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連降鶴也不會了。”禿頭的蔡長老嗬嗬笑了一聲,“都說了,休息一下,多看看腳下。”


    “腳下,腳下會有什麽?”祝降鶴溫聲問道。


    此時,他的目光放在了玄虛陣中某一處,溫柔的眸中忽然亮起了光芒。


    他發現了其中的關竅。


    與此同時,看台中的大部分修士也把視角放在了容真這邊——因為別的組還在想辦法消融種子,簡思影這邊也遇到了一點小麻煩,他們組裏的木靈根修士修為略低些,也沒有姚青露與夏淼的悟性,他施法催生種子的速度極慢。


    從旁觀者的視角看,容真這組麵臨的情況壓迫感十足,兩側有不斷欺近、可以吞噬他們的古怪密林,腳下的河流裏生長著攻擊性極強、力大無窮的黑色小魚,而後方的河流上遊則消失在濃濃的霧氣之中,前方的瀑布似乎一眼也看不到底部。


    不論從哪個方向走,似乎都是窮途末路。


    喬雪蹤觀看玄虛陣裏情況的視角一直停留在容真身上沒有移開,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喬雪蹤此前多次,都比玄虛陣裏的容真更早地發現解決問題的辦法,但自從來到種植黃色花朵的祭壇上之後,她發現,自己已經跟不上容真的思考速度了。


    容真很敏銳,她對真相有一種異乎尋常的洞察力,就像她的名字一樣。


    造成這個現象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在意識世界裏,純粹的靈魂是不會說謊的,你是怎樣的人,靈魂便是怎樣的模樣。


    喬雪蹤不像祝降鶴,在觀看第一輪試煉的時候有身邊的帝玄殿長老隨時提示,她的目光在畫麵裏四下搜尋,一時之間也沒能找到出路。


    “師姐,加油啊……”喬雪蹤緊握著手裏的落梅,喃喃自語說道。


    在玄虛陣裏的容真當然能夠猜到在陣外還有兩個人在給她打氣,她抱著阿玄,坐在河邊的青石上,也沒閑著。


    她一手抬起了阿玄的爪子,輕聲問道:“阿玄,你說該怎麽辦?”


    阿玄悠悠甩了甩尾巴,他很想大聲告訴容真,在玄虛陣外還有那麽多雙眼睛看著呢,問自家契約靈獸這種問題真的好嗎?


    容真低頭親了一口阿玄的腦門,自從上次成功親到阿玄之後,她對這隻黑貓是越來越放肆了。


    阿玄的又軟又長的尾巴陡然繃直,他漂亮的金色眼眸盯著容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容小姐,這整個帝玄殿觀眾席裏就沒有你在意的人了是嗎,你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這種事來。


    當然,修士與契約靈獸之間的親密行為並不會引起他人的驚訝,畢竟修士與靈獸之間本來就應該如此親昵。


    阿玄的身體變得僵硬,他掙紮著想要從容真懷裏跳開去,但身形一閃,直接朝前方的河流跌去。


    就在他即將掉入河裏的時候,容真手疾眼快把他抱了起來,她低頭看著腳下的河流,有兩個倒影顯現出來。


    一個倒影自然是她自己的,而另一個,好像是賀玄靈?


    披散的墨色長發,金眸黑衣,冷漠邪氣的表情……賀玄靈的形象在水裏一閃而過。


    容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這畫麵一閃而過,她暗歎賀玄靈陰魂不散,竟然害她出現了幻覺,上次在天嵐門附近的古道集裏買衣服的時候也出現過這情況,大白天把她嚇得要死。


    當然,容真盯著水麵看久了,她似乎發現了這河流有些不對勁。


    水裏聚集著的這些黑色魚兒,在清澈白底的河流裏,仿佛是琴譜上的音符,它們跳躍著、流動著,似乎組成了一曲別樣的樂章。


    不會吧,不會這麽離譜吧?繼考察修士有關星象的知識儲備之後,帝玄殿不會還要考她的音樂細胞吧?


    但她確實五音不全啊,剛把阿玄撿回來那會兒,她的靈魂歌聲還把一旁沉睡著的青鸞給氣醒了。


    不得不說,青鸞與它的同族低階靈獸青鳥,都是歌喉極為發達的靈獸,它們脖子上生長著的靈環除了能產生攻擊能量之外,還是完美的發音器官,容真剛撿到青鳥的時候,它的靈環破損,容真還以為它以後永遠也唱不了歌兒了,沒想到後來居然被她修補好了。


    即便直覺告訴容真,河流裏的黑色小魚與白底的河流本身組成了一個特殊的樂譜,但她也無能為力,因為她看不懂。


    容真隻能努力回憶了一下方才這些黑色小魚撞擊裴煊手裏銀劍時產生的聲音,似乎也有曲調的高低變化與節奏。


    她在這邊慢悠悠回憶著,阿玄已經跳到了她的肩膀上,此時,容真嚐試著開口,她試圖哼唱出方才她記下的節奏曲調。


    容真一開口哼唱,比她的靈魂之力攻擊還要更加具有殺傷力,阿玄直接腳一滑,差點從她身上摔下來。


    玄虛陣外,許多長老忍不住站起身來說道:“靜音,申請帝玄殿靜音一下。”


    帝玄殿的蔡長老眼疾手快把玄虛陣裏傳送過來的聲音切斷,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阿玄也機智地拿貓爪子捂住了容真的嘴巴,別唱了,這事還得讓專業的人來。


    容真才剛哼了沒兩句,就被阿玄禁止唱歌了,她感到有些失望。


    但即便她唱得再跑調,還是有一句正巧對上了譜麵,此時,河流裏聚集在一起的黑色魚兒開始遊動,它們細小的魚尾把水麵蕩開,露出一道小小的縫隙。


    容真眼尖,在縫隙裏看到近三丈深的河流底部有一枚門環,似乎可以拉開,出口,竟然就在最危險的河流下方。


    但很可惜,她沒能唱出完整的曲調,所以這分開的河水很快重新閉合上。


    容真馬上抱起阿玄,她要將這一消息告訴同組的隊友!


    第63章 六十三根貓毛   歌唱(=''_''=)


    但是,又有一個難題擺在了容真的麵前,三個方向都有她的隊友,她應該往哪裏走。


    看她站在原地左顧右盼的樣子,阿玄抬起腦袋,用濕漉漉的鼻子拱了一下她的耳朵,朝某個方向看了過去。


    阿玄看的方向是姚青露去往的河流上遊,容真一拍掌心,心想也是,姚青露以前飼養過青鳥,在耳濡目染之下,她的音樂細胞相比不會差。


    容真也覺得她很難想象裴煊或是夏淼唱歌的景象,於是她準備往姚青露去往的方向過去。


    此時,她的身後傳來一道破空之聲,真是裴煊禦劍而行,飛了回來。


    “如何了?”容真見有人回來嗎,有些欣喜,先問道。


    “瀑布下方的深潭內有倒影,是那些細長樹木的影子,我放出劍意查探,劍意也被密林的倒影吞噬,那裏不是出口。”裴煊簡略回答道。


    “我跟你講,咱們現在去找姚姑娘,我發現了……”容真正待說話,那邊夏淼也飛了回來,他的步子很急,似乎被什麽東西追趕了似的。


    “怎麽了?”容真又問。


    “這密林邊緣沒有任何出路,我還險些被突然加快移動的密林邊緣吞了進去。”夏淼心有餘悸說道。


    “這密林前進的速度會加快?”容真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莫非與外麵的修士消融種子的進度有關?”


    他們摘下脖子裏長出的黃色花朵之後,難免帶下了一絲身體裏的血肉,這血肉正巧就作為養分,支撐了下一個關卡的開啟,帝玄殿長老正是打了一手好算盤,他們礙於那種子的奇怪特性,也不得不付出一定的代價把種子取出。


    “看來有人快過來了,我們趕緊去找姚姑娘。”容真很快說道,“不對啊,你們都回來了,她怎麽還沒有回來?”


    沒由來的,容真感到一絲恐慌,她怕姚青露出了什麽意外。


    她正打算召喚出定波帶著他們一道過去,身邊的裴煊便按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很冷,像某種兵器。


    “我禦劍。”裴煊對容真說道,他左手一個右手一個,把容真與夏淼提上了他腳下的銀劍。


    容真踏上銀劍之後,感覺到了與登上束墨時候不一樣的感受,束墨是寬廣柔和的,而這柄銀劍則是颯然冷銳的,似乎也展現了薛景嵐與裴煊兩位劍修不同的性格。


    “好酷。”容真忍不住說道,語氣中含著羨慕與敬佩。


    阿玄蹲在她的肩膀上,他的尾巴甩了甩,感到有些後悔。


    好吧,阿玄現在承認了,定波已經暫時位居他最討厭的飛行法器第二位。


    裴煊禦劍而行,前方的風刮到麵頰上,獵獵風裳掠過耳畔,容真由於此前登上過薛景嵐的束墨,所以她看起來很淡定,並沒有感到恐懼或者驚訝。


    倒是夏淼第一次從乘坐速度如此快的飛行法寶,忍不住蹲了下來,用來擋住迎麵而來的疾風——這樣子,與第一次乘坐薛景嵐飛劍的容真如出一轍。


    此時,裴煊略帶懷疑的聲音傳來:“容姑娘,你似乎不怎麽害怕,你難道不是第一次坐飛劍嗎?”


    容真趕緊“啊”了一聲,學樣子蹲了下來,蹲在了夏淼身邊,並且小聲說了句:“好兄弟,擠一擠。”


    她的演技拙劣,但裴煊顯然看不出來,畢竟在進入帝玄殿的時候,薛景嵐就在他身後不到十丈處,他都沒有發現,在某些方麵,這個劍修遲鈍得可以——但這從另一個方麵也表示他是一位純粹的劍修,他心中有劍,心外無物,在劍意的領悟上,甚至薛景嵐都不及他。


    薛景嵐在玄虛陣外,搖著束墨化成的扇子笑眯眯說了聲:“好徒弟。”


    嶽遙扭過頭來狐疑地看了一眼薛景嵐:“你們劍修之間都這麽避著對方嗎?”


    薛景嵐看著這水月閣的長老,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他根本沒打算搭理嶽遙的問話。


    “不過姚小姑娘,估計有危險了。”薛景嵐看著玄虛陣,悠然說道。


    “她活該。”嶽遙又小聲補了句。


    “是啊,她活該。”破天荒的,薛景嵐竟然符合了嶽遙的觀點。


    玄虛陣裏,裴煊禦劍飛行的速度極快,他往前疾飛而去,很快便抵達了迷霧深處。


    在河流上遊的迷霧裏,隱隱有著一個人形,她似乎被什麽東西綁縛住。


    “是姚姑娘!”容真緊張地站起身來,看向前方,在擔憂之下,她連裝都懶得裝了。


    但當她出聲之後,她才發現自己說話的聲音極小,似乎周圍的迷霧阻礙了聲音的傳播。


    也難怪姚青露被困在這裏這麽久,他們也沒聽到她的求救聲——這姑娘嗓門大得很,聽不到她的聲音其實很不正常。


    靠近了那被綁縛住的人影,容真與夏淼從裴煊的銀劍上跳了下來,保持戒備。


    而裴煊則行雲流水般的收了劍,一道銀光閃過,竟然生生將眼前的迷霧破開了些許,這劍竟然連虛無縹緲的霧氣也可以斬破。


    迷霧被撥開,前方的畫麵清晰了,姚青露發出的聲音他們也聽到了。


    “救命啊——我被哪裏來的東西綁住了!可惡啊我怎麽動不了了!容真!夏淼!裴煊!你們都到哪裏摸魚去了!快來救救我!”姚青露的身體被某些白色的繩索狀物體綁住。


    想來是她在查探迷霧深處的時候,由於視線、聲音皆被阻隔,所以她一不留神直接栽進了這個陷阱裏。


    容真猜測,帝玄殿長老隻設置了河流底部的一個出口,而無法用密林封鎖的河流上遊,他設置了別的陷阱來攔住修士。


    那麽,這個陷阱是什麽呢?


    容真抬眸望去,在姚青露的身後,一張貫徹天地的蛛絲大網展開,粗壯的純白色繩索組成了這張網,姚青露是正好撲到了這張網上去,被蛛絲纏繞,掙脫不出。


    並且,更加可怕的是,這張巨網緩緩震動,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沿著蛛絲爬下來。


    “蜘蛛!”容真指著姚青露頭上的巨大黑影,兩眼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那麽大的蜘蛛,還有八隻眼睛,每一隻眼睛比燈泡還大,就這麽滴溜溜地盯著他們,它的腿上長滿粗壯的絨毛,八條腿又細又長,似乎隨便戳過來就能把她捅個對穿,而且,在那可怖的八隻眼睛下,竟還有緩緩攫動著的口器,仿佛在等待著美餐。


    阿玄拿爪子拍了一下她的腦袋,他怕容真暈過去了。


    麵對如此可怕的蜘蛛,容真往後退了兩步,站定在原地,她鼓起勇氣,對姚青露高聲說道:“我們來救你了。”


    姚青露拿兩腿朝前方的空氣胡亂踢了兩腳:“那你們過來啊。”


    “我……我有點怕……”容真扭過頭看了一眼裴煊,低聲問道,“可以斬斷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要耗費極多法力。”裴煊抱著劍,冷靜回答,“帝玄殿長老不會設置這樣一個陷阱,會有別的出來的辦法。”


    容真正打算擼起袖子自己上的時候,姚青露感受著她身邊傳來的震動,她清了清嗓子問他們道:“那玩意又過來了是嗎?”


    姚青露指的“那玩意”自然就是這隻蜘蛛,容真朝她點了點頭,她猜姚青露現在還沒暈過去,可能是因為她沒看到那隻蜘蛛。


    “這傻逼玩意,要我唱歌給它聽,它才願意放我下來!”姚青露咬著牙,憤憤說道,“我都唱了兩遍,還不放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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