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走上前來,他的手裏握著一捧新鮮的泥土,他走到墓穴旁,低頭看著那黑洞洞的深坑。


    “別了,父親。”他輕聲說道。


    新國王輕輕鬆開了手,過了片刻,一陣沉悶的響聲從墓穴底部傳來,那是泥土落在棺蓋上的聲音。


    國王的女眷們被黑紗包裹起來,她們走上前來,將自己手中的泥土灑在墓穴裏。王後和伊麗莎白公主在低聲啜泣著,而瑪麗公主的黑色麵紗之後則靜悄悄的,她隻是默默地將泥土灑向國王的棺材,然後默默地離開。十二年前,她也是這樣埋葬了自己的母親,而如今她的父親也長眠地底,他們之間隔著幾百英裏的距離。


    攝政大臣和王國的顯貴們依次上前,他們手裏的泥土落在棺材上或是之前的泥土上,每個人都麵露哀痛,仿佛他們恨不得如今躺在三尺之下的是他們自己一樣。在這之後,他們依次走過新王麵前鞠躬,每個人都盡力讓這位最重要的觀眾注意到他們臉上的悲傷神色。


    當墓穴被填滿後,工匠們上前來用大理石將墓穴封閉起來,再之後他們將會在這裏立上墓碑,以及一片刻著讚美國王豐功偉績的銘文的金屬牌子。


    在教堂外,已經下了一夜的大雪還遠遠沒有停止的趨勢,暴烈的北風卷集著雪花,拍打著教堂的雕花玻璃窗。從紐卡斯爾到巴斯,約克到樸茨茅斯,大雪席卷了整個王國,如同是在為老國王的駕崩哀悼。一個舊的時代已經結束,而新時代即將來臨。


    在城堡塔樓上,凍得哆嗦的衛兵用火折子點燃了大炮的火繩,沉悶的禮炮聲在風雪中無力地飄蕩著,沒傳多遠就被北風的呼嘯聲徹底掩蓋。


    當參加葬禮的賓客散去後,教堂裏又恢複了往常的寂靜,隻有偶爾傳來的蠟燭的琵琶聲和窗縫裏溜進來的風聲提醒著神父們他們尚在人世裏煎熬,而非已經有幸進入那永恒的聖殿。而在這一片寂靜當中,亨利八世國王靜靜地長眠於三尺之下,躺在華麗的大理石雕飾當中,等待著被世人所遺忘,如同在他之前的無數凡人和國王那樣。


    第三幕 權力競技場


    第63章 盛典


    雖然距離太陽升起還有好長一段時間,泰晤士河兩岸卻已經擠滿了拖家帶口的人。許多人在前一天晚上就已經抵達,在春日尚有些寒意的街道上露宿一晚,如今剛剛被逐漸變得越來越大的嘈雜聲吵醒,正睜開惺忪的睡眼看著周圍,試圖回憶起來自己身在何方。


    近一周以來,接近十萬人湧入倫敦城,來自全國的貴族和平民們都懷著極大的熱情,來見證愛德華六世國王的加冕儀式。倫敦城裏達官貴人們的公館如同蜂巢一般,擠滿了他們來自鄉下的親戚朋友,城裏的旅店全部爆滿,在一家小旅店裏住一間房間所花的金幣數,比房間裏褥子上虱子的總數還要多。於是囊中羞澀的平民,甚至連一些鄉紳,都隻能露宿在泰晤士河邊,享受著略帶一點糞便臭味的春日空氣。


    為了籌備陛下的加冕禮,倫敦城煥然一新,這一周城裏的氣氛就如同狂歡節的威尼斯一般。昨天晚上,按照古老的傳統,愛德華六世國王乘船前往倫敦塔的王室套房,度過自己的加冕前夜。當陛下的禦船行駛在泰晤士河上時,河兩岸爆發出的歡呼聲的熱烈程度是世所罕見的。


    對於許多人來說,三十幾年前先王的加冕禮舉行時,他們要麽尚未出生,要麽還不記事。於是那些樂意把當年回憶向眾人賣弄一番的中老年人身邊很快就聚集了一些好奇的聽眾,如果這位講述者碰巧打扮的像個鄉紳,那麽他身邊的聽眾就更多了。


    “我當時就站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的旁邊街道上。”一位披著有些破舊的大氅,有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唾沫橫飛地對圍繞著他一圈的聽眾眉飛色舞地說道,“我還記得陛下的禦車從我麵前駛過的景象,那六匹白馬可真是氣派!”他砸了咂舌,“聽說這次加冕禮的禦車和白馬,都是護國公大人一手操辦的,想必比起當年還要氣派!”他的話引起了一陣讚同。


    然而這鄉紳卻突然眉頭一皺,歎了一口氣,“唉,不知道國王陛下有沒有享受這一切的福分呐!”說著他又長歎一聲,擺出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


    周圍傳來一陣驚恐的吸氣聲,“大逆不道!真是大逆不道!”觀眾們不滿地嘟囔著。


    “你們別以為我在信口開河。”鄉紳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你們還記得上一位護國公嗎?”不待眾人反應,他就徑直揭曉了答案,“就是後來的國王理查三世啊!他的侄子,上一位愛德華國王,為了準備加冕禮,進了倫敦塔,可就再也沒出來過。後來不知怎麽的,王位就落到了這位護國公頭上!”他看著目瞪口呆的人群,得意地笑了笑,“如今又是一位護國公和一位愛德華國王,我看後麵的事情可難說呢!說不好又要和當年玫瑰戰爭時候一樣,殺的血流成河!”


    人群裏傳來一陣長籲短歎,“要是真的這可如何是好啊!”一位已經須發花白的老人長歎一聲,他童年時期曾經見識過這場可怕戰爭的最終章,如今依然記憶猶新。


    在人群外不遠處,兩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靜靜地聽著人群的討論,其中一人從身形上看起來是位青年男子,而另外一位則佝僂著背,顯然已經是位老人了。


    那穿著鬥篷的老人微微咳嗽了兩聲,顯然是被清晨尚有些微冷的空氣弄的有些不適。“你聽到了嗎?你是怎麽想的?”他轉頭看向身邊的青年。


    “鄉野村夫的胡言亂語罷了。”年輕人不屑地說道,“拿護國公和理查三世相比……真是可笑,他既沒有造反的實力,恐怕也沒有這個膽子。”


    那老人笑了笑,“啊,你說的很對,我年輕的朋友。”他又咳嗽了幾聲,那年輕人試圖來攙扶他,他擺了擺手拒絕。“然而現在的情況又是如何呢?連這些愚夫愚婦都覺得他是那樣的大野心家,隨時要謀朝篡位。”


    “您是覺得這裏麵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老人那渾濁的眼睛裏露出一絲精光,“我覺得我們這位護國公的麻煩恐怕才剛剛開始呢。”他轉過身,向人群的相反方向走去。


    ……


    太陽終於從地平線上升了起來。


    春日的陽光柔和地照耀在倫敦城上空。這座由羅馬人建立起來的貿易城市,在過去的千年裏都被歐洲大陸認為是荒蠻之地,然而在近幾百年來已經成為一座首屈一指的大都市。泰晤士河從城市中央緩緩流過,在河邊的製高點上,倫敦塔如同一位曆經滄桑的老婦人,高踞於山丘之上,以莊嚴的姿態俯視著王國的首都被豪華的裝飾和歡慶的人群裝飾的五彩斑斕。曆經近一個世紀的內亂和衰弱之後,今天的盛典無疑昭示著英格蘭已經擺脫了過去的陰霾,回到了那些古老的傳說裏描繪過的繁榮日子。


    早上九點鍾,全城的所有教堂的鍾樓裏的大鍾都敲響了起來,從曆史悠久的威斯敏斯特教堂,到多次被焚毀的聖保羅教堂,再到後世以那首“橘子與檸檬,敲著聖克萊門特的鍾”的童謠而聞名的聖克萊門特教堂,它們的大鍾都一起響起。洪亮的鍾聲回蕩在全城的上空,與隨之引發的更為強烈的歡呼聲交相輝映。


    當陛下的禦船從倫敦塔駛出時,城堡的塔樓上鳴響二十一響禮炮。泰晤士河兩岸的人群如同潮水一樣擠向河邊,幾乎要把維持秩序的城防隊員們擠進河裏去。


    在王家船隊的四周,環繞著許多較小的駁船,它們掛滿了象征王國各個部分的裝飾:英格蘭的金色獅子,蘇格蘭的紅色獅子,威爾士的紅龍,以及象征愛爾蘭的豎琴。除此之外,還有的小船裝飾著象征法蘭西的金色鳶尾花,表示著英格蘭王室自百年戰爭以來對法國王位毫不動搖的要求。


    在船隊的中央,最大的那艘駁船的桅杆上,巨大的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這正是國王的禦船。這艘裝飾精美的駁船,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點點金光,連威尼斯總督在狂歡節慶典上的坐船與它相比都要黯然失色。在人群的歡呼聲中,禦船莊嚴地緩緩行駛在河麵上,如同一隻天鵝優雅地伸長自己的脖子在如鏡般的水麵上優雅地遊動著。


    當王家船隊抵達威斯敏斯特碼頭時,以倫敦市長為首的歡迎隊伍已經在這裏等候多時了。


    禦船穩穩地靠在碼頭上,水手們連忙在船邊搭起跳板,樂手也開始奏樂。


    少年國王的身影從船艙的門口出現。愛德華國王的身上穿著繁複華麗的禮服,身上的寶石在陽光下發出炫目的光芒,在他身後,幾名侍從拖著沉重的長袍的衣擺,但即便如此,少年國王的額頭上依舊已經浮現出了細微的汗珠。


    在國王身後跟隨著的是羅伯特·達德利子爵,在前幾天他剛剛被任命為國王的侍從長。對於這個在國王身邊而又位高權重的職位,許多人已經覬覦許久,然而在陛下的堅持下,這個職位還是落到了陛下的至交好友頭上。


    如同秋風卷著麥浪一般,人群齊刷刷地向新國王鞠躬致意。在他們的注目下,國王沿著紅地毯走到了早已經準備好的馬車前。馬車由數百年曆史的上等橡木打造,上麵的裝飾消耗了幾十磅黃金,而用來拉車的六匹高大的白馬,每一匹都是罕見的良駒。每匹馬的耳間都裝飾著玫瑰花結,上麵都係著一顆光芒四射的鑽石。


    國王登上了馬車。在一隊胸甲騎兵的護送下,六匹駿馬邁開步子,拉著華麗的馬車向威斯敏斯特教堂駛去。


    在街道兩側擠滿了歡呼的人群,他們激動的揮著手,向車隊投擲手帕和花瓣。年輕的國王臉上帶著微笑,向他們揮手答禮,隨即引發了一陣更熱烈的歡呼。


    在樂隊的號角聲當中,陛下抵達了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門前,教堂裏的管風琴開始響起,唱詩班開始演唱頌歌。


    當陛下走進教堂時,教堂裏的觀眾齊刷刷地站起身來。當國王從他們身邊經過之時,紳士們都向陛下鞠躬,而女士們則行屈膝禮。


    坎特伯雷大主教早已在祭壇旁恭候陛下,這位老人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顯得恭順而又慈祥。這位在先王統治下平步青雲的主教閣下,如今正打算用一場完美的加冕禮來討好新王。


    國王在侍從們的幫助下,坐在了放在過道中央的一張寶座上。每次加冕禮都會重新打造一張這樣的寶座,如今的這尊寶座是由數十名工匠用了半個月的時間打造而成的。


    “今天我們齊聚一堂,參加愛德華六世國王陛下的加冕禮。”大主教洪亮的聲音在教堂裏回蕩著。


    在肅穆的氣氛中,大主教沿著教堂的四個方向各走了一圈。大主教清了清嗓子,“尊貴的各位大人,我的各位主教兄弟們,我現在向你們介紹愛德華六世國王陛下,已故亨利八世國王的獨子,你們無可懷疑的國王陛下。我們今天齊聚一堂,是要對國王表示崇敬,向我們的合法君主效忠,盡我們的職責,你們是否同意呢?”


    “同意!同意!”觀眾們大聲喊道,唯恐自己的聲音被旁人壓了下去。


    號角聲再次響起,觀眾們再次站起身來,高呼“國王萬歲”。


    大主教捧著聖水瓶,用聖水為陛下賜福。陛下從寶座上站起來,走到聖壇前跪下,開始宣誓。


    “我將遵從有關法典的習俗,治理好我所統禦的王國,維護法律和正義,堅持作為人民和教會的保護者和仲裁者。我今天在此作出的諾言,我一定履行並堅持,願上帝助我。”


    侍從們再次捧起沉重的長袍,國王站起身來,走向教堂中央的聖愛德華王座。這座1296年完成的寶座,在之後的數百年裏都是英格蘭國王加冕的禦座。在寶座下方放置著蘇格蘭的征服者愛德華一世從蘇格蘭奪來的“命運之石”。兩百多年後,蘇格蘭再一次被征服,而即將用這把椅子加冕的則是另一位叫做愛德華的國王。


    接下來到了整個儀式當中最重要的部分,大主教將把聖膏塗抹在國王的額頭上,正如聖經當中那些希伯來人的祭司把橄欖油塗在君王們的額頭上,象征著他們接受這上帝賜予他們的職務。聖膏放在一尊黃金打造的細頸瓶裏,這八英寸高的瓶子被打造成了一隻展翅欲飛的雄鷹的樣子,象征著上帝的命令乘著雄鷹的翅膀降臨人間。在侍從們的幫助下,陛下脫掉了沉重的加冕禮袍,而僅僅穿著一件素白色亞麻布製成的無袖外衣。


    四名身佩嘉德勳章的騎士用兩段金布把陛下遮擋起來,在金布的帷幔之內,主教虔誠地將那蒙受上帝賜福的油膏從瓶子裏倒在一把黃金打造的勺子上。這聖油於幾天之前剛剛調配完成,裏麵的主要成分是芝麻油,橄欖油,玫瑰香水,茉莉,麝香以及其他各種香料。當主教的手輕輕把聖油塗抹在愛德華的額頭上時,他感到一陣冰涼,那粘膩的感覺讓國王微微顫抖了一下。在聖油的淨化下,陛下的凡人之軀得到了淨化,成為了一名真正的半神。


    帷幕被撤了下來,一件紫色的王袍被披在了國王身上。聖愛德華王冠被幾名貴族捧了上來。這曾經屬於“懺悔者”愛德華的王冠,上一次使用還是在新國王母親安妮·波林的王後加冕禮上,雖然宗教改革後許多學者對這種中世紀的聖物不以為然,但它依舊按照傳統被用在了新國王的加冕禮上。與它同時被捧上來的還有權杖和寶球。


    大主教首先將寶球放在了陛下手裏,那裝飾著寶石的寶球象征著國王的世俗責任,它頂端的十字架則彰顯著國王在宗教和道德上的無限權威。


    接下來是象征著權力的權杖,國王戴著手套接過了它,代表著陛下將要審慎地使用自己手中的無上皇權。


    終於到了所有人所期待的時刻。坎特伯雷大主教轉過身來,接過王冠。他虔誠地捧著王冠,兩隻手微微顫抖,顯然這沉重的黃金冠冕對於一位老人而言捧起來頗為吃力。他伸出雙手,緩緩地把王冠放在陛下的頭頂。


    觀眾席上的貴族們也把自己手裏的小王冠放在自己的頭頂上。然後是三聲整齊的歡呼聲,“上帝保佑國王!上帝保佑國王!上帝保佑國王!”


    教堂外鳴放一百零一響禮炮,全城的人群歡呼起來,排山倒海的歡呼聲幾乎要震裂教堂的彩繪玻璃窗。


    坎特伯雷大主教首先跪在國王身前,向陛下效忠,在他之後是以瑪麗長公主為首的王室成員。


    再之後是護國公閣下帶領著攝政會議的成員們向陛下效忠。在眾人的目視下,護國公在陛下麵前單膝跪地,“我,薩默塞特公爵愛德華·西摩,作為您的臣子,對您無限崇拜。我將永遠忠誠於您,願上帝保佑陛下。”


    當效忠儀式結束之後,整場儀式也就此告終,在皇親國戚和內閣重臣的簇擁下,陛下朝著教堂的大門走去。陽光從大門洞裏射進大堂,讓每個被這光芒照射到的人的皮膚上都略過一陣戰栗。


    在耀眼的陽光中,陛下從夾道而立的人牆中間慢慢走下高高的台階。他向歡呼的人群揮了揮手,登上了馬車,如同太陽神阿波羅正登上他的太陽戰車,要把光芒灑射到這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去。


    第64章 要求


    綴滿了金色星星的黑藍色天幕,如同一麵鏡子一樣,把白廳宮和花園裏燈火的光影清晰的呈現出來。宮殿裏的每一個房間都燈火通明,從大開著的窗戶裏傳來舞曲的聲音。在花園的草坪上,仆人們搭起了涼棚,豐盛的宴席就擺在涼篷之下,餐桌上則擺滿了蠟燭與鮮花。


    在社交界裏,陛下的加冕舞會的邀請函是最清楚明了的地位象征:如果你不確定自己是否算得上是顯貴或是名流,那麽隻需要看一個穿著王室號服的仆人會不會在某個清冷的早晨敲開你家的大門,把燙金的邀請函遞到受寵若驚的門房手裏。


    在那些連成一片的華麗客廳裏,簇擁著錦衣華服的紳士和淑女。貴族和主教把酒言歡,來自不同國家的外交官們謹慎地打著機鋒,銀行家和商人們高高地仰著頭,挺著啤酒肚,試圖用一副高傲的姿態掩飾自己與這些大人物同處一室的惶恐,而那些充斥著各個宮廷的冒險家們,則如同穿行在山林中的狐狸一樣四處張望著,試圖尋找讓自己功成名就的機會。


    鍾敲晚上九點的時候,新登基的國王陛下走進了大廳。在眾人討好或是好奇的目光注視下,陛下穿過鞠躬的人群,對他們頷首致意,走到禦座上坐下。


    號角聲再次響起,眾人向四周站開,把大廳中央的舞池空了出來。


    第一支舞由陛下和先王的寡婦,第六任王後凱瑟琳·帕爾一起共舞。這位風韻猶存的優雅女人,已經脫去了身上的黑紗,重新換回她所喜愛的那種優雅卻不顯的過於華麗的裝扮,此時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準備接受陛下的邀請。


    陛下走到她身前,向自己的繼母微微頷首,前王後則提起裙擺,向新國王行了一個屈膝禮。


    “夫人,我是否有榮幸邀請您跳今晚的第一支舞?”國王向凱瑟琳·帕爾伸出了手。


    “我很榮幸。”先王後伸出手,握住了新王的手。


    樂隊開始奏樂,陛下和先王後開始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愛德華近距離看著凱瑟琳·帕爾的臉龐。她與剛剛進入宮廷時相比並沒有太大變化,但如果仔細觀察依然可以注意到她眼角的細紋如同高牆上生長的爬山虎一樣不斷滋長著,而她臉上的顴骨的線條也比幾年前更加明顯了。


    “夫人,我聽說您計劃近日搬到哈特菲爾德宮去?”愛德華開口問道。


    他感到手中王後的手微微僵硬了一瞬。


    “啊,是的,陛下。”王後臉上露出一個有些淒涼的笑容,如同廢墟上升起的一輪慘淡的月亮。“先王去世的時候把這座宮殿留給了我。如今我作為一個寡婦,也不應當總在社交界拋頭露麵。況且,”她的眼角微微有些發紅,“先王的去世實在是給了我巨大的打擊,在宮廷裏的每一秒都讓我想起和他共度的歡樂時光……我想我最好還是去鄉下隱居為好。”說到最後,王後的眼睛裏已經滿是淚水。她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真對不起,陛下,我有點失態了。”


    愛德華溫和地點了點頭,“如果這是您所希望的,那麽我當然同意。我也祝福您以後萬事如意。”


    “您真是太慷慨了。”先王後看上去十分感激,“除此以外……我還有個不情之請。”她看了愛德華一眼,似乎略有些猶豫。


    “您請講。”


    “是關於伊麗莎白公主的……您看,如今宮廷裏沒有一個女主人。而如果沒有女主人教養的話,以後公主在談婚論嫁時候可能會有所不利……”


    愛德華微微皺了皺眉。


    “當然我並不是說公主的婚事會受到阻礙。”先王後連忙補充道,“但是畢竟總會有人多嘴多舌……”


    “我明白您的意思。”愛德華點了點頭。


    “所以我在之前跟伊麗莎白公主談過這件事,她願意搬到哈特菲爾德宮來跟我一起住。您知道的,我們的關係一向還不錯。這可憐的孩子被她父親的去世打擊的不輕,我想我們兩個人在一起也可以排遣一下悲傷,同時這對她的前途也很有好處。”


    愛德華盯著先王後的臉,似乎想要看出她到底打的是什麽算盤,然而她臉上那副悲傷而又期待的表情實在是無懈可擊。


    “如果她也願意的話,當然。”國王說道。


    一曲終了,陛下向先王後鞠躬,先王後回了一禮,心滿意足地返回自己的座位上。


    第二支舞開始了,賓客們開始自由選擇舞伴,舞池裏一下子被歡樂的人群擠滿。


    國王回到禦座上,一位仆人連忙為陛下端上冰飲。


    “瑪麗公主想和您單獨談話。”那仆人在國王伸手拿飲料時湊到國王耳邊說道。


    國王微微皺了皺眉,“她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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