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就是開酒肆的,要去來福客棧吃酒,那就真的是好奇到迫不及待了。


    陸成材翻個白眼懶洋洋在於大郎身邊坐下,探頭看了眼喬元瑾拿在手裏的冊子,嗤笑出聲:“我說你們幾個,年紀都不小了,家中爹娘張羅著娶親你們不積極,反倒是避火冊子買上一大堆,都什麽毛病啊!”


    於大郎搖著扇子笑:“可別把我也算進去,我比你定親還早呢,明年我表妹出了孝,也就成親了。”


    “我們這也是為了將來的娘子好,總不好跟你似的吧。”喬元瑾擠眉弄眼擠兌陸成材,“你別顧左右而言他,你倒是說說,是不是你沒叫家中娘子……嘿嘿……滿意,臉才黑成那樣兒啊?”


    陸成材輕哼,得意地晃著腦袋:“以為我是你們呢?也不出去打聽打聽,行首們都能為了我打起來,區區一個小娘皮我還能搞不定?”


    “吹吧你就,那你倒是說啊!”秦二郎酸溜溜道。


    這行首為了陸大郎打架的事兒,什麽時候說出來都是有臉麵的事兒,得虧幾個人是好友,不然他們能眼珠子綠的給陸大郎套麻袋。


    陸成材挑挑眉,心下一轉,那日他是準備抱怨一番家有悍婦的煎熬來著,可是這幾日冷靜下來,要麵子的陸大郎變了心思,不光不能丟臉麵,他如今對自家娘子起了心思嘛,話就不能跟前頭一樣說了。


    眼珠子一轉,陸大郎牛皮就起了架子,他輕輕歎口氣:“唉,我這不也是頭回成親麽?竟是不知成親後,娘子對我情根深種,處處以我為尊,恨不能變成貓兒裝在我口袋裏,我是到哪兒都能看見有人深情款款瞧著我,你們也知道我先前……唉,情深難以回報,我這心裏苦啊!”


    幾人:“……”你還想成幾回親?現在套這廝麻袋應該也不晚吧?


    “可我怎麽聽說,林家大娘子是個爽利人,林家家中的事兒都能一把抓,在街坊鄰裏間都素有名聲呢?”於家大郎率先質疑道。


    他家中是做商行的,少不得滿潁州府都要走動,聽說一二林家的事情並不難。


    陸成材頓了下,俊美的下巴揚得更高,頭可破血可流,吹過的牛逼絕對不能垮:“一看你們著就是沒成親的郎君,對感情這種事情是丁點兒都不懂。即便是再爽利的小娘子,有了心愛的人也能化成繞指柔。”


    喬元瑾跟陸成材更熟悉些,見陸成材這牛逼壞了的姿勢,更不信了:“你知道我們也是會成親的吧?”


    雖然他們身為郎君,跟林蓉打交道的可能性幾近於無,可就憑著幾人的交情,以後等他們成了親,娘子之間互相來往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眼前吹牛皮好說,等以後要是被娘子們八卦出來不是那麽回事兒,丟臉可是隨著時間要加倍的。


    陸成材身體不明顯的僵硬了些,聲音更高了,仿佛聲兒大就證明不心虛似的——


    “我陸大郎從來一口唾沫一個釘,什麽時候說過假話?我娘子成親的頭晚就屏退了仆從,殷勤著非要伺候我脫衣洗漱。”雖然沒能脫成,還善解自己衣罷了。


    “雖然害羞,卻忍著羞跟我親近,累得眼睛都睜不開還要關心我睡得舒坦不舒坦呢。”打是親罵是愛,狠狠跟他‘親近’過後,可不是累得很快就睡過去,還特意叮囑他隨便睡哪兒嗎?沒毛病!


    “我何必要跟你們說大話,就憑我爹娘對我的疼愛,她還敢反了天不成?我除了愁她太熱情以外,還能愁什麽?”陸成材故作得意道。


    另外兩人且不說,於家大郎好歹是接手了一部分家中生意,看人還是要比其他人準一點。


    他總覺得陸成材有點虛,可這陸大郎也確實不是個愛吹牛皮的,頂多就是喜歡把長臉的事情一遍遍拿出來說罷了。


    他這番話挺有道理,卻總是有種違和感,於大郎忍不住將扇子合在手心,探近了身子低聲道:“既然弟妹……熱情,你該不是應付不來才心情不好?咳咳……於家商行雖說不大吧,可淘換點補身子的藥材還是不成問題的,你盡管跟我說,我必定不會說與旁人。”


    陸成材:“……”還用得著你跟旁人說,沒看旁邊伸著耳朵的兩人嘴都要咧到耳根了嗎?他倆知道,離整個潁州府知道也不遠了。


    誒?不是,他為什麽要糾結這個,他根本不虛好嗎!!


    “天兒也熱了,出去打獵正是好時候,要不要去竹根山腳下比比?看看我虛不虛?”陸成材斜睨著三人哼道。


    雖然陸成材不成器,可有過江湖夢的他,偷偷跟著潁州府幾個鏢局的師傅學了好幾年呢,比起這幾個貨,他身子骨再健壯沒有了。


    喬元瑾嚷嚷:“也該出去跑跑馬了,咱們才不跟你比,不然肯定招了小娘子來,荷包全往你頭上砸,淨給你做臉了。”


    秦二郎也是這意思,他是嘴不樂意動腦子的一個:“你說不虛就不虛唄,如今新婚燕爾,嫂子跟你親香也是應該的,也就是你吧,還惦記著那嫌……”


    於大郎聽話頭不對,趕緊戳了秦二郎一下,打斷他的抱怨。


    這麽些年下來,大夥兒都清楚陸大郎什麽德行,這就是個倔驢,拉著不走打著倒退的那種,陸成材那位青梅的事兒,他們這些做友人的實是不好多說什麽。


    萬一說多叫他起了逆反心理,非得越來越深情,到時候弟妹不得恨死他們啊!


    秦二郎訕訕摸摸鼻子:“哦,你今天怎麽有空來找喬二了?嫂子舍得放你出門了?”


    聽秦二郎話裏帶著打趣,陸成材這才想起正事兒,得意的有底氣了不少,他對著阿鵬揮揮手:“來給你們看一樣好東西。哎呀,我娘子實在是滿心都是我,知道我這人愛潔,煞費苦心做出來一樣新奇物什,你們就沒發現我今兒個跟平常有哪裏不一樣?”


    喬元瑾撇撇嘴,上下打量陸成材一眼,嗯,還是俊俏的叫人恨不能抓花他那張臉:“比平常更風騷?”


    好好一個小郎君,穿牙白袍子比守孝的小娘子還要俏就算了,還簪紅翡簪子,紅簪烏發配著白皙俊臉,那張深邃臉龐仿佛是老天爺親手捏出來的,站在一起,別家俊秀小郎君憑的就醜了三分。


    “這是什麽?”於家大郎笑著搖搖頭,不管旁邊捂著肚子噗嗤笑出聲來的秦二郎,好奇解開布包,捏著香皂問道。


    問完,他還將那褐色透亮的香皂放到鼻尖聞了聞,聞到了淡淡艾草清香,觸手有些滑膩,卻完全不像吃的。


    陸成材不管旁邊笑著湊過來看的兩人,打開扇子搖著更騷包道:“這是拿來洗東西的,我娘子為它命名為香皂。甭管是洗手還是沐浴,甚至是漿洗衣裳,都比皂角和草木灰幹淨不知道多少,洗完後還留有餘香。”


    “果真如此?快,打一盆水來。”喬元瑾聽完後,迫不及待吩咐仆從。


    於家大郎這才恍然,他就說總覺得陸成材今日格外不一般,隻當他跟喬元瑾說的,打扮格外騷氣呢。如今聽他說完才發現,陸成材走過來時,身上就帶著淡淡花香,經陽光晾曬過後的香皂氣息清淡雅致卻不帶絲毫女氣,聞著格外叫人舒心。


    秦二郎也發現了,他湊到陸成材身邊深深吸了口氣,眼神發亮:“真是用這什麽香皂洗的?為甚跟我們聞到的味兒不一樣?你身上味兒仿佛更好聞些。”


    陸成材哼笑出聲,最關鍵的牛逼自然而然吹出口:“那是,都說了我娘子對我實在上心,伺候我用的東西,能跟給你們的一樣嗎?”


    阿鵬實在沒忍住,低著頭在心裏輕輕的,輕輕的,yue了一下。


    第21章 這牛皮是不是吹太大了點……


    等仆從端著銅盆過來後,喬元瑾和秦二郎都湊過去了,就連向來穩重些的於大郎都跟過去,因為聽陸成材說沾過水的香皂滑不留手,所以三人都用了喬元瑾的。


    香皂搓在手上,明明是褐色香皂,搓出來反而是偏白色泡沫,看得人驚奇不已,不過搓著搓著泡沫就髒了。


    等洗幹淨後,手完全失去了剛才手間的滑膩,反而略有些幹澀,瞧著跟胳膊比幾乎變成了兩個顏色,三人眼神都亮起來了。


    喬元瑾和秦二郎隻是覺得這東西好用,於家大郎想的就更多些,要知道他們家可是經營著商行呢!


    “大郎……”喬元瑾剛喊出聲就被於大郎擠到一邊去。


    “弟妹做的多嗎?這個可以大量製作嗎?賣嗎?”於家大郎拽著陸成材胳膊不撒手,他發誓,他對自家表妹都沒這麽熱情過。


    陸成材受不了三人這黏糊勁兒:“這不是給你們送來了嗎?我又不是個小氣的,這東西一塊能用許久,用完後再跟我要就是了。”


    見陸成材不接話茬兒,於大郎有點無奈,拿扇子敲了敲他肩膀:“行了,知道你小子德行,虧待不了你,還是你想讓我爹去找陸翁談?”


    “找我爹也沒用啊!”陸成材更得意了,“這是我娘子做的,她也是因為不想浪費好東西,機緣巧合做出來的,隻有她自己知道怎麽做,我家娘子可什麽都聽我的!”


    阿鵬本來還有點yue,現在越聽越有點替自家郎君發愁,這牛皮是不是吹太大了點?等將來娘子知道,郎君準備怎麽辦?


    陸成材還不知道隨身仆從替自個兒擔心呢,他勾著於大郎肩膀嘿嘿笑:“別說我不仗義,就憑著咱們兄弟幾個的情分,我還能虧了你?不過這買賣自然還是有不同的做法,東西做出來不算太難,數量咬咬牙也能上去,可你是想要比別人價兒更低些就滿足,還是想著這東西隻能從你於家商行裏出去?”


    於大郎猛地抬起頭來,跟陸成材對視一眼,兩個人慢慢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


    要說陸成材大才幹可能是沒有,他也從不想負那麽大責任,可腦子確實比林蓉想的還要聰明些,若不然他不會各行恰巧都有狐朋狗友,還能在月生坊混得開。


    正是因為他吃喝玩樂都拿手,來福客棧這幾年才慢慢能攢下些銀錢,不然就憑前些年陸有福夫婦手裏拮據的狀態,又碰上學子自殺的惡性循環下,來福客棧說不準還在不在呢。


    林蓉畢竟在學校裏學的理論知識更多一些,真正的經驗也就實習那半年,說起內裏門道來她並不敢保證自己就比別人強,所以那份計劃書在對來福客棧的改造和計劃上可謂是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卻沒涉及到對這個世道規則的思量。


    陸成材能看得出香皂必定會風靡潁州府,甚至是整個荊朝,若真是有達官貴人要方子,他們為了求庇佑也隻能交出去。雖林蓉說過,這也正是她想要的,選對了靠山,說不準還能打開更好的局麵。


    問題就在這兒了,三教九流陸成材都接觸過一些,狐朋狗友在一塊兒無話不談自然也會談到一些黑暗麵的事兒,選對了靠山給方子沒什麽,要是選不對呢?


    更甚者,以陸家的權勢能抵擋住些許小官兒,稍微靠山大點的商人他們都抵擋不住那些算計。


    所以想要發財,光憑陸家是不夠的,陸成材早就跟陸有福商量過了,想到最合適的幫手就是於家。


    別看於大郎自謙說於家商行不算大,實際上能在潁州府開商行,還混出名頭來,於家怎麽可能底蘊淺得了呢。


    更重要的是陸成材知道,於家的靠山可是上京某位得聖人喜愛的王爺家的側妃,那側妃是於大郎的隔房姑姑,而於家暗地裏給了那位王爺多少銀錢支持,甚至其他……那誰知道。


    總之潁州府不算小,還有兩座碼頭,雖然比不得揚州繁華,確也算是淮南道下最繁華的州府之一,而於家商行不是最大的,卻是連州府大人都不敢輕易動的。


    陸成材想,林蓉的目的無非是讓香皂成為風潮,那來福客棧還是老老實實做客棧便好,由誰賣出去沒那麽重要。


    至於於大郎更是個聰明人,他身為於家下一代當家人,還能跟這幾個紈絝玩兒在一起,說起來新鮮,他衝的並非更展揚些的喬家和秦家,反倒是陸成材,這小郎君腦子靈活,私底下替於家商行出了不少主意。


    於大郎知道陸成材是個不愛吃虧的人,有些小算計,難能可貴的是他從來不藏著掖著,有甚說甚特別敞亮,於大郎不介意跟小人打交道,做買賣的更怕偽君子。


    聽陸成材這一說他立時就明白了陸大郎的意思,於家大郎於弘毅笑了,於家不介意當來福客棧的靠山,利益能將人困在一塊兒,有情有義的情況下,捆綁會更牢固。


    “既如此,我回去跟我爹商量下,明日登門拜訪如何?”於弘毅打開扇子悠閑搖著道。


    親自體驗過後,於大郎絲毫不懷疑這裏麵的利益,他知道陸家不是貪心的,馬上就能談成一筆好買賣,他更有閑情逸致跟幾個好友閑話了。


    隻是他能慢悠悠的,喬元瑾和秦二郎忍不住了,二人也是有眼色的,見他們,一左一右將陸成材夾在了中間。


    喬元瑾:“我們可不管你談什麽買賣,這麽點兒哪夠啊?我家姐妹多,外祖家裏人也不少,要是被他們知道了,這點量肯定沒我的份兒,還得埋怨我不會辦事兒,快說,還有多少,都交出來!”


    “就是,反正你要做買賣,肯定得做好多,我不管啊,秦家得排在前頭,我們自個兒用。”秦二郎跟著道。


    於大郎笑而不語,他倒是不介意這兩家先使用,甚至不介意陸成材多送出些,就算陸成材不送,拿到香皂,他也得送。


    陸成材一如即往沒叫於大郎失望:“放心吧,少不了你們的,不隻是你們,月生坊的小娘子們也不能少啊!”


    秦二郎嘿嘿笑出來:“你就不怕嫂子知道……”


    “我怕她?笑話!除了我娘,還沒有我怕的女人呢!”陸成材揚起下巴,又成了傲嬌小郎君。


    於大郎挑了挑眉,突然想著,明天談買賣,不知道能不能見到陸大郎這位情深似海的娘子呢?不若明天帶著妹妹前往?


    陸成材莫名打了個寒顫:“行了,我也不跟你們客氣,有好東西我第一時間就給你們送過來了,過幾天來福客棧要采買些布匹和好酒,到時候……”


    “就跟你先給過銀子似的。”喬元瑾翻了個白眼,“我過會兒就去跟我爹說。”


    秦二郎也點點頭,突然想起來:“對了,你還沒說,這香皂做價幾何啊?”


    於大郎來了精神,見陸成材露出賊兮兮的笑,他無奈笑著搖了搖頭,幾個人又湊在一塊兒商量起來。


    陸家這邊,林蓉還不知道自家相公準備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聽說人牙子上門,她將手裏的冊子給了陸鄭氏。


    “勞煩阿婆您把東西都登記在上頭,我好統計怎麽分批更換客棧裏的物什。”


    陸鄭氏是識字的,接過來一看,這本子上畫出了豎著的幾條線,然後用橫線一格格交叉開來,一共四列,分別是名稱、數量、尺寸和備注,一目了然,簡潔清晰,看著非常好用。


    “你這記冊法子也是夢裏來的?”陸鄭氏好奇問道,“看著記賬好似也能用。”


    林蓉笑著點頭:“阿婆說的是,記賬隻要換一換這裏麵的內容便可,也不費事兒,等到製作客棧裏物什的時候,我會請人一起製作的。”


    不隻是賬冊,就連點單也是要用到這個的,方便每日結算,掌櫃都是認字的,跑堂不認字也有辦法用符號,到時候培訓一下並不費事兒。


    “那我先去挑仆從了。”林蓉說完便出了門。


    不是她不想對陸鄭氏恭敬些,請陸鄭氏一起挑人,陸有福兩口子慢慢有了年紀,雖然身子骨還好,可是等以後忙起來肯定不能還自己做所有的事兒,身邊定要跟婢子和仆從,她準備除了客棧裏要用到的人以外,陸家老兩口和她自己都要挑貼身伺候的,怕陸鄭氏心疼銀子,這才沒叫陸鄭氏一起。


    好在陸鄭氏也不在意,既然說了交給小兩口來操持,外頭還有陸有福看著,她也不多操心。


    等林蓉出來門,便見陸家天井裏已經烏泱泱站滿了人,少說也得四五十號。


    這麽多人一路過來肯定要招人眼,如今門口就有鄰居探頭呢,甚至還有髫齡小兒趴著門框嘻嘻哈哈看著。


    林蓉並不怕人看,叫人牙子帶著人過來就是要讓街坊鄰居知道,東家長西家短的滿潁州府也就都能知道了——來福客棧要有大動作,好奇心是提高消費水平的最重要因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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