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什麽時候,他給人的印象都是謙遜溫和,又傲骨挺立。


    陳竹青不禁感歎,“爺爺真是很好的人啊。”


    “嗯……”舒安悄悄吸氣,憋回眼淚。


    陳竹青摟緊她,“所以才會教出這麽好的你。我很幸運,能有你陪著我。”


    **


    陳竹青的設計圖特別細致,將每個細節都標注得很清楚。


    衛生所這邊的工程進展順利,一期的地基與粗框一個半月結束工期,比預計的要快兩周。


    向文傑不知從哪搞來兩張搖滾樂隊的演唱會門票,這陣子搖滾樂流行,士兵們有的還托島外的親戚給自己買喇叭褲,休息的時候,一群平日板著臉訓練的人換上喇叭褲和小夾克,擠在活動室看音樂錄像帶。


    午休時間,向文傑蹲在食堂門口等了很久,終於等到落單的梁飛燕。


    他跑過去,快速把演唱會門票塞進她手裏,“周六。筇洲體育館。哥哥請你去聽演唱會。”


    “啊?”梁飛燕根本都沒看清手上拿的是什麽,他像是怕被拒絕似的一溜煙跑走,不給她一點說‘不’的機會。


    從去年奧運之後,兩個人的關係又恢複最初的見麵就掐,但又有點不一樣。


    梁國棟還是偶爾給梁飛燕介紹對象,向文傑借著幫她看人的名頭湊過來,對照片上的人挑毛病。


    梁飛燕白他一眼,“你又沒見憑什麽那麽說人家?”


    向文傑揚起臉,將額前的碎發往後一捋,露出光潔的額頭,其實看著有點傻,但他卻自我感覺良好,斜靠在牆邊,故意壓低嗓音裝深沉,“跟哥哥比起來,什麽人都差遠了。”


    “神經病。”梁飛燕簡直無語,除了這句再想不出別的。


    兩人嘻嘻笑笑一番,又各自回工位上工作。


    自從知道了梁飛燕也是丁克,向文傑對她的好感蹭蹭蹭地上了幾個層級。他細細推回去,兩人的共同話題多到數不清,從歌手譚詠麟到老廣美食一條街,單拎出一個點走足夠他們聊上好幾天。


    向文傑一直沒對象,除了沒遇到合適的,更重要的一點是他不想為任何人改變任何事,不想要什麽所謂的磨合期,他隻想永遠遵循自己內心的想法,過自由暢快的生活。除去工作時間外,想唱歌時唱歌,想旅遊就出發,永遠不被牽絆。可他知道,這樣的想法對另一半而言太過自私,一味要對方遷就他、體諒他既不公平,也不是他想要的。


    但這些想法在梁飛燕身上,好像一點不矛盾。


    她和他的很多想法都是一致的。


    向文傑躲在宿舍扇了自己幾個大耳光,力氣不大,聲音倒挺響。


    他一手舉著鏡子,一手指著鏡子裏的人罵道:“笨蛋。讓你拒絕得那麽果斷又迅速,現在完蛋了吧!”


    向文傑翻過鏡子,倒扣在桌上,輕輕歎氣。


    陳竹青果然是最了解他的人,他去拒絕梁飛燕時,陳竹青曾勸過他,說他們兩人挺合適的,不如接觸一段試試看,梁飛燕比他想的要迷人。


    可向文傑覺得心裏怎麽想的就該怎麽說,這樣吊著人不合情理。


    到了現在,他是真的後悔。


    什麽溫柔、賢惠、漂亮,全都比不上‘臭氣相投’。


    這個詞,用在兩人身上再合適不過。


    部隊的宿舍樓後有一棵菠蘿蜜樹。


    結果時,兩三個果子像馬蜂窩似的掛在樹上,搖搖欲墜的,成熟的香氣彌漫在院子裏。


    菠蘿蜜和榴蓮這種水果有異曲同工之妙,喜歡的人覺得香,不喜歡的人覺得臭。


    不巧,梁飛燕和向文傑就是島上少數喜歡菠蘿蜜的人。


    夏季的辦公室,他們吹著風扇,邊用小刀切水果,邊剝開往嘴裏送,一個又一個的,怎麽都停不下來。


    其餘人則捂著口鼻,五官扭曲。


    樊雲良一手一個拎起兩人的衣領,將他們硬是推出去了。


    而周萍則捧著那個菠蘿蜜走出來,“你們不許進來,就在走廊吃。”


    兩人就那樣笑嘻嘻地捧著水果在走廊上邊吃邊聊天。


    味道溢散在樓道裏,梁國棟聽到外麵的動靜,知道是梁飛燕,在鼻子裏塞進兩團紙,本想就這麽忍過去。坐了沒五分鍾,他頭皮發麻,那味道縈繞在鼻尖,說重不重,要輕不輕的,十分惱人。


    他拉開門,連門都不願意探出去,捏著鼻子說:“去院裏吃,去院裏吃。我給你們批假。”


    梁飛燕不緊不慢地收拾東西,“這算什麽假?”


    梁國棟沒好氣地懟她:“臭假。”隨後,他招招手催促道,“快走,快走。”


    兩人提著袋子跑得飛快,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小假來得突然,尤其是這個點,其他人都在辦公樓或訓練場工作,就兩個人放著這個不三不四的假。


    一種從集體裏脫離的自由,讓人更想好好放縱一番。


    他們快速吃完那一小份菠蘿蜜,相視一眼,很有默契地往海灘走。


    兩人背著手在那來來回回的晃蕩,一直到身上的味道散幹淨,才慢悠悠地走回辦公樓工作。


    上次活動室換信息欄的最佳標兵。


    梁飛燕的一寸相片掉在地上,讓向文傑撿到。


    他本想趁上班時間還給她,可三天過去了,那張相片還在他的皮夾裏。


    向文傑躺在床上,看那張相片發愣。


    就連最初他調侃梁飛燕側臉的小曬斑,現在看來都特別可愛,零星點綴在微微泛紅的麵頰兩側,有點像單純的小鹿。


    他輕嘖一聲,又打了自己一耳光,頭埋在枕頭裏罵,“向文傑,你是不是變態?”


    他從床上翻起來,從皮夾裏抽出相片,“明天還給人家吧。”


    剛拿出來又塞回去,“可是不想還。”


    他心裏有兩個聲音,各自較勁著。


    “啊……”他倒回床上,繼續將臉埋在枕頭裏罵,“向文傑,你不對勁!怎麽搞的嘛……怎麽這麽慫。”


    樊雲良洗完澡上來,“你幹嘛?”


    聲音砸進耳朵,向文傑嚇得渾身打顫,在床上猛地抖了好幾下,像抽風一樣。


    樊雲良盯住他漲紅的臉,倒吸一口冷氣,“發燒了?”


    說著就要伸手去拉他,“快點起來。趁現在衛生所沒下班,我帶你去看看。”


    向文傑打掉他的手,裹著被子滾到裏側,“你懂個屁。”


    樊雲良不屑地‘切’他一聲,“失戀了啊?”


    向文傑撇嘴。


    他這都還沒戀呢。


    樊雲良看一向愛回嘴的人忽然安靜下來,心裏驚著。


    他上下嘴唇磨磨,“真失戀了?”


    向文傑用被子蒙頭,“還沒。但可能快了。”


    所有的事,應該在周六就會有個決斷。


    向文傑做事一向隨心,既然喜歡上了,就要大大方方的。


    —


    周六。


    向文傑坐在碼頭那等梁飛燕。


    她沒拒絕他,是因為他沒給她機會拒絕她。


    那她回來嗎?


    向文傑有點吃不準。


    他坐在碼頭,從早上等到中午。


    演唱會是下午三點開場。


    從西珊島到筇洲還得坐兩小時的船。


    向文傑看了眼手表,時針已過十二點。


    梁飛燕大概是不會來了吧?


    他捏著演唱會門票的手潤濕一片。


    她再不來,門票都要被他手汗淹了。


    一直到下午一點,烈日當頭,向文傑背後濕了一片,汗涔涔的,又很黏。


    梁飛燕穿著便服快步朝這跑來。


    向文傑站了很久,腿已經麻了,看到她的輪廓出現在遠方,從一個小黑點慢慢變清晰。


    他激動地地上跳起來,一邊舉高手和她招手,一邊喊:“不著急,慢點跑!”


    梁飛燕跑得很快,到他麵前時,氣喘籲籲的,緩了好久才能說話,“對不起。臨時有個無線電接收器壞了,我去修理檢查了一下,一直到現在才弄完。”


    她修完的時候,已經過十二點了。


    梁飛燕覺得向文傑大概率不會等她到現在,隻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走到碼頭來看。


    沒想到向文傑一米八的大高個像隻小蝦米似的蹲在地上。


    她一個勁地道歉,“對不起啊。浪費你一張門票,這個是不是很難弄,要不要把錢折給你吧?”


    向文傑從兜裏掏出手帕給她,“你流了好多汗。”


    “哦。謝謝。”梁飛燕擦過,把手帕捏在手裏,“我洗幹淨再還你吧。”


    向文傑又問:“吃飯了嗎?”


    梁飛燕舔舔唇,“還沒。”


    向文傑拉著她往食堂走,“我也沒有。我們先去吃飯吧?”


    “啊?那演唱會不看了?”梁飛燕邁著小碎步跟在他後麵,“現在坐船過去,應該還能看到後半場。”


    “餓過頭,肚子會不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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