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解釋?”公爵嘲諷地笑了,他又轉過身看著王後的房間裏。


    在王後的房間裏,侍女們湊成幾團,一群人在賭博,她們用金幣和珠寶當賭注,每當賭局出結果她們就爆發出一陣大喊;有幾對男女一起跳舞,幾個英俊的意大利樂師為他們伴奏;有的男男女女則成雙成對地躲在房間陰暗的角落裏,時不時還傳出還傳出一些曖昧的聲音,令羅切福德夫人不由得臉紅。


    王後正在房間的最中間,被一群青年男子所圍著,享受他們向她獻殷勤。她如今可真是如魚得水,一會嬌媚地向著這位爵士笑著,一會又被某位大人的風趣談吐吸引過去。如同一隻雌孔雀,遊走在無數開屏的雄孔雀之間。


    “您要解釋,那就解釋吧。”公爵怒極反笑,“我倒是很想知道王後的寢宮是怎麽在幾個星期之內變得像倫敦城裏的一家妓院一樣。”他的聲音平靜了下來,但他的手依舊在發抖。


    “王後陛下覺得……無聊。”羅切福德夫人深深地低著頭,“她的朋友們給她提了一些……打發時間的方案,她們說這是她們在蘭貝斯宮裏常做的。”她悄悄地看了一眼諾福克公爵,發現他的臉黑的像鍋底。她在心裏冷笑著,你的母親當初可是默許這些行為在她眼皮子底下發生的,我不過是循了她的舊例罷了。


    公爵麵無表情地看著羅切福德夫人,過了許久,他終於開了口:“她覺得無聊?為什麽?”


    “陛下好幾天沒來了,而且您知道的,自從夏日巡遊之後,宮裏很久沒有舉行過什麽大的活動了。”


    當夏季巡遊結束之後,國王來王後寢宮的次數明顯變少了,剛結婚時他恨不得搬到王後的房間來,而當夏天結束時頻率就下降到了隔一天一次。到了如今,國王三四天才會來一次王後的房間,並且不一定會留下來過夜。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一天呆在屋子裏無所事事,毫無疑問會覺得無聊。


    王後又爆發出一陣大笑,兩個人轉過頭看去,發現某位大人的笑話令王後笑的捂住了肚子,她毫無風度地靠在了邊上年輕人的身上,她的頭發散開了,幾縷碎發被汗水打濕,粘在她的腦門上,她的衣服也有些雜亂。公爵死死地盯著這幅景象:“這樣不行,絕對不能再持續下去,陛下不會高興的……”霍華德家族剛剛起來,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失去了國王的歡心。


    “那……怎麽辦呢?”羅切福德夫人已經無計可施了,“她畢竟是王後,我們也不能禁止她做什麽。”


    公爵低下頭,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猶豫之色,似乎他正在做什麽艱難的抉擇,過了一會,他似乎終於決定了下來,抬起了頭。


    “我們需要什麽東西來吸引王後的注意力,讓她安靜下來,別給我添亂子。”


    “您指的是……”羅切福德夫人一頭霧水,“可我實在不知道王後還會對什麽東西感興趣。”凱瑟琳現在看起來很快樂,難道還有什麽東西能給她帶來雙倍的快樂嗎?


    “或者說……一個人。”公爵意味深長地說。


    “一個人……”羅切福德夫人依舊迷茫地看著公爵,突然她的眼睛睜得老大,臉上露出一絲驚恐的神色:“我的老天,閣下,您是說……情夫嗎?”曆史上國王喜愛尋花問柳是常事,然而對王後來說這可是個敏感問題,很難想象亨利知道有人給他帶了一頂綠帽子之後的景象,她看著公爵,眼睛裏滿是恐懼。


    “哦,我可沒這麽說。”公爵不再看羅切福德夫人,“我隻是覺得王後需要一些陪伴而已。”他笑了笑,“不過說到底這是她的女官長,也就是您,所要操心的事情,不是嗎?”


    羅切福德夫人有些微微發怒了,他的意思是讓她承擔全部風險?他當她是白癡嗎?羅切福德夫人正要開口回絕,公爵又開口了:“我想您聽說過奧地利的克拉根福公爵?”


    羅切福德夫人一愣,她沒有想到公爵會突然跟她提起這件事:“是的,我……聽說過。”她下意識地回答,這位公爵如今可是查理五世皇帝手下的紅人。


    “我得到消息,這位公爵的妻子剛剛去世。”公爵似乎是在和羅切福德夫人閑聊一樣,“他目前很有興趣尋找一位富有的女人做他的續弦妻子。”


    “如今他正在全歐洲四處尋找合適的對象呢。”公爵似笑非笑的看了羅切福德夫人一眼,“對了,我親愛的簡,如果我沒搞錯的話你是英格蘭最富有的女人之一了,不是嗎?”據他所知,這個毒蛇在波林家完蛋的時候可是偷偷轉移走了一大把資產呢。


    羅切福德夫人猶豫了一會,過了十幾秒,她開口了:“閣下認為我在那位公爵的考慮範圍之內嗎?”


    “啊,我想是的,畢竟您這麽出名,而且位高權重。”公爵說道,“有英格蘭王後的女官長做妻子,也不算是辱沒一位德意誌的公爵了。我和這位公爵當年也有一星半點的交情,我想我也許可以在他麵前推薦一下您。”他看著羅切福德夫人,“我想您如今應當有足夠的熱情去讓我們可愛的王後開心起來了吧?”


    羅切福德夫人咬了咬牙,這可是公爵夫人!“是的,閣下。”自己有一天竟然會給王後拉皮條,羅切福德夫人如今深切地覺得這地方越來越像個青樓,而她就是這座青樓裏的老鴇子。


    ……


    凱瑟琳讀完手中的信,她把信紙遞到蠟燭旁,看著它慢慢變成灰燼。


    “托馬斯·卡爾佩珀先生……說他愛慕我?”她語氣裏有些不敢置信,但更多的卻是驚喜。她可一直沒忘記那雙眼睛,那雙滿含著憂鬱的眼睛,那雙似乎會說話的眼睛。她的腦子裏浮現出那人英俊的臉龐,他們兩個真是絕配啊,就像阿多尼斯和阿芙羅狄忒,一個俊美無比,一個嬌媚動人,她不由得也有些心動了。


    羅切福德夫人在旁邊看著王後抑製不住欣喜的臉,她知道這事成了。當她去找卡爾佩珀的時候本來是想要碰碰運氣的,沒想到對方看出了她的試探,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這年輕人竟然一口答應了,他作為國王的心腹毫無疑問對這件事情的風險非常清楚,然而他卻一點也沒有猶豫,那麽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對王後早已經……羅切福德夫人覺得自己的運氣還算不錯。“是的,陛下。”她說道,“我實在是比他的神情所感動,以至於我無法坐視不理。”她這話說的自己也有點犯惡心。


    “啊,是的,您做的很對。”凱瑟琳說道,“我真是不忍心讓卡爾佩珀先生這樣的人傷心。”他停頓了一下,歎了一口氣,“然而我不能背叛陛下,不是嗎?”她看起來有些憂傷。


    羅切福德夫人在心裏冷笑了一下,真是個虛偽的家夥,估計連威爾士親王那樣的小孩子都看得出來你在國王麵前僅僅是逢場作戲而已,恐怕隻有國王自己還糊塗著呢。“卡爾佩珀先生隻希望和您今晚單獨見上一麵,在國王陛下休息之後。”


    凱瑟琳非常清楚這是什麽意思,半夜裏孤男寡女單獨在一個房間裏還能幹什麽呢?她並不缺乏經驗,畢竟她和迪勒姆在蘭貝斯宮可進行過不止一次這樣的夜間活動呢。“不會……有別人知道吧?”她有些猶豫,既害怕國王知道,又舍不得那雙漂亮的眼睛。


    果然如此,羅切福德夫人想,她和她的伯父可真是一家人,果然霍華德家的人都是毒蛇。“隻有我和您知道,到時候我會讓所有人都回去休息,我在門口守著,等到卡爾佩珀先生以來我就親自把他帶到您的房間裏去,然後守在外間,等到你們談完我再帶著他出去,絕不會有第四個人知道的。”


    凱瑟琳又猶豫了一會,終於點了頭:“好吧,謝謝您,夫人。”原來那晚的舞會上他說的人,就是她啊……凱瑟琳微微笑了,她的阿多尼斯,那雙眼睛是屬於她的了。


    ……


    托馬斯·卡爾佩珀先生站在陰暗的走廊裏,神色莫名地看著走廊盡頭王後套間緊閉的大門。他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過去敲門?今天一天他都感覺自己好像是在做夢一樣,一切發展的都太快了。當王後的侍從長羅切福德子爵夫人今天早上找到他,向他暗示王後對他有意的時候,卡爾佩珀先生的第一反應是這是一個陷阱,也許是某個人要給他下套?可唯一支使得了羅切福德夫人的就是諾福克公爵了,他有什麽理由這麽做?難道是國王想要考驗一下自己的忠心?看起來也是不像。難道這一切是真的?他在心裏傾慕的女人也正巧欣悅於他……這可能嗎?卡爾佩珀先生試圖說服自己,她如此年輕,卻嫁給了一個這樣的老男人,每天如履薄冰,而國王對她的興趣也正在消退,這是合情合理的,不是嗎?這朵嬌嫩的玫瑰無法失去愛情的露水,否則就要枯萎了,是的,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他聽到他自己答應了羅切福德夫人,即使他的腦子裏如今還是一團亂麻。


    換崗的士兵從他的麵前不遠處走過,但他們都沒有注意到躲在陰影裏的卡爾佩珀先生。下一波士兵十分鍾後才會出現,如果他打算去敲門,這就是最好的機會。卡爾佩珀先生閉上了眼睛,他的雙拳緊握著,片刻後,他終於下定了決心,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


    在王後的會客廳裏,羅切福德夫人正在忐忑不安的坐著。雖然已經是秋天,但她的腦門上依舊生成了細密的汗珠。她的腦子整個下午都在幻想各種可怕的情景:卡爾佩珀在門外被巡邏的衛兵抓住了;國王在他們私會的時候正好進來;卡爾佩珀並不是真心想來,正相反他向國王告密了……她晚飯沒吃多少,終於等到了晚上十一點,於是她急不可耐地把其他的侍女們趕去睡覺,自己則留在這裏,提心吊膽地等著。


    “啪”,門口傳來一聲敲門聲,羅切福德夫人嚇了一跳,心跳到了嗓子眼。


    “啪”,又是一聲。


    “啪”,第三聲。


    羅切福德夫人終於鬆了一口氣,三聲敲門,正是他們之前商量好的那樣。她立即撲到門口,打開了鎖,把門拉開了一條縫。


    外麵的正是卡爾佩珀先生。


    “快進來。”她悄聲說道。卡爾佩珀先生環視四周,走廊裏空空如也。他從羅切福德夫人拉開的空隙裏擠了進去。羅切福德夫人立馬把門關上,上了鎖。她籲了一口氣,拿起了桌子上的蠟燭。”跟我來。“她說。


    兩個人輕手輕腳地穿過了王後的客廳和起居室,前麵虛掩著的一扇門裏,門縫裏露出些許的光亮。“她在裏麵等你。”羅切福德夫人說。


    卡爾佩珀先生看了她一眼,如果這是一個圈套的話,他現在也已經來不及脫身了。他不再猶豫,走上前去拉開那扇門,進入了王後的臥室。


    臥室裏的燈光十分昏暗,卡爾佩珀走進房間,過了一小會才看得清東西。家具都是時興的法國式樣,牆上掛著幾幅畫,看不清具體是什麽,但似乎是愛神與繆斯們。他走向房子的中央,那裏掛著帷幔,裏麵點著蠟燭,似乎有一個人影……他微微鞠躬。“陛下。”他問候道。


    帷幔裏麵的影子開口了:“叫我凱瑟琳吧,托馬斯。”


    這句托馬斯讓卡爾佩珀非常受用。“好的,凱瑟琳。”他向前走上幾步,“我可以掀開這帷幔嗎?”他問道。


    “如果您願意的話。”裏麵傳來一陣少女的輕笑,卡爾佩珀先生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在衝向自己的腦子,如果現在看得見的話他的臉一定已經紅的像流了血。沒什麽可想的了,他拉開了帷幔。


    王後正在帷幔裏麵,她隻穿著一件睡衣,是一套白色的襯裙,光著腳站在地毯上。“您來啦,卡爾佩珀先生。”卡爾佩珀看不清她的臉,她現在是什麽神情,激動,羞怯,還是躍躍欲試?他環顧四周,想看看有沒有其他的蠟燭可以用來照明。


    王後奇怪地看著左顧右盼的卡爾佩珀先生:“你在找什麽?”


    “蠟燭。”卡爾佩珀說道,有些不敢看王後的臉,“我們談話的時候需要一點照明。”他一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一個花瓶,連忙手忙腳亂地去扶。


    王後莞爾一笑,她拿起僅有的一根蠟燭,走到卡爾佩珀身邊。她貼的很近,卡爾佩珀先生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呼氣碰到自己的鼻尖。王後把蠟燭舉起,放到自己臉邊上,卡爾佩珀看見她在笑著,笑的很開心,她的臉帶著微微的紅暈,比他想象當中的情景還要美。


    “我們用不著這個。”王後輕輕一吹,蠟燭熄滅了。


    屋裏陷入一片漆黑。


    第24章 迪勒姆先生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照了進來,凱瑟琳王後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睛,她看向左邊,那裏空空如也。她微微笑了笑,這一個月來卡爾佩珀已經來了許多次,她已經習慣當她醒來時看到那個英俊的青年躺在自己的身旁,他的身體如此溫暖,即使已經是深秋依然令人感到暖洋洋的。然而如今國王去了北方,去和他的外甥蘇格蘭國王會麵,而卡爾佩珀也與他一起離開了,凱瑟琳撫摸著旁邊整齊的床單,突然感覺這房間裏如此的寒冷,她腦子裏又浮現出卡爾佩珀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他如今在哪裏?約克,紐卡斯爾或是諾森伯蘭?北方這時候應該已經很寒冷了吧,不知道他會不會看到雪花呢?


    凱瑟琳看了看窗外的花園,仆人們正在清掃滿地的落葉。“當第一場雪落在倫敦的時候,我就會回來,我的小黃雀。”當國王離開時他這樣說。而如今,凱瑟琳·霍華德每天早上都會看看外麵有沒有雪花飄下,但卻不是為了國王。


    外麵傳來幾聲敲門聲,片刻之後,羅切福德夫人走了進來:“該起床了,陛下。”


    凱瑟琳輕輕歎了一口氣,又是無聊的一天,王後每天上午要接待一大批求見者,他們從全國各地趕來,因為各種莫名其妙的原因想要見她一麵。除此之外她的一天就隻剩下吃喝玩樂了,與侍女們賭博,與英俊的小夥子跳舞,或者是聽意大利來的音樂家為她演奏。但即使是吃喝玩樂,一天到頭的重複,毫無疑問也會膩的,不是嗎?


    穿戴整齊的王後來到餐廳用早餐。“早上好,女士們。”她問候已經等在那裏的侍女們,她們一個個屈膝向著王後行禮。王後看了一眼幾個她在蘭貝斯宮的舊相識,她們眼下都帶著青黑色,一定是昨晚去和她們剛交的侍衛朋友“交流”了一整晚吧,她又想起自己身邊空空如也的半張床,頓時有些莫名的嫉妒。


    凱瑟琳早飯吃的不多,當豐盛的早餐撤下去時,看起來和剛上來沒什麽區別。這時候屋裏的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王後心情不佳,沒有人敢上來觸這個黴頭。


    “她又在發什麽瘋?”王後當年的室友薇拉小姐湊到同伴的耳邊,悄聲問道。


    “還不是因為她的那個小情郎?我們可愛的凱瑟琳有些寂寞難耐了。”她的同伴嘲諷地微微一笑。她們幾個雖然如今是王後的侍女,但內心深處可都看不上凱瑟琳·霍華德。這也很容易理解,畢竟大家之前都是蘭貝斯宮裏的普通貴族女孩,如今其中一個人飛上枝頭,而他們剩下的人還都沒有任何著落,難免會心懷不滿。


    羅切福德夫人走進房間時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自從卡爾佩珀離開後,王後每天都要發作幾次,羅切福德夫人幾乎已經習以為常了。看來她真的是喜歡那個年輕人,甚至她已經陷得太深了,也許諾福克公爵這次是有些心急了……她按耐住心中的不滿,走上前去:“陛下,到時間了,您該去接待訪客了。”她把手搭在王後的手上,輕輕捏了一下。


    王後看起來並不樂意,但她還是聽從了。“好吧,羅切福德夫人,我們走吧。”她站起身來,走出了餐廳,羅切福德夫人緊緊地跟在她身後,生怕王後再出什麽幺蛾子。


    ……


    那抱著孩子的女人千恩萬謝地離開了房間,凱瑟琳的臉上難掩倦色。“竟然真有人相信我的觸摸能治病。”她嗤笑了一聲。那女人抱著自己發燒了好幾天的孩子來宮裏求見,希望國王能夠用自己的觸摸讓孩子好起來,而如今國王不在,這樁差事自然就落到了王後的頭上。


    “法國人傳說路易九世通過觸摸治好了幾千個麻風病人。”旁邊的侍女薇拉小姐說道。


    “不過是沒見識的愚夫愚婦的夢囈罷了。”凱瑟琳不屑地說,這些求見者真是一群莫名其妙的家夥,幸運的是今天上午的接見就要結束了。“我還要見幾個這樣的家夥?”她轉過頭,不耐煩地看著羅切福德夫人。


    羅切福德夫人看了看手上拿著的名單,“就剩下最後一個人了,陛下,今天上午的接見就要結束了。”她安撫地說道,越發覺得自己像一個保姆或者家庭女教師。


    “好吧,那就請這位先生或者女士進來吧,讓我趕緊從這個煉獄裏解脫出來。”她誇張的表情逗的旁邊的薇拉小姐笑了起來。


    “是一位先生。”羅切福德夫人看了一眼名單,“一位來自愛爾蘭的鄉紳……弗朗西斯·迪勒姆先生。”她抬起頭,卻驚愕地發現王後仿佛被人下了咒一樣,直勾勾地看著門口,她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看上去如同一具屍體,羅切福德夫人不由得想起小時候聽過的吸血鬼女伯爵的傳說,她看起來就像故事裏的人物直接從書裏走了出來。王後到底是怎麽了?


    “陛下?”羅切福德夫人試探地問道。


    王後沒有看她,而是驚恐地望向旁邊的薇拉小姐。羅切福德夫人注意到薇拉小姐也是一副驚愕不已的表情,難道有什麽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嗎?羅切福德夫人想。“出什麽事情了?”她追問道。


    “我……我感到不舒服。”凱瑟琳看上去似乎就要暈倒了一樣,“我無法接見迪勒姆先生了。”她站起身來,然而卻沒有站穩,旁邊的薇拉小姐扶了她一把才讓她免於癱軟在地上。她扶住薇拉小姐的胳膊,兩個人如同屋裏有什麽洪水猛獸一樣跑了出去。


    羅切福德夫人一個人站在接見廳裏一頭霧水。她有點想要去找諾福克公爵,也許他知道些什麽?然而公爵和國王一起去了北方,現如今她也無計可施。她一邊緩慢地走向門口,一邊思考著該用一個什麽理由把這位迪勒姆先生打發走。


    ……


    凱瑟琳王後如同逃命一樣的跑回了自己的臥室,薇拉小姐看著她一進到房間裏就反鎖了房門,她看上去幾乎是坐立不安。


    “您還好嗎,陛下?”薇拉小姐關心地問道,她的臉上露出一絲擔憂的神色,然而她內心裏幾乎已經歡呼雀躍了。她已經看凱瑟琳不舒服很久了,她那副王後的得意樣子真是令人惡心。她在心裏冷笑著,真是風水輪流轉,之前你做過的事情,如今看你如何收場。


    “您看起來不太好,要我叫大夫嗎?”不過她八成是不敢叫的。


    果然,王後立即拒絕了:“不必了,我隻是剛才有些不舒服而已……已經好了。”她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


    薇拉小姐坐到了王後身旁,握住了王後的手。


    王後感激地看著看上去十分關心她的薇拉小姐,她腦子裏一團亂麻,根本無法判斷對方是真心相待亦或是虛情假意,雖然她淺薄的頭腦在正常情況下也不一定能夠分辨兩者的區別。在王後的一生裏,她從來沒有自己決定過什麽重大的事宜,因此現在她迫切的需要一個人來告訴她怎麽辦。她望向薇拉小姐,完全忘記了當年兩個人之間的不愉快,在她眼裏如今的薇拉小姐變成了她最好的朋友。


    “我該怎麽辦?”她看著自己的新朋友,眼裏滿是淚水,看上去如同一隻受了驚的小鹿,“他回來了,來找我了,我該怎麽辦?”她之前答應了迪勒姆先生的求婚,這也就是說她和國王的婚姻並不合法,而且她與國王結婚時已經並不是完璧之身,如果他把這事情說出去的話……凱瑟琳不敢想象國王會如何反應。


    薇拉小姐看到她這幅嬌弱的樣子心裏一陣惡心,每次總是這樣,她總是在那些男人麵前擺出一副這樣的姿態,那些人就趨之若鶩地上前,給她所想要的一切。看來凱瑟琳真的是習慣了這樣,以至於在她這樣的女人麵前都擺出這樣的姿態。她按耐住心頭的厭惡:“我想弗朗西斯也許並不是打算……對您不利。”她安慰地拍了拍王後的手,“也許他隻是來看看您?您不妨見見他。”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話。


    “哦,不。”凱瑟琳絕望地說,“他一定恨死我了。我答應了他的求婚,他為了我才去了愛爾蘭,想要掙來一份家產,然而……”眼淚從她的眼睛裏流下來,“是我騙了他,如今他也要來毀了我,是的,沒錯。”她越說越驚恐,在沙發上縮成一團,開始發抖。


    看來她也不是完全沒腦子嘛,薇拉小姐想。“那您更應該見見他了,否則誰知道他會做些什麽事情。”她滿意地看著凱瑟琳的臉色由蒼白逐漸變得發紫。“畢竟,您也應當聽一聽他要什麽,如果他要的不多,不妨滿足他。”


    “對……你說的對。”凱瑟琳喃喃地說,“我有錢,有很多錢,國王給了我好多東西。我可以給他錢,讓他離開,回愛爾蘭去……”她似乎又恢複了一點勇氣,“不過別叫他現在進來,讓他晚上再來。”她看著薇拉小姐,“你會替我保守秘密的,對吧,親愛的?”她楚楚可憐地看著自己的侍女。


    “當然,陛下。”薇拉小姐笑了。“我一會會悄悄出去告訴他的。”


    ……


    凱瑟琳·霍華德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小客廳裏,她看上去十分平靜,但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她的兩隻手都在發抖。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沙漏,已經是深夜了,他隨時都會來……凱瑟琳看著緊閉的房門,既有些期待,同時又有些盼望這門永遠不要打開。


    “啪”,門外傳來一聲敲門聲,凱瑟琳立即坐直了身子。


    門開了,薇拉小姐走近了房間,她身後跟著一個穿著鬥篷的高大男子,他站在陰影中,凱瑟琳看不清他的樣子。


    “陛下,我把弗朗西斯帶過來了。”


    那穿鬥篷的男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凱瑟琳看到了他那標誌性的紅頭發。“你好,凱瑟琳。”他微笑著說道,“我的未婚妻,或者我應當稱您為王後陛下?”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


    凱瑟琳的臉漲紅了,“您……先生,您真是無禮。”她看上去非常氣憤,然而她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掐著自己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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