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族?崔汶有些被嚇到,這可是打到七寸上了。


    時知的條件的確嚇住了一批隻想占便宜不想擔風險的,可到底是財帛動人心,更多人卻看好這個買賣,他們還是相信家主府的生意絕對不會故意坑族人。


    做生意哪能沒風險,就比如這琉璃易碎,萬一運輸途中出了岔子的確會賠錢,他們大多數也沒隻想占便宜一點虧不吃,隻要家主府願意帶他們喝口湯就夠了。


    來莊園的族人大概有三十多人,這都是崔氏族內家底豐厚,能有底氣和家主府談買賣的。


    但時知並不打算要這麽多人參與,她直接道:“琉璃坊用不了這麽多股東,兩萬貫入半股,頂多要十個股東。”


    一件琉璃器皿就是千金價格,哪怕以後擴大規模生產,價格會低一些,但貨運到海外那些不產琉璃的地方賣也同樣能賺得盆滿缽滿。


    兩萬貫不過就是幾十件琉璃的價格,這錢其實不貴,可隻有十個名額,這怎麽分?


    來之前還和和氣氣的眾人立馬看彼此的眼神都不對了,這裏就隻有三分之一的人能分這一杯羹!


    時知仿佛沒看到眾人的變化,她繼續道:“眾位叔伯可以好好商量一下,咱們都是同族,生意事小,最重要的是同氣連枝,不傷和氣。”


    崔汶今天也跟著過來當見證人,他樂嗬嗬道:“阿蓁說得對,大家好好商量一下,可不能傷了和氣。”


    “真就十個名額啊,不能再通融通融?”有些族人問道。


    時知對這事兒堅持:“十個名額是極限,家主府的生意有自己的章程,若不是念在同族份上,這十個名額也是沒有的。”


    看時知冷了臉眾人又不敢多說什麽了,他們確實怵自己家這個灶女。


    看著眾人老實了,時知緩了緩臉色道:“其實大家也不用著急,想來能到這裏談生意的也不差這兩萬貫,那麽我就再加個條件,這兩萬貫要換成同等價值的地契。”


    地契?這是什麽說法?


    時知看著不解的眾人解釋道:“如今家主府養著那十幾萬人馬每日的糧食消耗不說在坐的心裏大概也有數,我跟諸位也交代句實話,家主府如今最缺得不是錢而是糧,這琉璃作坊原本就是拿來跟江南大族換農田的。”


    江南如今農田價薄,一畝上好良田賣不上半貫錢,就這樣想找人買還找不到,畢竟是兵荒馬亂的年月。


    崔氏這會收田,其實是個大膽又冒險的決定,若是守不住江南,那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


    可換個想法,崔氏已經起兵,要是有一日守不住江南,那桐州又能守住幾日,到時候留著家財怕也沒命花。


    用田產入股這件事其實很多人是不能接受的,在農耕社會田產是代表這“祖業”和“根基”,當然那是太平世道的想法,亂世一起這些帶不走的東西就不如金銀拿在手裏放心,反正隻要有錢以後太平了還能再買。


    所以時知這個法子去江南的確很容易行得通,但在桐州就不太一樣,這裏一直太平著,所以賣田大多數人是不願意的。


    “我願用田地入股。”


    開口得是崔炎,他在輩分上是時知的伯父,他家是崔氏家業做得最大的一房,算是除了家主府最有錢的。


    第109章   二更


    價值兩萬貫的田產對崔炎來說是能承受的,以桐州現在的地價,哪怕是良田也頂多一萬畝,相當於他家裏四分之一的田地。


    大家有錢就想置地那是因為這東西比生意保險,可其實收入一年也就仨瓜倆棗,如今崔氏這番景象,他心裏算了一筆賬,隻要琉璃坊的生意不出大岔子,沒幾年這本錢就回來了。


    田能再買,這買賣可就一次機會,他們猶猶豫豫不舍得那點兒地,江南那些人可覺得這是個大便宜!


    要不說崔炎能攢下家業,腦子的確轉得最快,他甚至還估摸出家主府再過個十年八年可能都不需要屯那麽多田養兵,到時候再從家主府買回來可能都行。


    最重要的是這可是跟著時知做買賣,將來要是有那麽一天,老崔家祖墳集體冒青煙,家裏這金鳳凰一飛衝天,有這層關係可比那什麽田產可有用多了!


    有著崔炎打樣兒,崔氏其他機靈家底兒又厚的立馬也站出來表態,他們也很願意,所以十個名額很快就占滿了。


    時知很幹脆,跟大家當場簽了契約,並且表示這琉璃坊要是不在運輸上出問題,股東一年分個一千金大概是沒問題,大家兩三年就能回本,一本萬利的買賣不是說說的。


    這不是糊弄人的說法,以前不敢擴大規模銷售是為了怕引人懷疑,畢竟賣到海外次數多了也會走漏風聲,出海的又不止崔氏。


    但如今崔氏完全不怕這個了,那就完全可以換個路子走,要不是計劃得等環境穩定以後趁它沒怎麽貶值拿來換田,時知早就在起兵之時就擴大規模生產補虧空了。


    這精品玻璃在海外和本土的市場差不多一樣受歡迎,有了海船一年產個幾十件賣到海外各個國家仍舊是昂貴的奢侈品。


    既然如今公開了,除了高端路線,時知還設計了中端產品在本土出售,隻要方向把控好,琉璃坊的生意二十年內保證日進鬥金其實沒問題。


    至於二十年後……咳咳,做生意誰能看這麽遠,是吧?


    時知簽契約時表示隻要上等良田,不然她沒那麽多人耕作,桐州地界的良田大多都在崔氏手中,這一點對崔氏族人其實也不算難辦。


    十萬良田到手後時知立馬大手一揮,送了十個股東一人一套最上品琉璃器具,哪怕如今行市不景氣,這也值幾百金了,這樣原本還有些肉疼的族人又立馬覺得灶女相當大氣。


    田地到手後,“土地農業司”就又開張了一次,這些田本來大多都是有農人租佃,但原本崔氏的佃租是五成,沒想到地到了農業司後變成四成,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兒!


    很多佃戶為了盡快和各地“農業司”簽契約半夜就跑來排隊,就怕政策變了便宜別人。


    時知計劃幾年後糧食寬裕了,就慢慢減稅,她總歸讓這些百姓能真正嚐一次“餡餅兒”的。


    崔氏這次大動作沒有隱瞞任何人,很快江南也就知道那琉璃是來自崔氏了,而且他們與一項天大的好買賣失之交臂,差一點點啊!


    時知到江南巡視走得是陸路,一路走來很多世家豪族都設宴款待,這些應酬時知大多也都去了,今時不同往日,場麵上的事她得應付。


    很多人的確也旁敲側擊打聽這琉璃坊的生意,可惜時知很遺憾的通知這買賣自己族人太看重,她也不好拒絕,等以後有機會再帶大家一起發財。


    但即使這樣說,一路下來走到淮郡,她耳根子就沒清靜過,等到了淮郡看到老遠就來迎接自己的一堆“老熟人”,時知心裏感歎,難怪人人都愛權呢,不過是換個境遇一切就全然不同了。


    小盧氏這次和王氏眾人一起來接女兒,心裏痛快極了,想當初她想到碼頭悄悄接女兒都怕別人說閑話,哪裏能想到如今王氏全族都求著她來呢。


    自從時知拿下淮郡,她的日子再沒有比這一年舒心的了,以前總給她找事兒的人一夜之間仿佛全都變得通情達理起來。


    仿佛當初崔氏滅掉盧氏在她耳邊說風涼話的不是他們一樣,都說風水輪流轉,隻怕所有人都沒想到這風水轉得這麽快!


    時知這次自然不會再住到王家,她入住到別院後,小盧氏這次高高興興帶著行禮跟著住過來了。


    “這次可是他們求著娘過來的。”小盧氏知道那些人圖的是什麽,可她不在意,在王家她還顧及這個顧及那個,住到女兒這來她可算痛快一回。


    時知知道小盧氏這些年因為盧家敗落受的委屈,要不是她起來了隻怕還有更大的罪受,如今江南在她手裏,那些人想來又換了嘴臉讓小盧氏膩歪。


    時知看著小盧氏大包小包的搬過來,有些不放心:“您這樣過來,那這些日子十六郎和十九郎怎麽辦?”


    小盧氏笑著道:“他們都大了,早被你伯父送去寧江書院,平日裏也住在那裏,昨兒見了你後又回書院讀書去了。”


    時知想到曾經的小豆丁如今都是小少年心裏也是感慨:“兩個弟弟一眨眼也這樣大了。”


    小盧氏看著女兒道:“日子是不禁過,你都二十二了。”


    時知聽了這話就知道小盧氏要說什麽,她忙轉移了話題,有些話能糊弄崔靜海卻糊弄不住小盧氏,過往的事她可是什麽都清楚。


    小盧氏看女兒這樣,她歎氣道:“你總是比娘看得更遠的,咱們女人嫁人生子不過是為了有個依靠,可想來你能成為自己的依靠,那成不成婚也沒那麽重要。”


    經曆過這麽多事,小盧氏若不能看開,早就活不下去了,她以前從來不知道女人還可以活的如女兒一般,哪怕老祖宗也沒活成女兒這麽痛快。


    時知沒想到小盧氏竟然真想開不催她成婚,又想到她這半輩子的經曆,心下也是唏噓。


    時知不想傷感,笑道:“總歸是越來越好的,以前母親還總擔心咱們母女見麵不容易,如今女兒來江南又或者您去清河,旁人想來再沒意見的。”


    小盧氏聽了這話也樂了,的確是這樣:“對了,你伯父讓我給他帶話,問你之前的事你有什麽打算。”


    時知這次來淮郡王釗就知道她是來拿利息的,當初答應的條件要兌現了。


    時知的條件其實很簡單,江南北部五十萬畝上等良田外加二十五萬貫現錢。


    如今江南的行情,最上等的田地折算成銀錢不過才二十五萬貫,加上現錢一共是五十萬貫,這對於之前淮郡給各方勢力的“上供”的數目,真不算獅子大開口。


    這些東西看著不少,但淮郡的大戶一分攤都不到傷筋動骨的地步,王釗甚至聽到價碼後鬆了口氣,這比他預估的底價還少了很多。


    時知答應過,這就是一錘子買賣,以後不管崔氏怎麽擴充版圖,淮郡的世家、豪族每年照常納稅就行,崔氏不會再跟淮郡伸手要軍費。


    淮郡之前因為吃了海運的紅利,所有人都知道江南最豪富的人家大半都在這裏,所以被壓榨得實在不輕,如今崔氏隻啃一次就放過他們,所有人二話沒有就把契約簽了。


    時知吃完大戶也不小氣,她表示之後江南恢複海運,船舶司依舊落在淮郡,當然這次要換崔氏主事兒,但肉湯還是會給淮郡的大戶第一口喝。


    想來隻要崔氏一直維持住如今的勢力,那麽淮郡乃至江南沒幾年也就可以恢複元氣的。


    王釗代表淮郡的大族跟時知簽訂得契約,除非崔氏以後臉麵不要,直接動手硬搶,這契書都是好使的,這也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好處,換個人來王釗大概也不敢答應。


    淮郡這件事一出,江南北部其他地方也就聽到消息了,很多小世家和豪族同樣被啃怕了,所以就找上各種門路想跟時知搭上話。


    這幾年實在是折騰怕了啊,崔氏如今看著勢大,江南肯定要在他家手底下過好久,萬一他家又想擴充版圖,湊軍費最好的對象就是他們,出一次血就能得安生他們也想要啊!


    可這些小家族他們現銀真是沒多少了,亂世求存、年年“上供”,最近大家都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但聽說崔氏不嫌棄農田變現慢,算盤珠子立刻算起來,地這他們多得是啊,如今地賣不上價兒,給崔氏一部分換安生日子不虧!


    崔氏幾乎沒操什麽心就收到了整個江南北部各家族陸陸續續送來的“孝敬”,等時知坐船啟程回清河時已經有五百多萬畝上等水田到“土地農業司”登記過。


    “江南豪富,果然名不虛傳啊。”阿行在整理檔案時都忍不住抽冷氣,這才是真正的“大戶”啊。


    時知看著冊子笑道:“這才哪到哪,大良吏治昏聵的那些年,整個江南就單單隱匿的良田再翻幾倍都是有的。”


    這個世界幅員廣闊更勝她曾經的世界,土地隻會更多,大良亡國前天下一半良田都在世家豪族手中,雖然說戰亂造成一部分地變成無主的,可到底大頭還在那些人手裏,她不趁這會兒薅羊毛以後可就不好薅了。


    其實燕州盧氏的土地產權大部分都在時知手裏,但她並未急著登記,否則動作太大,容易被人看出門道,這次江南收獲頗豐,等她想辦法再收割一波,就一起登記。


    江南這次做了好表率,似乎怎麽也得輪到冀州和桐州出回血,這些年她可一直沒對那些家族下過手,吃得都是自己老本兒,如今靠著她過上太平日子,那勢必要出點力了哈。


    第110章   一更


    這件事時知甚至都不用自己出麵,崔氏族人自己就會很上心,沒辦法時知攤子越鋪越大後,這兩年跟族裏“借過”好幾次軍費,早就有人提出要跟別的家族提一提,但時知一直沒鬆口。


    這次江南之行,時知收回一堆地回來後,又表示自己再打算擴五萬人馬,並且打造更多火炮。


    族裏就嘀咕了,田地產出慢,這一兩年的軍費是不是還得跟族裏“借”啊?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等時知鬆口打算找人分攤部分軍費後,崔氏族人立刻就去給那些家族暗示了,反正他們是不想再出大血的。


    時知就一個要求她隻要糧食和能產糧的土地,表示銀錢這會兒買不著東西,尤其表示給了地的之後可以不再交。


    等到桐州和冀州的世家、豪族把“孝敬”交上,加上燕州南部的盧氏名下的全部土地,“土地農業司”登記造冊了差不多將近八百萬畝良田。


    之前發出的“荒地”公告也過了期限,江南和冀州那些廢棄的農田大部分還是沒有人回來耕種,這些農田也重新被登記回收。


    崔教授看著冊子歎氣:“田園寥落幹戈後,骨肉流離道路中。1想不到這麽幾塊地方就有三千多萬畝耕地被棄。”


    大良曾經人口不足八千萬,等天下徹底太平能留下一半嗎?


    原著番外說過,男主統一天下後人口不足三千萬,兵禍、天災外加逃難路上的死傷,十幾年時間就折損過半人口。


    想到這裏,時知沉默,她其實也成為這場災禍的攪動者之一,無論出發點是什麽,總歸再難心安。


    可再選擇一次,她仍舊會走這條路,天下時局從不因一人而起,也不因一人而消,沒有她還會有別人,而這天下她會努力讓它在未來變得更好。


    農田登記結束後,時知讓人擬定了一個新政策,她要把崔教授這些年在清河培育出的壓箱底種子全都推廣開來。


    之前為了引入人口,她讓人發出通告,崔氏將提供優質種子和農具給流民落戶耕種,租種“土地農業司”管理的田地,田稅第一年可全免。


    可惜收效甚微,現在是各方勢力管控時期,荀延和齊彬前陣子已經暫時休兵,鄭氏重新拿下蘄州南部也在修養生息,大家對人口都很看重,幾方勢力地盤兒都被各自嚴格管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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