百年的老銀杏樹,樹幹粗壯得需要兩三個成人雙臂合攏。


    枝葉茂密的銀杏樹枝,在夕陽下落下了大片濃重的陰影,遮蓋住了樹下坐著的元和帝的大半張臉孔。


    陰影裏的那雙眼睛,幽亮暗光。


    在黃昏暮色裏看去,倒像是一匹壓抑忍耐著野性的雪地孤狼。


    齊正衡吃了一驚,嘴角吃飽喝足的笑意便褪去了。


    他趕過去幾步,小心問,“爺,可有什麽不好之事?”


    “吃飽了?”


    洛信原幽幽地笑了聲,“吃人嘴軟,拿人手軟,人之常情。如今還住在人家的莊子裏,當然不好去盡力搜尋人的蹤跡。”


    齊正衡當場就噗通跪下了,小聲叫屈,“不是兄弟們不盡力,實在是地形太過複雜,梅學士他又說京城送來的公務機要,害怕泄密,每天要換個地方處理公務,這,這,兄弟們實在為難……”


    洛信原幽暗地掃了他一眼。“誰要你們四處找她了。”


    “路上隨便抓個小廝,叫他們把這裏的大管事,那個叫常伯的找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暴君馴養計劃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香草芋圓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香草芋圓並收藏暴君馴養計劃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