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離開東武城前往百裏外的碼頭坐船,然後南下渡過揚子江,他們這次人多東西也多,時間也不趕,到了碼頭後在附近投宿修整一夜才上船出發。


    第二天上午,一幾百行人加三十幾輛馬車的行李一起登船裝貨完畢後,掛著清河崔氏標誌的帆船隊緩緩使出碼頭。


    時知他們乘坐的這種帆船是前朝出現的,後經過改良經常用在水路上的船隻,一開始整體設計分三層,甲板下層可當貨倉上兩層可住人。


    後麵經過本朝改良後,吃水更深一些,長三十米,寬十米,高六米,這是大良最先進的水路交通工具之一。


    它可以在大型河流水路上使用,也可以在近海航道使用,隻要不出遠洋它的承載和速度都是目前最先進的。


    當然了比起遠洋的海船動則上百米長,寬幾十米,需要的水手幾百號才能驅動的大船,那它沒有可比性,可大良的河流上用不了這那規模的船,吃水深度就完全沒辦法行駛,所以中型船隻是使用最普遍的。


    時知他們的船隊一半是租賃來的,這個世界漕運碼頭有很多這樣的船隻可以租賃,南北貨運客運用船也是主要交通方式。


    崔氏之前的買賣和來往大多在北方,隻有十幾條貨船用來南北運輸貨物,這次他們人多所以需要的客船也多,除了時知乘坐的船隻是崔氏特意為主子出行準備的,其餘客船都是租賃的。


    出了清河郡再往南就是餘河郡,這裏水係更加龐雜,往東再行駛幾百裏就能出海了。


    沿岸的風景秀麗,時知讓人開了窗子,她每天上午都要給學員講課一個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一門課,中間累了就看看沿途風景當休息大腦了。


    開窗時她會認真對著沿途的風景和人物仔細觀察,越往南景色越繁華,江南安逸富庶並不是一句玩笑,她想要看看這個世界的江南有沒有和她記憶裏的有相似之處。


    也許是有的,但那也是和前世千年前的江南相似了,無論是口音還是習俗怕都很難找到記憶裏的影子了。


    在船上慢悠悠行了五日,他們終於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江南餘淮郡,這裏是江南地區的經濟中心也是文化中心,海運船舶司在這裏,江南的茶葉、絲綢、鹽鐵轉運司也都在這裏。


    小盧氏一大早就派人在碼頭等著了,自從接到清河的信後她就一直沒睡好,心裏激動的不行,她已經有八年零四個月沒見過自己的女兒了。


    崔燦去得太早,她和女兒失去了倚仗,公公想用女兒穩定崔氏嫡枝的困局而她想要反抗,卻沒想到娘家不但不幫忙反而勸她改嫁,這裏麵有太多世家的利益糾葛和無奈,她最終還是妥協了,留下她女兒一個人麵對崔氏大祖房那個爛攤子。


    午夜夢回她總是驚醒,她的女兒過的好嗎?


    崔清那個老糊塗根本就不曾真正看重過這個孫女,不然她也不至於撕破臉反對,可惜最終她女兒還是要依靠這個祖父,是她這個母親無能。


    這些年去清河的人回來都說,阿蓁過的好,崔氏很是看重她,她心裏慶幸卻又擔憂,灶女哪裏是好當的,她曾祖母就是個例子,外人看著花團錦簇,可內裏的苦隻有自己明白。


    小盧氏改嫁後生的兩個兒子就在她身旁,大的叫照哥兒今年六歲多一點,小的旭哥兒才四歲,正是淘氣的時候。


    王氏十六郎已經開蒙,今天因為崔家的姐姐要來,小盧氏特意給他請了半天假,如今小大人一樣坐在小盧氏下手的位置,他旁邊的十九郎年紀畢竟還小這會兒有些坐不住了。


    “阿娘,姐姐什麽時候來?”


    小盧氏安撫的拍了拍兒子的後背,溫聲道:“就快了。”


    時知他們的船剛一靠岸,王氏的仆人就看到了,他們這兩日一直守著碼頭,車馬轎子也都一應備齊候著。


    這位女郎除了是他們主母的前頭的女兒外,更重要的那可是清河崔氏的灶女,怠慢不得的。


    崔氏在江南也是有別院的,這裏的仆人早就打擾幹淨等著主子過來了,但因為顧及小盧氏和王氏的麵子,時知還是答應小盧氏信中的懇求,去王家住些日子。


    行李大半都運到了別院,時知隻帶了貼身女使、十個男仆去還有三十個護衛去王家,其餘人都跟著阿茄在別院等候差遣。


    “這些日子你們自己預習,回來後我要抽查。”時知給阿勤幾個也布置好了功課。


    小盧氏二婚嫁的是王氏家主的次子王銘,他幾年前坐到了餘淮鹽鐵轉運使,太原王氏自從三十年前就開始把勢力南遷,如今除了長安官居要職的宗子王釗和兩個旁支官員,其餘的四品以上官職大多都在南方任職了。


    第41章         聽說晉州太……


    聽說晉州太原王氏早些年漸漸已經開始把部分族人南遷,如今除了他們族地太原,王氏在江南的勢力也不容小覷。


    王釗是王氏嫡脈,他三十出頭就做到江南鹽鐵轉運使這個職位,說一句年輕有為也不為過,走到這個位置上縱然有家族的支持那也得自身出色才能坐穩。


    從碼頭下船後,進城走了不一會兒聽著街口叫賣聲時知就知道這是座繁華的城市,這種熱鬧程度她隻在長安聽到過,又走了半個時辰後馬車停了下來。


    “稟女郎,轉運使府到了。”


    王氏開了大門迎客,這一點還是讓崔氏跟來的人比較滿意的,起碼王氏他們並沒有因為女郎年幼就怠慢崔氏的繼承人。


    進了大門在二門下轎後,時知就看到幾個穿著體麵的仆婦和女使似乎是早就等在這裏迎自己了,一看到時知下轎後立刻一臉喜氣的給時知行禮。


    “奴婢見過女郎。”


    她們都是小盧氏身邊有體麵的仆婦,知道女君對這個頭婚女很是看重,自然不敢失禮。


    轉運使府是個五進宅院,管著鹽鐵自然是肥差,這府邸一步一景不說,每一處都透著世家都有的低調奢華。


    江南建築精巧雅致,王釗這個府邸就很有些江南韻味,不過與時知在現代見過的園林不同,這裏的建築和北方一樣還是有些唐宋風格的影子。


    小盧氏如今的公婆都在太原,所以這座府邸是她當家做主想來日子還是愜意的,要不是礙於禮法她早就去碼頭接女兒了,但為了很多事她隻能忍著在內宅等。


    時知見到眼前這個麗裝婦人幾乎要忍不住心頭的詫異,她控製住表情一絲不苟的向對方行禮磕頭。


    小盧氏和她媽媽果然長得非常像!


    “阿蓁見過母親。”


    看著眼前這個給自己行禮的女孩兒,小盧氏拚命忍住的眼淚還是沒能忍住,她的小阿蓁已經出落得這麽大方得體了。


    “我的阿蓁。”親手扶起女兒,小盧氏再也忍不住,抱著女兒哭了起來。


    時知心裏也酸澀難忍,小盧氏太像她媽媽年輕時候的樣子了,雖然崔教授之前有打過預“預防針”,說原主父母的長相跟前世自己兒子兒媳幾乎一模一樣,可這樣活生生站在時知麵前,時知壓製許久的情感還是破開了一道口子。


    時知的情緒一時也有些控製不住了……


    “母女”二人相擁哭泣,周圍的人自然要勸,除了一幹女使仆婦外,有兩個一看就是主子的女郎也跟著勸慰。


    小盧氏畢竟是世家精心培養的當家主母,情緒很快就止住了,紅著眼道:“都是母親不好,惹阿蓁傷心了。”


    時知也擦了擦眼淚,頗有些不好意思,她好久都沒這麽情緒外放了:“是女兒想念母親了。”


    然後很是親熱的給時知介紹起客廳內的人來,看向穿鵝黃色和粉色襦裙的女郎分別介紹道“這是你兩位姐姐,七娘和十一娘。”


    兩個小姑娘應該是王釗兩個年紀大一些的女兒,時知大大方方叫了姐姐,雙方互相行禮問安,時知記得王釗的長女是嫡出,次女是庶出,就表麵看這兩個女孩子長相秀麗纖細,一看就是一家的姐妹。


    外觀她們說話溫和有禮,行為舉止體現出的教養並看不出有嫡庶的區別,隻能說王家這倆女兒單從禮節上來說絲毫不綴世家女的名頭。


    小盧氏又對著旁邊兩個粉雕玉琢的男童介紹道:“這兩個是你弟弟,大一點的是十六郎,小一些的是十九郎。”


    兩個小家夥兒規矩學得很好,看到時知都規規矩矩給姐姐行禮,時知一人送了一塊兒白玉雕的生肖做見麵禮。


    聽聽人家這排行,再想想崔氏家主一脈的,時知是這一輩的老大,血緣關係唯一近一些的就是崔玉煙他們兄弟的孩子,但那也沒幾個。


    看看人家王家,光以現任家主這一輩兄弟的子孫算,孫子、孫女加起來就有幾十個,人丁興旺啊。


    時知想起士族譜來,她背了幾年才把各家祖宗事跡還有在世的各房長輩記明白,這要是都跟他們崔家大祖房一樣,那可能不用一個星期就背完了。


    王釗有公務在身,時知沒有第一時間見到,寒暄了半日後眾人移步飯廳用完飯,時知就被小盧氏親自帶著去給她準備的院子安置了。


    小盧氏是原身的親娘,又長得和時知媽媽這麽像,哪怕時知沒辦法把她當親媽對待,但也是做不出太過疏遠客氣的模樣的,時知對待小盧氏的態度就是當有血緣的長輩尊敬且親切。


    小盧氏安排給時知住的院子叫“穠英汀”,春末夏初江南的景色宜人,院落的裏種滿了,院牆邊有架造型別致的薔薇,薔薇架前有個秋千,靠近窗子的角落種了一些驅蚊蟲的花草,不用進屋隻看這院裏的植被布置就是用了心思收拾的。


    時知是在晚飯時見到王釗這個便宜後爹的,說實話對方的相貌實在有些出乎時知的預料。


    王家的幾個孩子都是眉目清秀的好相貌,王家兩個女兒骨骼都很纖細,兒子雖然還帶著嬰兒肥,但一看長大了也絕不是壯碩的體格,所以時知還以為王釗也是個“文質彬彬”的樣貌。


    時知再沒能想到對方竟是個星眉劍目、體格強碩的型男,這外形怎麽看都像個武將,但她知道王釗是貨真價實科舉出仕的文人。


    時知打量人家,人家也在打量她,崔氏大祖房的灶女,就算是王釗如今手握一方實權出身同等頂級世家也不會小覷對方,畢竟這將來就是崔氏大祖房的當家人。


    王釗見過許多世家女郎,不說別家王氏裏就有許多他的姐妹侄女,可眼前的人卻讓他眼前一亮。


    崔氏女相貌五分應該是隨了崔燦,三分隨了盧氏,這二人都是好相貌所以時知當然不醜,但畢竟年紀不大並未長開,若說有什麽絕代風華的那還不至於,可這小女郎的氣韻神色卻讓人見之忘俗。


    目光沉靜、自信淡然。


    這兩個詞放在一個虛滿十三的女郎身上有些誇張,可王釗看到崔氏女的第一感覺就是這樣。


    這麽小的半大女郎,怎麽會有這樣的神情氣韻?


    王釗想過因為身份特殊的原因,這崔家小女郎可能會成熟穩重或是驕傲張揚又或是落落大方,很多優秀的世家女因為出身和教養都有這些特質。


    可眼前的人他第一感覺就是:這是個內斂自信的人。


    如果她是三十如許的年紀,王釗不會很驚訝,然而她正是豆蔻年華、青春年少怎麽會有這樣的氣息?


    哪怕無父母兄弟扶持導致她知事早,可這樣淡然內斂的自信他隻在極少數人身上見過,那是歲月的沉澱和豐富的人生閱曆才能養出的氣息,如今就這樣的出現在一個不曾出過幾次門的小女郎身上。


    時知要是知道王釗的想法就隻能感歎一下這人眼睛毒辣,她兩輩子加起來可不三十多了嘛,前世人生閱曆不說多麽豐富,但自從穿越後她的人生閱曆的確豐富多彩,相信以後也不會平淡。


    “書讀到哪裏了?”王釗的問話似乎不是在問女郎,而是在問家裏的子侄小郎君。


    時知卻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現代家長們聚會必問問題不就是孩子幾年級考多少分嘛。


    “最近在讀《詩經》。”


    時知這幾年每天在空間學習經史子集的計劃完成的很好,如今雖然不能說學精了,但起碼背誦和解析都記得很好,甚至靈感來了還能寫點文言文讀後感。


    王釗聽了後又問了幾個問題,點頭道:“雖說女兒家不用科考,可咱們這樣的人家女郎也是要讀書的,阿蓁學得不錯。”


    十三歲的小女郎能學成這樣可見是有天分且下了功夫的。


    在和時知交談過後,王釗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這個繼女很是有些不同,跟他說話不卑不亢,既不會讓人覺得冒犯也不會覺得她年紀小就輕視她。


    他自己兩個大女兒也是落落大方的世家貴女,可麵對他時除了有小女兒的孺慕之情也會有畏懼的時候,然而眼前的女郎看向他的目光雖然充滿尊敬謙和,但他確定對方一點都不怕他,哪怕他故意釋放出上位者的氣場,對方也一點沒有怯意緊張。


    王釗又想起他大哥家的七郎,他們王氏的嫡長孫,哪怕是七郎在這個年紀時麵對長輩也做不到這樣的“寵辱不驚”。


    王釗的想法要是被時知聽到肯定會感歎“代溝”比海深,她又不是本土古人,對待長輩她打小的家教就是要尊敬,但你要讓她畏懼緊張,那除了小時候麵對教導主任有過這樣的情緒就連麵對父母都做不到,再說了她現在又不是真的孩子。


    時知從小成績優異,家庭環境優渥和睦,父母對她和哥哥的培養也很精心,所以她的確打小就是個自信優秀、性格溫和的孩子,小時候可能還有過一點點少年人的青春飛揚,隨著年齡漸長也逐漸收斂起來了。


    第42章         不是她……


    臨了王釗溫和的道:“來了家裏不要拘束,有什麽想玩的想做的都跟你母親說,要是你母親事忙差人跟伯父說也是一樣的,萬不要委屈了自己。”


    時知福了福身:“多謝伯父體恤,多年來伯父和母親記掛,如今來了淮地一切安排的很是妥當,侄女萬不會委屈的。”


    王釗微笑又繼續道:“你兩個姐姐長在江南又和你年紀相仿,若是悶了你們也可以作伴一起出去做客或是遊玩兒,記得帶夠下人就好。”


    王釗對待時知的態度很是親切,時知一開始並沒有覺得太過奇怪,雖然是便宜後爹那也是親戚長輩, 第一次見麵客氣些她覺得也沒啥。


    可小盧氏和王家其他人都知道這很不一樣,王釗性格雖說不差,但並不是個對待小輩尤其是女性晚輩這麽溫言細語又耐心關懷的人。


    可他對待時知除了溫和親切中隱約還有一絲不可言說的看重,時知感覺不到但其他人都是同一個屋簷下生活的自然察覺到了不同,或許他是故意讓大家明白他的態度。


    小盧氏今晚看上去是很高興的,丈夫比她預想的還看重女兒這並不是壞事,不僅是麵子問題,更重要的是以後她的孩子們都會有更多的倚仗,婆家也許不會反對女兒和兒子們在將來互相成為對方的依靠。


    不是她喜歡事事精於算計,而是自從女兒成為灶女後她就日夜難安,崔氏大祖房內裏是什麽樣她很清楚,她的女兒以後是沒有太多依靠的,盧氏不會給女兒多少助力,王氏更不會,可隻要他們不反對女兒和兒子親近就好,她的女兒就有兄弟可以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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