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真的不怕領主大人找你問罪嗎?!”


    旁人大驚失色,卻也不敢再上前招惹。


    對他們來說,謝聽雲遠比萬窟陵裏食人的古獸駭人,他們後退開一段距離,臉上的驚恐多過憤怒。


    謝聽雲五指緊縮,心髒就和雞蛋似的,瞬間被他捏碎成粉末。


    見此,他們的臉色又蒼白幾分。


    “有何不敢?”他無畏無懼,甚是囂張,“你們大可找成重溟哭訴,他若想來找我算賬那就來,我就在這夜蒼林,哪也不去。”


    “你……”


    幾人咬牙,卻也無計可施。


    謝聽雲可是千年難見的絞鬼,天生煞鬼,惡氣比流放地那些受刑的魔魂怪還要重,若真的打起來,他們絕對不是對手。


    見僵持不過,幾人索性幹脆利落地丟下死去的同伴一跑了之。


    三人走後,雨也停了。


    謝聽雲垂眸瞧著地上的那具屍體,俯身蹲在他身邊一陣翻找,最後隻摸出一小袋沒多少價值的魔石,他正想繼續搜刮,忽然覺察到異樣。他起頭,視線與不遠處的雲晚撞了個正著。


    兩人四目相對,氣氛詭異地陷入沉默。


    想到先前的所作所為可能都被雲晚瞧去,他的目光暗淡一瞬,最後不予理會,起身一瘸一拐地兀自離去。


    雲晚沉思許久,還是跟了上去。


    “謝聽雲。”


    他假裝沒聽見。


    “謝聽雲,我叫你呢。”


    這一聲又一聲的“謝聽雲”吵得人厭煩,他沒有回頭,背影變得格外倉促。


    雲晚三兩步就跟上,拽住他袖口:“你準備去哪兒?”


    謝聽雲甩開她的手,目不斜視:“與你無關。”


    想到他不久前說過的話,雲晚眉頭緊縮:“你不會真的還想回去吧?”


    謝聽雲收聲不語。


    他又不傻,怎麽可能真的留在這裏。他殺的是重溟手底下的人,重溟善妒又心眼狹窄,務必會找他算賬,當務之急自然是要離開九幽泉。


    可是……


    想到旁邊的礙事者,謝聽雲頓時止步,眼神涼涼地:“你若再纏著我,我就……”說著抬起那隻掏心的右手,威脅性地朝她伸來。


    雲晚不說話,默默地挺了挺胸,目光不避不讓:“就怎麽樣?”


    這回換他愣住,不由自主地朝她胸前看去。


    望著那一馬平川上微微起伏起的兩道曲線,他呼吸凝滯,騰地一下,耳根飛紅。


    謝聽雲著急忙慌地錯開視線,老老實實地把那隻手垂在腿側,想了想還是不安穩,索性直接藏在背後,緩緩地收緊成一個拳。


    他耳根子燙得很,一時間連先前的煩躁都忘了。


    這個反應讓雲晚感受到久違的輕鬆,忍不住想逗逗他,語氣滿是玩味:“你也想挖我的心?”


    謝聽雲步伐加快,迫切想要甩開她。


    雲晚不急不忙地跟上前:“你說你沒有名字,那旁人都是怎麽稱呼你的?”


    謝聽雲表情一黯,低頭不語。


    雲晚又想起剛才那些人對謝聽雲的稱呼,——絞鬼。


    多多少少有些難聽,也不像什麽好名兒。


    “既然你沒有名字,我就叫你謝聽雲又如何?”


    她很是霸道。


    ——煩。


    謝聽雲一個字也不想多說,拖著傷腿,跌跌撞撞往林子裏闖。


    雲晚扯了扯嘴角,快步上前,“不管你信不信,我來這裏是救你的。”


    “嗬。”謝聽雲冷笑,涼涼一瞥,“我不需要任何人來救。”


    “是嗎。”


    雲晚挑了挑眉,靠近兩步,一腳踩上他受傷的腳踝,仰著臉,神情無害:“現在用了嗎?”


    骨縫間傳出來的劇痛讓他的臉青一陣紅一陣。


    謝聽雲嘴唇微顫,近乎站立不穩,然而還是咬牙道:“不、不用。”


    “哦。”


    雲晚毫不留情地用盡全力碾壓,“用了不?”


    “……”


    他拳頭硬了。


    眼眶也紅了。


    ——氣的。


    第140章 “哦我忘了,你是魔修,沒良心……


    當今那座小破屋是回不去了,而他又渾身是傷,膝蓋上的痛楚令他寸步難行。


    謝聽雲隻走了兩步便沒了力氣,他單手撐扶著身旁樹幹,半張開唇,發出低淺難忍的痛哼。雲晚沒良心,就那樣雙手環胸欣賞著他此刻的狼狽。


    少年時期的謝聽雲不似三百歲時那般沉穩,也不會輕車熟路地將所有情緒掩藏。他如同一隻渾身長滿尖刺的獅子,淩厲又滿是警惕地瞪著她,雙眼裏多是煩躁和冷漠。


    雲晚向他雙腿一睨。


    血不住順著他的褲腿往下淌,這片土地乃為活物,那些血一滴也沒浪費的全被泥土和不知姓名的草植吸食幹淨。


    她記得儲物袋裏還有幾瓶丹藥,便全部摸索出來遞過去,“喏。”


    謝聽雲不看一眼,甚至不屑地別開頭。


    雲晚:“?”小破孩子和她倔是吧?


    “我懂了,你是想讓我我幫你上藥。”說罷,雲晚自顧自上前兩步。


    謝聽雲瞳孔微縮,表情變了兩變,最後心不甘情不願地奪走她手上的藥瓶。


    黑色瓷瓶襯得他指骨越發蒼白削瘦,因用力,指甲泛著一層淺薄的白。覺察到雲晚視線,那張漂亮的唇瓣抿得更緊了些,他似有顧慮,但也不好意思張口,最後沉默著走到樹後,隻留給雲晚一個被黑暗吞噬的身影。


    雲晚正要跟過去,前麵傳來少年清冷沙啞的聲線:“別偷看。”


    “……”


    淦!


    她又不是沒看過!


    雲晚不服氣,默默地對著樹幹比了個中指。


    林中寂靜。


    謝聽雲倚著樹幹,垂眸凝視著掌心間的藥瓶。


    這瓶子精致,材質與魔域任何一種石礦都不同。


    他神色閃爍,直到耳邊傳來微小的“嘶嘶”聲,謝聽雲才抬眸看去。


    一條玄黑色的毒環蛇盤旋於身前的枝丫上,雙尾兩頭,頭頂生有一撮藍焰。此時,那雙豎瞳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謝聽雲看了眼手上的藥瓶,又看了眼麵前的毒蛇,不假思索,抬指放出一道術法。


    術法正中毒蛇頸部,雖不致死,卻也全身骨碎。


    毒蛇不住在地上掙紮扭動,等謝聽雲走過來,它張嘴噴出一口毒液。


    謝聽雲輕易避開,麵對著目光驚懼的毒蛇,他麵無表情地將藥瓶裏的粉末灑在了它受傷的部位。瞬息間,原本綻裂的皮肉在眼前緩緩愈合,最後完好如初。


    傷勢一經恢複,毒蛇便迅速地逃出他的視線。


    謝聽雲對著那藥瓶若有所思。


    竟然……真的是藥?


    “謝聽雲,你好了沒?”


    雲晚催促,無所事事地從地上揪了根草在手上把玩。


    “嗯。”


    謝聽雲淺淺一應,抿了抿唇,將手放在了腰帶處,正要解,忽然想起後麵還有個人盯著,立馬停下,偷偷摸摸地向外麵瞄了眼。


    雲晚背對著他,咕咕噥噥地不知在哼唧些什麽。


    他還是不放心,邊脫褲子,邊豎起耳朵聽,又因為不好意思,動作放得極輕。明明隻是一個如此簡單的動作,卻被他做得膽戰心驚,一時間高挺的鼻尖全是汗水。


    謝聽雲隻把褲子褪到腳踝處,血腥味刺鼻,膝蓋上的傷口令人難以直視。他拔開瓶塞,正要將藥末灑上去時候,“嘶嘶”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了起來。


    他指尖一頓。


    隻見叢林深處閃爍起十幾個詭異的紅點,紅點閃爍,陰冷駭人。那些光點漸漸走出黑夜,浮現在月色下的是數條纏繞在一起的冷膩蛇影。


    其中一條小蛇盤臥在為首的巨蛇頭頂,見到謝聽雲,嘶嘶沙沙地震起了信子,像是在告狀。


    謝聽雲陡然愣住。


    下一瞬,龐大的兩條蛇尾向他一甩而來,謝聽雲顧不上拽褲子,狼狽地滾地躲開。


    這邊鬧出的動靜不小,立馬驚動不遠處的雲晚。


    她丟下草條子,疑惑地歪了歪頭:“謝聽雲?”


    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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