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想機械的、按部就班的完成規定下來的任務,骨子裏,還是有創作欲的。這次是帶著想法和激情再回到職場,希望做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份事業。


    但待了數天,她敏銳地覺察到mw的氛圍有些不對勁。


    連素來活潑的美術部,近來都也有點低氣壓。


    公司注入新的資本,一時間,相繼成立了好幾個項目組。每個項目組成立的那天,都覺得自己有機會成為一個大爆款,成為下一個eternal,下一個halo。但最後,能打出水花的沒幾個。曆時五年,前期投入巨大資金的一款手遊,去年上線問世,但並沒擦出什麽水花。那麽恢弘巨製的遊戲,幹不過人家名不見經傳的小作坊出品的東西。


    另一方麵,眼下雖然資金到位,但mw還是有些缺人才,不得不外包出去幾個動畫的業務,但最終效果和mw自己的水準有所差距。可玩家們並不知詳情,都覺得mw的作品也越來越粗製濫造什麽的,不是印象裏的那個mw……一時風評受損。


    其實人設圖什麽的都是mw確立的,隻是在動畫創作方麵找了幾個公司,卻沒想到效果這麽不盡如人意。


    也是安寧那天吃飯的時候和她叨叨,江月稠這才知道,原來她去學校的這段時間,公司內部已經開過好幾次會。聽說有人把矛頭指向了halo,因為全公司最優秀的人才都是緊著halo來的,halo一直都是mw最大的搖錢樹,也被當作財神爺供著,當然不會怠慢。


    但halo 也阻礙了其他項目組的發展,因為人都被它要去了。


    曾憶昔的壓力可想而知,可他卻從沒開口跟她提過什麽。


    從前,他是挽救大廈之將傾的功臣。如今,手裏攥著一點股份,隨著mw的市值不斷攀升,業界地位逐漸穩固,他自然成為一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曾憶昔的心裏其實什麽都明白,也明白現在的mw有些浮躁,不像當初跟他說的那麽純粹。


    特別是那家互聯網資本進來後,明顯感覺到公司在價值觀上受到的影響。


    一股山雨欲來風的氣勢湧在mw的上空,幾乎都是衝著曾憶昔來的。


    她不想一點忙都幫不上,還要給他添亂。所以也就沒去提劉小梅要見他的那件事。


    八月初的時候,梁信語喊她出去聊了會兒天。


    他前幾天去了趟加州,順道去看望那邊訪談的周牧遠,聊天時也談到了在一個部門的江月稠。


    研究生階段,相較於同班同學之間的感情,師出同門的情感可能更為深厚一些。出於一點私心,梁信語確實對江月稠更為照顧。


    他想讓江月稠去自己比較看好的、比較有發展前景的那幾個項目組,其中就有章啟明的那個組。但江月稠卻想加入安寧的項目組,因為安寧說的一句話很戳中她:“想為女孩們做一款遊戲。”


    她就這樣,再一次走上了理想主義者的道路。


    安寧那個組獲得的投資並不多,眼下還處在一個“毛坯房”的階段。就一個demo而已,這demo的水平,江月稠覺得自己都能完成三分之二。


    一時之間,江月稠也發現自己的一個長處,得益於她跨專業的學科背景,她可能是mw裏會畫畫的人裏,最會敲代碼的那一個。


    梁信語失笑,他不會幹涉江月稠的選擇,隻是把利弊都給她說清楚了。


    但江月稠最後還是表示,她要加入安寧的組。


    周末得了點空,江月稠準備做個飯。


    雖然現在講究速度和激情,什麽都來得快和方便,但她還是覺得,有空的時候做頓飯還是很有意義和價值的。


    更像是在生活,而不是生存。


    路過廚房,曾憶昔腳步一頓。


    裏麵,江月稠將頭發鬆鬆挽著,穿了一件簡單的t恤,低眸在看菜色,神情專注又溫柔。抽煙機在轟轟地工作,鍋裏滋滋啦啦的冒著香氣……


    就這麽看著,曾憶昔心裏的那點子沉鬱被滌蕩地一幹二淨。


    他走過來,撞了幢江月稠的肩,“要我幹點什麽嗎?”


    “不用。”


    “那我就這麽吃幹飯?”他側過身,靠著流理台,唇角彎著,一副沒事人的樣子,“那我怎麽好意思?”


    “……”江月稠被他逗笑,“你還不好意思呢?”


    “什麽?”他俯下身,耳朵朝她湊近了些。


    以為是油煙機工作的聲音吵到了他,江月稠也湊近了唇,剛準備大點聲和他說話,卻不料,他突然一偏頭。


    兩片唇,就這麽貼上了。


    氣氛從柴米油鹽的樸實無華,一下切換到旖旎曖昧。


    ……


    她用殘存的一絲理智支撐,艱澀開口:“……鍋。”


    要燒幹了。


    曾憶昔這才慢慢把她鬆開,江月稠忙不迭地拿鍋鏟翻炒了幾下。


    手機響了,是劉小梅打來的。


    電話裏,劉小梅第三次提出,她要見見曾憶昔。


    眼下,都不用江月稠轉達,曾憶昔都聽到了電話那邊的聲音。


    劉小梅本來就是個大嗓門,江月稠還糊弄過她兩回,所以劉小梅這回說話可就沒什麽好脾氣。


    電話掛斷,曾憶昔雙手環臂,“阿姨要見我?”


    “……”


    “你不跟我說?”他一抬下巴,“幾個意思?”


    “我怕你忙。”


    “再忙,丈母娘是能不見的?”


    “……”怎麽就丈母娘了???


    “這要是對我有意見了。”曾憶昔捏她下巴,“那我得多冤枉。”


    ……


    飯都沒吃幾口。


    曾憶昔就撂下了筷子,要拉著她去見劉小梅。


    他路上還要買東買西,將後備箱都塞滿了之後,開始禍禍後座了。


    江月稠頭疼:“我家有多大,你是沒見過嗎?”


    那麽大點的地,能裝得下你這一車的貨物嗎?


    曾憶昔象征性地往後瞄了一眼,對著後座上的那些東西不以為然:“盒子一拆,裏麵沒幾個東西。”


    “……”服了。


    後麵,準女婿和準丈母娘終於碰上麵,未來的一家人共用一張飯桌時,江月稠隱隱覺得,有句話還真不是開玩笑——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


    回想到自己二十多年的成長經曆,江月稠發現,劉小梅就沒這麽和顏悅色、溫柔細氣地和她說過話……


    第62章 我也就喜歡過這一個姑娘……


    如今處處透著滄桑和頹廢的巷子裏, 當年也是熱鬧且時髦的。外麵流行過的大熱偶像劇,也不曾有遺漏的在這裏流傳開。閉路電視當時稀少,常有人到江月稠家來蹭電視。斌子他媽就是其中之一。她那時候還特別迷戀幾個韓國男明星, 都是單眼皮,偏陰柔的長相。


    但劉小梅並不喜歡。


    她就看的上大眼睛雙眼皮, 所以曾憶昔這長相,完全是在他未來丈母娘的審美點上。


    劉小梅還後來跟江月稠說:“我要是在學校食堂裏打飯, 看到這孩子, 都願意給他多打一點飯。”


    江月稠心說:“那你怕是不怎麽能看到他。”印象裏, 曾憶昔好像很少去食堂。他和幾個男生天天在學校外麵點炒菜, 店家從後門給他們送, 他們還得翻牆去接,搞得像是特務接頭一樣。


    有次不幸被訓導主任抓包, 他們還為自己厭惡食堂的行為寫過檢討信。


    丈母娘本來以為他是什麽歪瓜裂棗,畢竟問女兒要張照片都沒要到。期待值不高, 所以這一麵簡直太突破預期。猝不及防地一聲“阿姨好”,劉小梅差點以為是他走錯門了。


    曾憶昔帶的東西太多了, 多到足足搬了四趟才給搬完。


    她家這筒子樓還沒電梯。


    一時間, 巷子裏還有不少人都出來看他。


    這裏還是熟人社會的結構,街坊鄰裏間,基本都是麵識關係。江月稠還不知道, 不久後, 她的這男朋友就要成為巷子裏的紅人。


    江明回來時, 被一屋子的東西嚇了一跳。


    更嚇到的他的,是屋裏的這個陌生男人。


    長的確實還行。


    甚至比他年輕時候還更俊一些。


    他們那邊的人,誇小夥子好看,都喜歡用“俊”這個字。


    曾憶昔站起來, 規規矩矩地朝江明問了個好。差點就鞠了個九十度的躬,江月稠伸手拉了拉他的手。


    委婉的提醒他不必行如此大禮……


    這才發現他手裏也捏了一把的汗。


    屋裏早早就開了冷氣,劉小梅怕她未來女婿熱著,早早就開了。


    一點不熱,還有點冷。


    曾憶昔的汗完全是心理作用,是緊張的。


    直到這一刻,江明終於反應過來,他這麽多年來捧在手掌心的那一顆明珠,就快要被人拿走了。


    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經過相處過後,他知道江月稠帶回來的這人其實還不錯。


    但他莫名其妙的,卻還是挺想抽根煙,心裏有點淡淡的愁。


    大多數情況下,男人比女人更了解男人。


    江明看著這個男人,很快就知道江月稠說的那些話不虛。是個從優渥環境裏長大的孩子,身上有著不屬於這裏的氣質,盡管他已經很壓抑自己的鋒芒,和他們說話都是客氣有禮,但不知道出了這個門之後,會是怎樣。


    江明不關心他家有多少錢,也不大關心他父母的職業工作也多體麵……


    他隻關心這人的性情。


    把江月稠支使到廚房去幹活後,他決定和曾憶昔單獨聊一聊。


    “你是獨生子吧?”江明語氣淡然,似是不經意地一問。


    曾憶昔點頭:“家裏就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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