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知覺得自己還是不夠堅定,有時候總會受前世的想法左右搖擺,如今前路未明她更應該堅定不移的走自己的路。


    她苦心經營的是為了清河有自保之力,但天下大亂以後她還有別的路要走,熙興帝魄力不夠信念不足,大概不會是能跟她同行的人,還是再看看吧,總歸隻要手裏籌碼足夠時她的選擇權才會更充足。


    在反思了自己後,時知打算正式讓人去雲州關注男主家的動向,她並不是要對男主家做什麽,隻是確認男主家這次還會不會有那些心思,如果有她心裏得有個數。


    不過想到男主那性格,這會兒就算他父親沒動那些心思,男主大概也不會是個安分於世的,不論時知對原著男主有什麽複雜的觀感,她也必須承認對方稱得上一句“人中龍鳳”,那是帶著老天爺偏愛投生的做事能力。


    時知的心思不會瞞著崔教授,但崔教授並沒多說什麽,他其實明白孫女的掙紮,他又何嚐不是?


    這個世界已經漸漸和他們相融,身邊的人也都有了感情,總歸不可能會像一開始那樣當成“看客”,他們已經無法做到把自己的情感抽離出來看這個世界了。


    長安終究不是他們的選擇,那麽一切就仍舊按部就班好了,清河這會兒正忙著規劃牧草種植的事,這東西時知其實不太擅長,他得親自幫忙看著規劃種植區。


    時知則負責挑選另外三個牧場的負責人,這些人明麵上不能和崔氏有關係,場地還得偏僻些,選址又要在崔氏可以控製的範圍內,感覺也是很心累。


    桐州有幾處荒山是前幾年買的,周圍的荒地全都劃了進去,但這些地並沒放在崔氏名下,時知打算把這幾處選三個地方,以後它們會是馬場的經營範圍。


    這幾年戰亂頻起,馬匹價格上去了很多,很多家族都開始養馬販馬,所以崔氏去擴建馬場也不是很突兀,可大規模養巴哈戰馬終究太過敏感,這裏麵到底怎麽運作還得看白雀他們回來時的情況。


    巴哈國也不是個太平地方,自打白雀他們出發後時知的心就沒真正放下的時候。


    如今西南叛亂初平,很多人都覺得熙興帝似乎是有些“中興”之主的樣子,一些事就得更加低了,地方上的事就是這麽多變,好在清河如今還算牢固。


    馬場要擴建崔氏族人很多都知道,可規模具體如何,要養什麽樣的馬卻沒人知道,就算是崔玉煙其實也隻是知道家主府在努力蓄力自保,具體情況他也不知底細。


    這不是時知和崔教授不信任崔玉煙,而是很多事越少人知道越安全,而且時知要走的路其實崔玉煙也不一定能完全明白,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家主府的事時知隻是選擇適合崔玉煙知道的才交底。


    第64章   一更


    回清河這幾年,崔玉煙越發覺得他這伯父和侄女有幾分神秘,但又想到這對家族來說可能是最好不過的事情,所以他除了配合平日裏並不多問。


    他父親以前總是擔心伯父稀裏糊塗就把大祖房敗了,現在依他看他們大祖房未來且不用擔心呢。


    這才幾年的功夫,清河已經經營的鐵桶一般了,哪裏又能看出前幾年那風雨飄搖之勢?


    就連族人最近都越發敬畏家主府了,阿蓁長大了,脾氣手段看著溫和,可明眼人都清楚家主府的大事已經不是他伯父拍板了,這份心計能力怎能不讓人心驚!


    今年過年家宴上,崔汶叔父多喝了幾杯,拉著他一個勁兒哭,說他們這一房興旺有望了,讓他可一定得好好輔佐阿蓁。


    這讓崔玉煙頗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汶叔父這是有些不安且多思了,阿蓁是女子而他又有兵權,可他的身份哪裏能有跟阿蓁一爭的,再說就算他是嫡子,今後的形勢也不是他這樣隻會在軍營帶點兒兵的能玩得轉得。


    各大世家如今都在積蓄力量,都是為了在這眼看要分崩離析的天下中存一口氣,崔氏大祖房的未來隻能看掌權人的抉擇。


    且不說他壓根不會有那樣的心思,就算有了,不用別人說什麽做什麽,他父親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他,他從小跟著父親長大太清楚家族延續對於父親是怎樣的重要,不然憑著他父親的能力要想搶伯父的家主位也不是不可能,畢竟當初他這伯父很是不著調幾年。


    可為了家族穩定,父親硬是不給自己兩個年長的兒子上族譜,就連他那個剛出生幾年小弟,要不是伯父去信怕也是不能被他們嫡母撫養的。


    他來清河時和父親有過默契,既然選了阿蓁,那就不會再變,隻有家主府內部穩定了,他們大祖房才能有些生機可以延續。


    阿蓁能力越強他隻會越放心,再說了別人家家族關係複雜說到底是因為孩子太多資源不夠分,他們家剛好相反,想找個人分一分都難,沒看他親爹還在越州回不來嗎?


    想到那些年人都快半百了還在努力給他生弟弟的父親,崔玉煙就有些同情,他們家孩子真的太少了,燦從兄去世時他父親聽到信兒後差點崩潰,那會兒家主府就他和玉熾這兩個沒上族譜的男丁,眼看大祖房幾乎要走到末路。


    誰能想到當時的一招“救急”之法,推出阿蓁當灶女竟然歪打正著了?


    時知把馬場擴建的事安排完了不久,白雀一行人就陸續返回了,這次他們分批回來的,一共運回五十多匹適合配種的巴哈馬駒,買馬的錢再加上一路上打點的費用共花了將近萬金才順利把它們帶回來。


    時知看著這些馬駒感覺它們似乎都閃著“金光”,她小心翼翼看了一圈兒後道:“一定要小心照看,還有記得千萬把他們和要出售的普通馬匹隔離開養。”


    崔氏馬場準備的母馬是來自北部的挈克馬,這種馬雖然沒有巴哈馬血統珍貴,但它和巴哈馬的混血速度與耐力也很適合當戰馬用。


    挈克馬在大良價格貴一些,但並不難弄,崔氏牧場養了幾百匹這種馬,剛開始沒辦法都養大規模純血的,時知打算先養出一批混血用。


    但哪怕是混血也要低調著養,時知可不想這些種馬的血脈流落太多出去從而引人懷疑,這幾年他們清河還是保持盡量低調的方針。


    盡管時知致力於“苟著發育”,但近來“清河崔氏”的大名還是很活躍,沒辦法這個姓氏分了六房,大祖房苟著不代表別人也會苟著。


    過段日子就是皇長子和崔氏小祖房女郎的婚禮,這皇長子一直都沒被冊封為太子,小祖房這兩年一直蹦躂著聯絡眾世家上書請求皇長子冊封太子的事。


    要時知說,這原配嫡長子做太子是順理成章的事兒,小祖房用得著這麽上躥下跳嗎?哪怕熙興帝真想換個人當繼承人那也有祖宗禮法壓著呢,何況依時知看熙興帝也不是個糊塗人,他壓根就沒有換繼承人的打算。


    之所以不早立太子這其中除了要平衡朝局的緣故,但也不乏小祖房蹦躂的太歡的原因,這會兒要大婚了小祖房可能更著急了。


    前兩年蘭貴妃也生下兩子,同時她的兄長最近剛剛接任劍南道指揮使,這完全就是熙興帝扶持出來個有庶族背景的皇子和世家打擂台,時知看明白這些後懶得跟著費心思。


    大良都不知道還能喘幾口氣呢,這些人還能為了個太子之位上躥下跳,你要跳也行,拿出魄力講條件,就說不立太子不成婚,崔氏的女郎又不是嫁不出去了,時知可不信熙興帝舍得悔婚。


    這麽久還沒拿到想要的,時知都覺得丟人,崔氏這會兒在外人眼裏可是一家子,她實在是膩歪這種拉拉扯扯的關係了。


    沒有效率不說,除了無謂消耗各方力量又有什麽用?


    皇長子的大婚定在了七月,這還有大半年之久去準備,小祖房就想著在婚禮前能讓皇長子太子名分定下,其實就是把太子妃名分定下,可熙興帝完全不接茬兒,那意思是說皇長子到了弱冠之年再行冊封。


    嘖嘖,這還有好幾年呢,小祖房這會兒心裏也是不踏實吧?


    崔教授看著小祖房一封封的來信也是無語,他怎麽不記得他們兩房交情這麽“好”了?想當初他孫女差點被賜婚時,也不見小祖房回一封信啊!


    這次皇長子大婚各大世家都受到了邀請,時知和崔教授完全不想參與,他們決定送份兒禮給新娘子添妝就拉倒,小祖房不高興就不高興吧,以後讓他們不高興的事兒也少不了,先提前適應適應吧。


    投資了那麽久,熙興帝一直掛著那顆胡蘿卜無非就是用政治資源幫小祖房實現他們一直想要成為崔氏六房的“鼇頭”,這些年崔氏六房中小祖房入朝為官的人也的確最多。


    這要是平常年月,小祖房的興盛應該算是板上釘釘,可問題是這會兒它不是普通時刻,從惠嘉長公主去世後朝廷派係鬥爭更加劇烈,畢竟以前宗室外戚合作或者對立都是有“共同”的敵人。


    這會兒沒了這個靶子,宗室和外戚內部也開始四分五裂鬥了起來,朝廷勢力的分裂進而導致對地方的控製也更加疲軟。


    皇長子和崔氏這樁婚事定在惠嘉長公主活著時,那會兒小祖房以為熙興帝拉攏他們是為了對抗長公主,崔氏願意出力當然也要獲得回報,但其實這婚事就是長公主授意定的。


    這些年小祖房還有另外幾家受到重用的世家的作用是用來平衡朝堂宗室與外戚的爭鬥,偶爾還要平衡一下庶族勢力。


    時知總感覺小祖房如今像是進入了泥沼,這幾年在政治漩渦裏樹敵太多導致他們已然無法抽身,隻能硬著頭皮繼續抗,可越在朝堂他們要付出的代價就越大,就越會看重皇長子的未來。


    熙興帝這手棋下的好啊,用世家給自己拉磨,又或者是惠嘉長公主留下的後招?


    按輩分時知得叫小祖房現任家主伯父,當然了這伯父年齡比崔教授都大,按照小祖房那邊兒的排行,小祖房家主行二。


    這要是關係好,時知都想跟小祖房家主道一句:二大爺,咱們趕緊跑路吧!


    時知不相信那老狐狸看不出小祖房已經陷入左右為難的困境,因為投入付出太大,或許一時拿不出魄力“壯士斷腕”?


    但黨爭不僅誤國陷入它還會毀掉家族根基。


    崔教授想了想記憶裏小祖房家主為人,他歎氣道:“這個人以前就野心勃勃,讓他舍棄眼前的局勢恐怕很難,是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性子,大祖房退出長安在他看來就是喪家犬一般,讓他自己主動走這一步幾乎不可能。”


    時知聳聳肩:“那就隨他好了,隻要不牽連整個崔氏,小祖房願意死磕皇長子的未來就去吧。”


    說真的小祖房要是真撤出長安,時知都不想讓他們過得太舒服,畢竟這些年他們沒少打清河的主意,前幾年家主府那些“釘子”有一半就來自小祖房。


    這樣想來倒是也理解小祖房的“倔強了”,連時知都想給他們找些麻煩,更何況朝堂鬥成烏眼雞的那些人,二大爺這會兒騎虎難下啊。


    想到那些年被小祖房使得絆子,時知有些幸災樂禍:二大爺自求多福吧!


    說歸說,時知還是讓長安那邊兒多注意些小祖房的動向,不為別的萬一犯了蠢走了臭棋,時知也要早知道情況,她可不想清河被連累。


    想起這些年崔氏六房的糟心事,時知下定決心,等以後局勢穩定了,一定要把六房徹底分宗,其實他們早就應該分宗了,隻不過以前世家最大的矛盾在於和庶族鬥爭,尤其是知微書院出現後崔氏力量分散不是好事,這才拖到如今。


    第65章   二更


    春末夏初是最適合給馬配種的時節,崔氏牧場養馬的好手看著這些二十幾匹巴哈種馬都有些激動,他們早就得到信兒了,主家要培育巴哈混血馬,那他們必然是不能掉鏈子的。


    其餘的種馬被白雀他們分開送去了另外三個馬場,那邊剛剛弄起個雛形,但牧草已經長起來了。


    苜蓿草很好養活,而且它還有改良土壤的作用,時知讓人大規模種在荒地上,部分用來放馬,部分收割曬幹用在牧草不生長的時期。


    這個時代獸醫很少,畢竟人看病都很難,時知就讓人把會養馬的人培訓成獸醫,她之前收集了一些牲畜常見病的治療方法時知根據自己的醫藥知識進行了篩選,然後安排這些人學習。


    養馬是個高成本事業,戰馬的成本更是翻倍,時知可不想來一場病就讓自己的牧場血本無歸。


    等來年小馬駒順利出生,她希望年底後就能挑選處第一批兵勇開始訓練,這個時代騎兵有著巨大的殺傷力和行動力,她必須得讓清河有這麽一支力量自保。


    時知把牧場的事兒交代完了後就又投入到她的教學事業了,今年老學員要開始學習中級學科知識,阿勤她們這一年進步神速已經把要學的提前學完了,這會兒可以回貓耳山實習給新學員授課了。


    貓耳山又送來了七八個完成基礎知識並選擇醫藥進行專修的學員,他們會繼續跟著時知上課,等畢業了繼續回貓耳山進行授課。


    靈猴和飛鷂也都回歸了自己做為死士的職位,時知身邊如今年紀大了不適合他們貼身保護,白雀就安排他們帶部分適合當暗探的學員去遊曆外加執行任務。


    時知這一年計劃一直待在清河,除了馬場的事需要她隨時過問,也是為了更好的做藥物研究,清河她調派人手物資比貓耳山方便,除了上課就是在空間做藥物研究,她想做出一種類似白藥的消炎藥,畢竟這會兒也不可能大規模投入生產西藥,還是從中草藥入手比較實際。


    好在之前有在這個世界學習過藥理,這邊的草藥藥性她也算熟悉,按照記憶裏的幾味主藥,時知終於用中草藥配出來外敷的消炎藥。


    內服她卻沒有把握,這會兒條件艱苦,檢測精準效果和副作用都非常困難,她定的標準就隻能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減少劑量服用。


    但基於這個靈感,時知開始教授擅長醫藥的學員學習怎麽把部分草藥做成藥粉,這樣可以提高用藥時的效果,等他們成熟起來中草藥成分的藥物或許可以成規模生產。


    時間一晃到了七月,皇長子大婚如期舉行,小祖房期待成空熙興帝到底還是沒弄個“雙喜臨門”冊封太子,清河從長安的探子那裏得到了份賓客名單,崔氏除了大祖房沒有派嫡脈子弟去參加,其他幾房都派去了嫡脈代表去了。


    崔教授表示那這也沒辦法,大祖房嫡脈人丁稀少,他是一家之主已然老邁,總不能讓時知這個未成年的女郎千裏迢迢跑去長安吧?


    不過人不去禮卻很看的過去,時知送了兩瓶精油、兩套玉器還有幾匣子古玩給新娘子添妝,這名義上還是她侄女呢。


    自打這樁婚事定了,時知就很同情那個女孩兒,年紀小小就要被家族送出去搏前程,大良如今風雨飄搖,小祖房或許還有一份生機,可那個女孩子以後怕是沒有退路的。


    其實要是皇長子沒被冊封還好,到底是大統名分未定,可要是真被冊封為太子了而大良真又到了不保的那一日,那身為太子妃的崔氏女,她的家族不會是她的退路反而隻會是她的催命符。


    新的王朝建立不需要一個前朝太子妃還活著,一個野心勃勃的世家也不會允許有這樣一個“拖累”。


    看著信中探子傳回來的婚禮規格如何盛大,崔氏小祖房的嫁妝多麽豐厚,整個長安如同過節一般的慶祝活動,時知心裏歎息,這也許是這個王朝最後的盛歌了。


    清河對於這場婚禮也隻是感歎一下,紛亂的局勢自保已是難得,哪裏還顧得上別人的命運選擇。


    七月過了就要準備秋收,今年春天清河幹旱導致夏收減產,這會兒秋收的糧食就更重要了,崔教授已經住到莊子上巡視去了。


    崔教授在秋天棉花豐收後就找來工匠研究棉線紡織的事,這棉花如今還是用來禦寒沒有正式用來織布。


    這會兒的織機都是紡織麻和絲,但棉花的產量很少就沒用來織布,先前時知去看過這會兒的紡線車效率很低,前幾年棉花種植還不成規模這個問題就一直沒考慮。


    可他想以後大規模推廣,那就得把棉花的作用增多,這紡線車就得改良弄出來,時知原本要接過這件事,可崔教授覺得孫女操心的太多了,正好秋收後他就閑了下來,這會兒剛好有功夫帶著工匠去實驗。


    不說孫女那邊兒事兒太多就論“經驗”也是他豐富,他對紡線車的記憶來自童年他的母親而時知來自曆史課本,怎麽看也是他更適合主持這個工作。


    崔氏的工匠還是很給力的,崔教授畫了個模糊的圖,他們做了幾次後已經改良的和崔教授童年模糊記憶裏的差不多了,隻不過這紡出的線實在太慢了,線也很粗。


    崔教授很不滿意,工匠們把梭子改了又改了,對於崔教授把棉線紡成和蠶絲差不多的要求工匠們有些崩潰,這簡直要要命了。


    等到能把棉花紡成崔教授基本滿意的細線時都是第二年開春了,雖然還是不夠崔教授當初定的的標準,但看著棉線放到織機上織出布匹,崔教授試了試手感感覺還行,總算放過工匠們了,


    雖然他一開始就知道知道普通麻布製作更繁雜成布也更粗糙,但他定個高標準大家才有進步空間嘛。


    崔教授這會兒高興的不行,他一向隻擅長種地,這會兒也弄出“發明創造”來別樣的滿足感爆棚,尤其這棉花從育種到紡織全是他一手操辦的,那就更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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