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老宅是獨棟存在,三麵厚牆、一麵鐵欄。


    薑眠下車走到鐵門前按鈴,意料之中——老宅裏的人正忙著含飴弄孫。謝父看了眼監控成像,不動神色地擋住謝子奇視線,吩咐謝母將他帶上樓,然後優哉遊哉地喝起茶。


    顯然,他依舊是高高在上地俯視薑眠。


    不過薑眠也就給他十分鍾的耐心,過了時間沒人開門,掉頭上車。


    正當所有人誤以為她是要放棄時,薑眠卻又調轉車頭,然後“砰”地一聲,黑色大車猛然加速撞上那扇厚重的鐵門。


    “砰”地那一響,異常地響。


    董雪帥與司機坐在遠離十米的計程車裏,都被驚地一顫。


    司機感歎道:“……這車保養的真好,我還以為是輛新車呢。”


    董雪帥點頭:“是新車,今早剛提的suv,還是最耐撞那款。”


    哦吼,兩人同時嘖嘖:……好狠的女人。


    “砰”、“砰”,第二次、第三次,一次比一次撞地更凶狠。


    厚重的鐵門終於開始搖搖欲墜,與此同時,謝宅裏的人也衝出來怒吼,但薑眠視而不見,直至撞開鐵門,一個急刹把車停在將將衝出來的謝父麵前,驚得他連連後退。


    饒是謝父自詡有修養也氣地不輕:“你瘋了?想謀殺嗎?!”


    薑眠摔門朝他走去,“我剛從監獄回來,那個人膽小懦弱把該說的、不該說的統統都說了。我真是不明白,謝董你自詡有錢有勢,怎麽不找更好的方式偏偏就挑了這種人來謀害我?”


    謝父擰眉冷笑:“真不知道你在胡說什麽?我知道你是為了接子奇,但你別忘了,你已經不是我謝家的媳婦,擅闖民居、破壞他人財物,小心我告你。”


    薑眠嗤笑:“那你是不是忘了子奇的撫養權在我手裏?你沒有知會就私自接走他,我讓朋友上門接人卻連麵都不能見,這種情況如果我說是綁架,報警告你成不成立呢?”


    謝父吵不過薑眠,隻能哼道:“小家小戶出身就是沒教養、缺美德。”


    薑眠也沒留麵子,“三代出富豪,十代出貴族。你們謝家也不算什麽大門大戶!至少我當你媳婦時,你們為了四膳堂股票,瞞著我像小偷一樣向陸卓桃低價回收。輪教養、美德,怎麽不問問你自己有沒有?”


    “薑眠!這就是你對長輩說話的態度?”


    “想要我尊老,那也得看你配不配。”薑眠直接穿過謝父,眼角餘光瞟見他還想擋路,肩膀就毫不猶豫地撞過去。謝父始料未及地被撞個踉蹌。


    一樓大廳沒人,薑眠快速衝上二樓挨個房間搜索,很快就把被謝母騙在房裏的謝子奇找出來。後者雖然是一臉懵,但瞧見她就伸手黏糊糊地抱上去。


    他蹭著薑眠肩頭,奶聲奶氣道:“媽媽,我好想你呀,你怎麽現在才來找寶寶呀?”


    “好些天不見,你好像不止胖了,還更能撒嬌了?”薑眠掂了掂懷裏的兒子。


    謝子奇氣嘟嘟地鼓腮:“不許說寶寶胖!胖了不好看。反正媽媽瘦,就當我替媽媽胖回本。”


    薑眠:“……”他最近是學了什麽,連“回本”這種詞匯都知道。


    第91章


    ——“雖說這個女人不上台麵, 害得我們顏麵盡失,但好在給謝家生了個兒子。子奇是真不錯,算是回本了。”謝父曾如上說,被謝子奇無意間聽進去。


    薑眠抱著謝子奇想走, 但謝母用各種拉扯撒潑的方式糾纏, 害得她險些抱不住孩子。


    謝子奇嚇得將薑眠摟地更緊, “奶奶, 為什麽不讓我跟媽媽回家呀?”


    謝母很不同意:“……哎呀子奇, 這裏就是你的家,幹嘛要走呢?”


    謝子奇撓著腦袋, 總覺得這句話不對卻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他求助地看著薑眠, 不斷嘟囔媽媽。


    薑眠睨了眼樓梯, 衝不依不饒的謝母說道:“來,你繼續用力拽, 是想看我抱著子奇一起摔下樓梯是嗎?”謝母聞言幾乎是下意識地鬆開,她立即抱緊孩子下樓。


    謝母趕緊跟上, 奈何薑眠腿太長, 剛抵一樓就走得愈快,顯然是要趁機甩掉她。


    謝母急忙喊進門的謝父攔人, 這家子擺明是不會讓她帶走人。


    意料之中,薑眠暗暗用力摟緊孩子,盯住謝父:“你們前期沒有聲明就偷偷帶走孩子, 現在我上門要人還阻攔?法院已經把撫養權判給我,我今天帶不走人就告你們綁架。”


    謝父挑了挑眉,“老人思念孫子, 但你心狠手辣藏著不讓見, 才令我們時間久了按捺不住想念把他帶回家而已。這叫人之常情, 犯了哪條法律法規了?倒是你,以前一口法律一口道德壓人,現在卻開車撞爛我謝家大門,知不知道自己更是知法犯法?”


    “話說完了?該我了。”薑眠眉眼更冷,“我隻知道現在熟人作案太多,心急如焚擔心孩子是不是被綁架了?既然謝董這麽心疼外麵那扇被撞壞的門,開個價,我就算是天價也一定賠。”


    “我謝家看起來像是缺你這點破錢嗎?”


    “需要我再提醒你們跟陸卓桃聯手操作股市,低價昧走四膳堂股票嗎?”


    又是這種刺耳的話,謝父眯眼道:“就那點破股票值得你天天提在嘴上?”不可否認,謝母因為貪婪低價購買陸卓桃手中的四膳堂股票這一點——被薑眠廣而告之是侵吞兒媳資產,成了謝家迄今洗不掉的汙點,也是讓謝父最惱羞的一點。


    “破股票?”薑眠好笑極了,“你們要是真的這麽清高,那怎麽不見你們舍得把這點玷汙謝家門楣的破股票扔掉!讓開!”她毫不客氣地撞開擋路的謝父,抱著謝子奇離開,但不忘順手摔上門。


    於是謝父他們轉身來追,關了的大門被摁過內鎖,扭了好幾下才追出來就慢了半分鍾。


    薑眠倆人已各自坐進車頭車尾。


    謝父急道:“攔住她!”


    於是一群謝家傭人趕緊上前堵車,但薑眠視而不見地掉頭加速,直接把他們給嚇散開——謝珃抵達老宅時,看見的就是這幅驚慌場景。


    薑眠也看見了他。


    視線對視時,她眼無波瀾,像是不認識他一樣,照舊絕塵而去。


    謝珃準備下車問情況,但謝父動作更快,開門坐進來:“還愣著做什麽?開車追呀。”


    他試圖勸住謝父,“算了吧,撫養權在她手裏。”


    謝父勃然大怒,沒被薑眠氣到卻被自家不孝子給氣內傷了,“你不要兒子,我還要孫子!如果不是你偷腥不擦嘴讓人發現,又拖泥帶水被薑眠殺翻盤,我們見孫子至於偷偷摸摸?趕緊開車追,你不開車就滾下去,我自己來!”說完,謝父作勢要搶方向盤。


    謝珃怕他情緒激動會出事,隻好聽命地追向那輛黑色suv。


    謝家老宅門口熱鬧逐漸散去,無人注意一輛“載客中”的計程車卻空著後座經過。


    這輛計程車慢騰騰地追在謝珃後麵,見謝家老宅遠離了,兩個抱頭蹲藏在後車座的人立即直起腰板,雙手擱膝,正襟危坐。


    司機通過車前鏡往後一瞟,結合剛才那女人開車撞豪宅門的事件,腦子已交織出各種狗血的豪門虐戀。於是,悄悄豎著耳朵窺聽後麵的對話。


    謝子奇仍是一張懵逼的包子臉。


    他剛被薑眠抱出門,不知為何就突然間轉到董雪帥懷裏,又被他抱進計程車躲起來。不懂就問,遂實誠道:“叔叔,我們剛才是在躲我爸爸嗎?那現在又為什麽要追我爸爸媽媽呢?”


    董雪帥慈愛地摸著這顆毛絨絨的腦袋,敷衍道:“以你年齡,恐怕不能聽懂我的解釋。”


    謝子奇哼道:“為什麽聽不懂?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董雪帥:“……三歲跟四歲有差嗎?”不過謝子奇早熟,算是為人父母的悲哀嗎?


    ***


    彎彎繞的公路上。


    薑眠直視前方,駕車飛快。


    車內後視鏡終於出現一輛豪車,由遠及近。


    她知道謝父謝珃都在那輛車裏,於是踩著油門的腳稍稍用力,瞬間拉開距離,卻又在前方較寬的路口,突然快速打滿方向盤,輪胎抓地,強行掉個頭。


    謝珃心生疑惑。


    兩輛車,麵對麵。


    車頭對車頭,隱隱像極當初法庭的對峙。


    隨著兩輛車的距離一點一點靠近,謝珃心中的疑惑一點一點擴大。


    他著實猜不透薑眠想要做什麽,隻能趕緊減速、踩緊刹車——直到雙方相聚五十米,距離在一點一點拉近,正要停車時——


    對麵薑眠的車終於動了,伴隨著車輪飛轉的聲音,卻是直接踩滿油門迎麵衝過來。


    謝珃警鈴大作,“爸,你快坐穩!”他迅速掛了r檔倒車後退。


    兩輛車瞬間反過方向飛速追逐。


    一邊是山壁。


    一邊是懸空。


    謝父失聲叫道:“她是要跟我們同歸於盡嗎?這女人是瘋了嗎?子奇還在她車上,她連自己親生兒子都不要了嗎?”


    謝珃繃緊神經,完全聽不見謝父的叫嚷,目光在飛速逼近的黑車和車鏡倒影中快速切換,攥著方向盤的手亦是漸漸用力,謹慎而快速地打轉。


    他覺得薑眠不會做出同歸於盡的傻事,因為沒必要,但他還是怕,怕又是他單方麵的“覺得”。


    好在兩輛車的車頭即將相撞時,對麵黑車突然急刹停住,一切又是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


    謝珃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下,但保險起見,又再退出一段距離後才停車。


    謝父按著被嚇疼的心口,氣得形象全無,立即下車去拉扯薑眠的後車門,一邊拍門一邊喝道:“你想死就把子奇交給我再去死,我絕不再讓他跟著你這種神經病的媽!”


    薑眠聞言,故意鬆開腳刹。


    車子突突地顫了兩下,驚地心有餘悸的謝父倉皇後退。


    ——看呀,隻要是個人都怕死。


    ——生命明明是珍貴而脆弱的,所以為什麽還要來殺害她?


    薑眠慢悠悠地開門下車。


    謝父就要惱羞成怒地衝上來卻被謝珃攔下,所以隻能罵罵咧咧,指著後車座那個歪倒的小身影叫薑眠趕緊把孩子放出來。


    薑眠晃著手中的車鑰匙,用力一摁,被她倚著的車鳴叫著反鎖了。


    謝父跟謝珃愣了愣,一前一後趕緊衝過來。因為薑眠後車座明顯沒有兒童椅,謝子奇又那麽小,她剛才開車各種加速急刹絕對會對身子骨弱小的孩子造成傷害。


    眼見歪倒在後車座的人一動不動,謝父擔憂到無法冷靜,原地大吼:“薑!眠!”


    薑眠不得不感慨,謝父對謝子奇是貨真價實的爺孫情深。然後,她就對上謝珃的視線,確切地說是謝珃由始至終都是在看她。他的眼睛像是浸過水,黑得發亮但也毫無生氣。他倒是慢慢冷靜下來,用了肯定的語句:“……爸,子奇不會在車裏。”


    險些被嚇慘的謝父頓了下,很快反應過來:對,薑眠再怎麽狠也不至於拿謝子奇開玩笑。


    他趕緊貼著車窗往裏瞧,努力辨析裏麵那個歪倒的小身影是不是真人。


    薑眠抬眼看向謝珃,沒有回答,隻是反問了一句:“你就這麽篤定我不會拉著你們同歸於盡?”


    “再困難的時候你都熬過去了,現在日子好點,你又有什麽理由拉著我們這些無關緊要的仇人尋死呢?”謝珃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笑著說出這句諷刺的話。


    但他想,他是應該笑的。


    笑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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