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目光與對麵的蘭因對上,看著那雙與她極為相似的杏眸裏透露出近乎於冷漠的平靜,王氏忽然有些心慌,這一抹心慌讓她無法開口,甚至在她的注視下不敢直視她,隻能撇開臉。


    屋中靜悄悄的,隻有王老夫人疲憊悲傷的聲音還在說著,“這些年,你對因因不管不顧,鴻騫又遠在雁門關,因因和其他孩子不一樣,其他孩子有爹娘兄弟為她出謀劃策,可因因就我這個糟老婆子,你說我怎麽能不多疼她一點?要是我也不疼她,她就真的太可憐了。”


    “你怪我厚此薄彼,我認。”


    “十根手指尚且有長短,當初我對你和你那些兄弟也不一樣,可即使再不一樣,也沒有當街對自己的骨肉至親動手的道理!”


    “你可曾想過你今天這一巴掌下去,日後因因那些下人會怎麽看她?旁人又會怎麽議論她?”


    王老夫人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許多。


    王氏臉色蒼白,她自是沒想過的,她這一路聽了不少事,到汴京城更是聽了不少流言蜚語。想到情兒這陣子受的委屈,她怒火攻心,怎麽可能去想這些?


    “我沒有讓您不疼她……”她言語蒼白無力,似是還想為自己辯解,“我隻是覺得她這次太過分了,她有什麽委屈可以和我們說,為什麽非要鬧到這一步,她這樣讓以後情兒怎麽活?”


    想到情兒,王氏心裏對蘭因的憐惜散去,憤怒和不滿又多了幾分,隻是礙著王老夫人在,怕她生氣也怕她回頭身子又不舒服,她咬了咬牙,“算了,我先去蕭家把她接回來。”


    她說著便轉身離開。


    王老夫人喊了兩聲也沒能把人喊住,眼見王氏氣衝衝往外走去,怕她回頭出事,她隻能讓人跟著她一道去,一番折騰過後,她已疲憊不堪,直到手被人握住,瞧見身邊站著的蘭因,她才總算露出一點笑顏。


    可想到她如今的處境,她又生出心疼之色,她目光憐愛地看著蘭因,“我的囡囡受苦了。”


    “不苦。”蘭因卻笑著,她就跟從前一樣,坐在腳踏上,把自己的臉埋在她的膝上,抱著她的腿說,“看到外祖母,因因就一點都不覺得苦了。”


    王老夫人目光慈愛地撫著她的頭。


    祖孫倆在屋中敘了會舊,等晚膳好了才攜手去吃飯,等吃完飯,王老夫人想起先前在外頭看到的身影,問蘭因,“剛剛那個青年是誰?”


    她自然不會像王氏那樣以為因因是因為這個男人才非要和蕭業和離的。


    她自己的外孫女,她自己清楚。


    她隻是有些好奇,因因從前很少與外男走得這樣近過。


    “您不記得了?”蘭因笑著問她,又把絞好的熱帕遞給她。


    “嗯?”


    王老夫人一怔,“難不成我認識他?”


    “是齊家。”盛媽媽走了進來,聽到這話,她笑著給王老夫人解了惑。


    “齊?”王老夫人神色怔怔,一會後,她忽然瞪大眼睛,“是采薇那個孫子?”見兩人點了頭,她立刻站了起來,嗔怪道,“你這孩子怎麽不早與我說?”


    “走走走,我也許多年沒見她們祖孫了,沒想到他們就住在你隔壁。”


    王老夫人也是風風火火的性子,想到什麽就立刻要去做,蘭因卻有些擔心齊家祖母已經睡了,正要相勸,侯在一旁的停雲說道:“先前齊家來傳話,若是老夫人不累的話,就去隔壁坐會。”


    見蘭因目光看過來,她又補充一句,“大人已經和齊家老夫人說了。”


    蘭因便也沒再說什麽,隻側頭問外祖母,“您這會去嗎?還是在家休息,明日再去?”


    她怕外祖母舟車勞頓,想著等她歇息好了再去。


    可王老夫人知道這個消息興衝衝的,哪裏待得住?何況她那個討債女兒也不知道怎麽樣了,她就算歇下也不安穩,便與蘭因說,“走吧,我也很久沒見我這老朋友了。”


    蘭因便沒再勸,扶著外祖母往隔壁去。


    到了那邊,這對久別重逢的老友自是好一頓哭,蘭因陪著坐了一會便把地方留給她們敘舊,她獨自一人往外走,心裏正奇怪齊豫白怎麽不在,便見不遠處玉蘭樹下,青衣男人負手站在那邊。


    月亮在他身後。


    他在黑夜中笑著朝她伸手,“過來。”


    第60章 緣分和人為   齊豫白看著蘭因,“我們之……


    “怎麽在這?”


    蘭因笑著朝齊豫白走去, 剛到他身邊就被他自然地牽住手,再次與他這般親近,蘭因已沒了最初的抗拒了,隻是心中還有些羞赧, 她終究還是有些不習慣與人這樣親近的, 卻也沒掙紮, 任他牽著自己的手, 倒也不擔心會被人瞧見。


    她好像對齊豫白有種天生的信任,知道他應允過她, 就不會留有後患。


    “她們老友重逢,自是有許多話要說,我便先不進去打擾她們了。”齊豫白鳳眸微垂, 看著雙目清亮的蘭因,語氣輕柔問她,“要不要去我那坐坐?”


    陡然聽到這一句,蘭因整個人都愣住了,她原本含笑的杏眸呈現出一片怔鬆,等反應過來,臉上先是飛上兩朵紅雲, 跟著嘴裏磕磕巴巴說道:“什,什麽?”


    齊豫白見她這副神情倒是也反應過來自己這話說得有多麽令人遐想了,不過, 看著蘭因耳垂微紅, 他心下一動, 他仍牽著蘭因的手,卻故意彎腰低頭,直視她的眼睛, 問她,“顧蘭因,你在想什麽?”


    “……沒想什麽啊。”


    蘭因撇開臉,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心髒卻跳得飛快,腦中也不住想著他早間與她說的那一句,“等晚上再收拾你。”


    雖然知道齊豫白不會傷害她,但她還是有些緊張,如果他真的要,那她……鼻子忽然被人輕輕刮了下,蘭因怔怔回頭,瞧見他鳳眸中含著星星點點的笑意,“帶你去我房間看貓,顧蘭因,你在亂想什麽,嗯?”


    他含著笑意的聲音融在風聲中,低沉悅耳。


    蘭因卻小臉通紅,想到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她哪裏敢跟齊豫白說?他若知曉,她日後都沒臉再見他了。“沒什麽。”她匆匆一句後忙別開臉,聽到耳邊傳來一聲愉悅的低笑,蘭因心中又羞又臊,扯了扯他的手,“去不去了,不去,我就走了。”


    她也學會了威脅自己的心上人,甚至作勢要走。


    齊豫白自是不肯鬆手的,他壓抑著胸腔的笑意,跟哄小孩似的哄著他的姑娘,“去,這會就去。”倒是也沒再鬧她,說完便牽著她的手一路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蘭因被他牽著往前走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先前竟跟人發了脾氣。


    這是過往時候從未有過的事,她從前覺得這種和人發脾氣的事,她一輩子都不會做,沒想到如今做起來竟是得心應手,她不由側頭朝身邊的男人看去。


    院子裏的燈火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身上籠了一層淺淺的光暈,沒了先前在外劍拔弩張的凜冽氣勢,此時的齊豫白溫和無害地如同四月的晚風。


    察覺到她的注視,他垂眸看她,“怎麽了?”


    他笑著問她。


    蘭因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一會後方才說道:“你這樣會把我寵壞的。”


    齊豫白一怔,等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他笑了起來,手覆在她的頭上,他輕輕一揉,“那就寵壞吧,我很高興你願意被我寵壞。”他說話時,眼中有著淺淺的笑意,溫柔繾綣,讓人沉迷。


    蘭因被他的那句“願意被我”再次擊中心髒。


    她的臉上也浮起了清淺的笑容,沒再說什麽,隻是輕輕回握他的手,任他帶著她往前走。


    大概是路上早就被他提前清理過了,亦或是齊家伺候的人本來就少,這一路過去,蘭因竟是一個人都未碰到,等出了月亮門又拐過一條兩旁都是竹子的蜿蜒小道便到了齊豫白所住的地方。


    他的院子並沒有過多的堆飾,走過兩扇黑漆木門便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牆邊幾株青竹,竹葉隨風浮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另有石桌石椅,除此之外卻無別的東西了,月亮照在地上,屋中點著燈,蘭因掃了一眼,發現院子裏竟一個伺候的下人都沒有。


    “平時除了灑掃的小廝也就竹生和天青過來。”齊豫白給她解了心中的困惑。


    蘭因輕輕嗯了一聲,她麵上未顯,心裏卻有些高興,一般人家都會有丫鬟伺候,她以為齊豫白也會有,蘭因雖然不至於在這些事情上拈酸吃醋,但知曉他的身邊沒有其他女人,她豈能不高興?


    喜歡一個人原本就是恨不得把他占為己有。


    她也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隻是從前不敢罷了。


    想到這,又想起今日的事,她紅唇微抿,麵上似有愧色,握著齊豫白的手輕聲說,“我打算明日請徐夫人去鋪子一趟。”


    “徐夫人?”齊豫白陡然聽到這個稱呼不禁有些沒反應過來,餘光瞥見她此時的表情聯想一番方才開口,“今日那位?”


    “嗯。”


    蘭因點頭,“我那會……”


    雖然那會麵對周朝芳的請求,她原本就沒什麽立場去拒絕,但想到徐柔離開時那副難過的模樣,她心中到底有幾分虧欠,何況周朝芳還要把周、徐兩家的單子交給她,她實在受之有愧……不願為自己做過多的解釋,蘭因和齊豫白說,“明日我與她說下,不管如何,這事也是我做錯了。”


    齊豫白沒多說,隻問她,“要我陪你一起嗎?”


    蘭因笑著搖了搖頭,“就是些小事,我自己能應付得來。”她可不想因為自己的瑣事耽誤齊豫白的正事。


    他在大理寺原本就不輕鬆。


    齊豫白點頭,倒也沒強求。


    “喵嗚。”


    還未走進房間,蘭因便聽到一陣貓叫聲,循聲看去,隻見一隻皮毛油光發亮體型十分壯碩的橘貓正朝他們走來,它走起路來步伐矯健沉穩,若不細看的話,隻怕會把它誤認成小老虎,大概是從前沒見過蘭因,在看到蘭因的時候,它未像從前那樣過來,而是停在門口仰起臉略帶探究地朝蘭因看了過來。


    它的眼睛是很純粹的琥珀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它主人待久了,它不出聲打量人的時候竟和齊豫白有些像。


    都帶著一點無聲的壓迫。


    “這就是元寶?”她問齊豫白。


    齊豫白點了點頭,“祖母起的名字。”他走過去彎腰把元寶從地上撈起來,讓蘭因更方便看它,見她直勾勾看著他懷裏的元寶,一眨不眨,他有些好笑問她,“要抱抱嗎?”


    蘭因有些心動,隻是看著元寶那副倨傲的模樣又有些猶豫,她仰頭問齊豫白,“它肯嗎?”她知道有些貓不喜歡被除了主人以外的人碰,她怕元寶也不喜歡。


    “沒事,它會喜歡你的。”齊豫白卻說的十分篤定。


    蘭因仍舊抱有狐疑,齊豫白再厲害還能控製自己貓的喜好嗎?但心裏就像有根羽毛不住在瘙著她的癢,讓她躍躍欲試,她紅唇輕抿,最終還是沒忍住朝齊豫白伸出手。


    “它有點重,你小心些。”


    齊豫白把元寶放到她手上的時候提醒了一句。


    可即便蘭因早就做好了準備,真的接住的時候還是沒忍住愣了下,這……也太重了。她一邊小心翼翼給懷裏的元寶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一邊忍不住和齊豫白小聲說道:“它怎麽比麟兒還重啊。”


    她感覺快有兩個麟兒重了,這起碼得有十五斤吧。


    齊豫白聞聲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看著蘭因,眼中全是星星點點的笑意,“嚴明若知曉你這樣比喻他的兒子,指定又得生氣。”


    蘭因想到塗以辭的性子,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未說什麽,隻低頭去看懷中的元寶,蘭因原本以為它一定會掙紮會跑掉的,畢竟齊豫白剛把它放到她懷中的時候,她明顯能感覺到到它的耳朵都豎了起來,脊背也呈現出弓形,可這會……她看著懷中的元寶,它已經沒了最開始的忌憚和不適,也沒跑掉,原本豎起的耳朵重新服帖下來,先前呈弓形的脊背也癱軟下來,隻是鼻子不知道在嗅什麽,一個勁地往她懷裏鑽,一邊嗅一邊還拿眼看她。


    “它這是……”


    蘭因有些疑惑。


    齊豫白卻知道為何,這世上原本就不止人才知道念舊,萬物皆有靈,貓也一樣。眼見元寶已經徹底收起攻擊和防禦埋在蘭因的懷中,甚至還舒適的閉起眼睛,他抬手,輕撫它的毛發,而後迎著蘭因疑惑的目光與她說,“它在嗅自己的主人。”


    陡然聽到這一句,蘭因雙頰微紅。


    她發現自從和齊豫白說清楚後,他就越來越不知道遮掩了,正想說他一句,卻見他此時目光冷靜,並未半點調笑,竟不像她想的那般,映著頭頂忽明忽暗的燈火,蘭因與他四目相對,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鴉翅似的睫毛在齊豫白的注視下抖了幾下之後忽然垂落,指尖似探知什麽似的往元寶的脖子處伸過去。


    元寶正舒服的閉著眼睛,陡然被人碰到脖子不由睜開眼,瞧見是蘭因,它倒是也沒做什麽,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它還是任由她把自己脖子上的毛發撓開了一點……


    於是那邊一處梅花形狀的白便曝露在蘭因的眼中。


    凝視那塊梅花形狀好一會,蘭因的指尖都在微微顫抖了,不知道過去多久,她忽然仰頭,像是求證一般朝齊豫白看去,“它是……”


    齊豫白摸了摸她的頭,而後在她的凝望下點了點頭,“就是你小時候養的那隻。”


    砰的一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棄婦覺醒後(雙重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其君折枝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其君折枝並收藏棄婦覺醒後(雙重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