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等什麽,我這就派人去請。”陸成材衝著阿鵬擠眉弄眼,意思是讓他趕緊去找個秀才來,路上千萬說好了,甭管怎麽著也得是優秀,反正他爹……讀書也就那樣吧,糊弄過去就成了。


    阿鵬心裏鄙視極了,但也不敢違拗郎君的主意,但是他小跑著出去的時候心裏還在想,那也攔不住他阿鵬保留自己告小狀的權利!背叛郎君,他專業的!


    誰知道出去的早不如出去的巧,殷明煦興高采烈帶著那暴雨梨花針回了馬家,跟馬思遠還有阿徐密謀過後,幾個人有了主意,又往別莊這邊來找陸成材。


    然後阿鵬跑出去就撞阿徐胸上了。


    “哎喲喂,阿……阿……啊疼!”阿鵬好懸沒喊出阿徐的名字來,可想起娘子和郎君的叮囑,他捂著腚仰躺在地上還是使勁兒給遠了回來。


    知道實情的殷明煦噗嗤笑出來:“行了,別現眼了,你家郎君呢?”


    “在跟老爺說話,郎君讓我去請位秀才公回來,說是要考校功課,說是若能通過考校,娘子有驚喜給郎君。若是通不過,就叫老爺把驚喜原樣帶回去。”阿鵬眼珠子轉了轉,決定告小狀這種事兒,包裝個好看的皮子,宜早不宜遲。


    嗯?阿徐還好,馬思遠和殷明煦都來了興趣:“我來!”


    倆人對視一眼,都是飽讀詩書,都是名師教導,文章不相上下各有千秋。


    馬思遠無奈笑著搖了搖頭,衝表弟伸手:“你來。”他也是因為這層出不窮的各種驚喜給搞出興致來了,聽見驚喜他這種老古板也有點坐不住。


    殷明煦興致勃勃衝了進去,陸成材看見他,再看見跟在後頭進來的阿鵬,忍不住唇角抽了抽,死阿鵬,他早晚要給他扔鵝窩裏,讓他被叼出個好歹來,省得他嘴比鵝還大!


    “陸翁見諒,我雖無功名在身,可我的老師乃是兩朝進士,曾為我大荊相輔的石老大人,我做的文章老師也是誇讚過的,您看我來擔任仲行的考官可否?”為了驚喜,殷明煦也是很拚了,頭回在人麵前這麽誇自己。


    馬思遠聽得都忍俊不禁,倒是沒說什麽。


    陸有福怎麽會不同意呢,郡王跟大郎關係越好,陸家是越安全,他自然是樂意的,再說大郎可是親兒子,兒媳婦叮囑最疼兒子的他,那不就是為了逗大郎嘛,他還能真把禮物給帶回去不成?


    除了苦著臉的陸成材,其他幾人大概都明白點,貓捉老鼠一樣戲弄得陸成材額頭都見了汗,殷明煦才大笑著朝陸有福點頭:“仲行的進度比我想的好很多,他學的不錯,前些年沒考功名可惜了。”


    “現在也不晚,不晚,男兒還是要成親了才能長大啊!”陸有福笑得合不攏嘴,叫人去把箱子抬過來。


    陸成材可不樂意了,娘子給他的驚喜,他們都眼巴巴看著幹啥,萬一是什麽閨房樂趣呢?


    可其他幾個人包括陸有福就是沒眼色極了,戳那兒不動非要看他開箱子,箱子打開以後,都忍不住探頭過去看。


    結果裏頭是各種亂七八糟形狀的木塊和鐵塊,生生裝滿了一人長半人高那麽大的箱子。


    “這到底是什麽?”殷明煦怎麽看都是一堆廢料滿頭霧水。


    陸成材突然想起來曾經在床榻翻滾間,跟林蓉說過的滾燙情話,突然心跳就加快起來,捏著信封迫不及待打開,瞬間笑了出來。


    怎麽說呢,忽略親爹的眼神兒,讓殷明煦和馬思遠來形容,那笑……怪惡心人的,可特娘惡心得人胃裏發脹你說是不是見鬼了?


    第57章 沒有一個男人不喜歡飛翔……


    有許多人都曾說過,男人在床上說的話和醉話沒什麽分別,可酒後吐真言也是有一定道理的,陸大郎平時不好意思說,在情濃時低聲呢喃恰到好處。


    他曾跟林蓉說過:“與你的每一次敦倫,都要比鷹擊長空還刺激。”


    林蓉笑得特別開心,說出來的話他當時沒太懂:“等你真的知道什麽是鷹擊長空,再說這話我會吻你。”


    若是陸成材沒有理解錯,從林蓉給他的信件來看,她送了自己……一雙翅膀!真的能飛起來的翅膀!


    當然,林蓉說的很實在——


    “想要真正的飛起來,恐怕隻能在夢裏,可是這雙翅膀能夠讓你立於危樓而不必憂心安危,身處廣廈之巔也可鎮定自若感受淩雲滋味,它能讓你體會片刻的鷹擊長空之樂,隻是若想要鷹長鳴,那你需要自己喊兩嗓子了。這雙翅膀最大的優點便是寂靜,歡愉總在無言之中,不是嗎?”


    怎麽說呢,陸成材明白林蓉的意思,這手信簡直可以當做密信來看了,這麽大的翅膀,展開得有……一人多高吧,他要飛起來別人看不見,慧郡王和馬家還能看不見?


    還要強調無聲無息……陸成材覺得還沒飛,他這心髒已經開始撲通撲通跳了,嚇得。


    他娘子才是真的要上天啊!怎麽的,日子好好過不舒坦了唄這是鼓動慧郡王造反嗎?連逼宮的坐騎都準備好了,哦不,不止,殺器也準備好了。


    嗯?陸成材不動聲色看了殷明煦一眼,心下微凜,更理解這封簡短家信裏的意思了,立於危樓而不需擔憂……她到底想要做什麽?


    “我說你醒醒!這到底是什麽?好歹我們一個郡王一個高門望族的家主都幹站著,就看你笑得怪蕩漾的,有完沒完?”殷明煦輕踹陸成材一腳,將他踢得行過身來。


    陸大郎挑起眉,娘子都不怕,他怎麽能怕呢?真兒郎從不畏懼熱血!


    “那郡王和阿兄相信,人可以飛嗎?”他笑道,這回笑得不那麽惡心了,可馬思遠總覺得,從那笑容裏能看得出,陸成材跟過去不一樣了。


    殷明煦來了興致:“廢話那麽多,快快快,怎麽搗鼓?我親自幫你,我一個郡王可是從來沒給人打過下手,便宜你了。”


    陸有福有些誠惶誠恐:“還是草民……”


    “爹您不用管,您就看著就成了,郡王說話就這樣,不挨幾個眼刀他渾身難受。”陸成材毫不在意揮揮手,並沒有陸有福那般客氣。


    陸有福想了想,到底什麽都沒說,家中兒郎大了,他隻需要放手在後頭守護著他便是。


    陸成材按照信中所言,取出箱子夾層的紅色軟封,忍不住就是莞爾,他娘子真的比他還像個郎君,時刻都不忘調皮。


    見他從軟封中取出圖紙,還特別珍惜地將軟封收起來,殷明煦擠眉弄眼:“這腰封是娘子給你拿來思情的信物?”


    “阿兄可願意幫忙?”陸成材不理他,幹脆衝著馬思遠道。


    馬思遠笑著點點頭,也不跟殷明煦搭話,蹲在地上,仔細探查圖紙的同時,慢慢將裏麵各種零碎的小物什取出來。


    連阿徐都不吭聲過來幫忙,他看著那圖紙的眼神比任何人都要亮,若真是能飛……將來跟敵軍打仗的時候,想要偷襲或者突襲豈不是是事半功倍!


    說不準林蓉是不是故意的,她將所有的零件都拆開了,包括木榫和鐵釘,要知道為了增加風的阻力,這種木質翅膀上有上千個羽毛片,幾個人忙活一下午才將翅膀給組裝完。


    殷明煦捶著腰臉色有些發苦:“趕緊著,叫個人過來試試,我打出娘胎還沒這麽累過。”


    陸成材雖然累,但還是不樂意:“這是我娘子給我的,我……”


    “你可別,你身上事兒還不少呢,萬一出點意外我們可怎麽跟陸翁陸夫人還有你娘子交代?”殷明煦是最好意思的,幹脆拒絕陸成材,“等試過以後沒問題,你再來。”


    還是阿徐站出來:“奴來吧,飛簷走壁奴有經驗。”他也是在場武功最高的一個。


    殷明煦和馬思遠對視一眼,衝阿徐點點頭。


    阿徐毫不遲疑,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的,將繩子綁在在即身上,然後讓人在胳膊上一圈圈纏上固定繩子。


    這座別莊的涼亭是有二層的,所以阿徐直接上了二層,殷明煦叫人閃開周圍的地方,幾個人都聚精會神看著阿徐。


    阿徐深吸了口氣,抬起胳膊,重量不小,畢竟有精鐵,但還在承受範圍之內,他也沒多想,抬起足尖挺身一躍,便從涼亭那二層的斜坡簷角飛了下來。


    有內功在身的阿徐還下意識運氣內功,這是防止受傷的下意識反應,可隨即空氣中的阻力讓她功力一窒,停了下來,他隻感覺,似是有大地伸出吹來的風,溫柔而堅定的拖住他,使得他稍微動了動胳膊,方向突然一轉,滑飛出去十幾米。


    “再來!”殷明煦眼神大亮,親自動手的辛勞甚至讓他更能體會到成功的快樂,“阿徐你煽動一下翅膀看看!”


    陸成材:這份快樂明明是給我的!!!


    阿徐從善如流回到簷角,這次他用力揮動胳膊,隨後他在空中滯留時間更久,甚至足間稍微用了點力氣,直接跳到了十幾米外的正屋屋頂。


    等他回過頭,連同家中奴仆甚至是陸有福在內的男人們,眼神都亮起來了,這個世上,就沒有一個男人不喜歡飛翔!


    與此同時,來福客棧,夜色四合之際,旺福苑內,林娘子陪著林蓉,迎來了於晨睿。


    兩天時間他其實並沒有完全修養好身子,但稍微有些體力,他就忍不住過來了,有些事情拖不得,多拖一刻鍾都有可能會是萬劫不複。


    “來福客棧能有今日,弟妹辛苦了。”於晨睿笑得很真誠,說話卻每個字都帶著陷阱。


    好在林蓉已經通過小麻雀知道他這兩日做了什麽,也不在意,隻是對林娘子點點頭,林娘子端著繡活笸籮往門口遠遠坐了,並不聽他們說話。


    “於家這次在上京過得不太如意。”林蓉並未像過去那般溫婉,反而露出幾分崢嶸來,語氣帶著漫不經心卻是肯定的,讓於晨睿看得出她勝券在握,“要不也不至於要安排於家的後人遠行,對嗎?”


    於晨睿眸子縮了一下,隨即苦笑著點頭:“果然我猜的沒錯,林家養了個了不得的女郎,時至今日才發現,還虧得我自以為聰明。”


    “於郎君確實聰明,可要知道,這天底下死的最快的,往往都是聰明人。”林蓉不以為然,“我能知道於家的動作,別人也能知道。”


    “所以於家沒有退路了,我那位堂姑……”於晨睿深吸了口氣,說話有些艱難,“被人算計,害死了成王妃的嫡子,在成王妃府裏過得艱難,若非我於家還有些能力,隻怕如今已然是階下囚。”


    林蓉挑眉:“所以我猜,你心裏很感激相公,陸家也算是對得起於家曾經的恩德了。”


    若沒有陸家提供的這些新奇物什,成王未必肯將於家放在眼裏。


    陸鄭氏怕林蓉多心,在陸成材知道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那徐家阿薔的事情,所以這次陸有福去揚州府,她才會一下子拿出兩個東西來,其中一個更多還是為了哄陸成材開心。


    於晨睿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陸家不欠於家的,一直都不欠。”


    “於郎君能這麽想,那我們倒是可以好好談一談了。”林蓉這才稍微露出點微笑來,“不如您先跟我說說上京如今的形勢?”


    話是詢問,但於晨睿感覺得出林蓉的強勢,並沒有廢話,低聲道:“聖人去歲生了場大病,一直是勤王監國。勤王麵上跟成王關係不錯,可私下……並不算多麽和睦。成王其實也很想……取而代之,隻是據我所知,勤王該是拿捏住了成王的把柄,我們自上京回來的時候,聖人大病初愈,眼看著……總是叫人心生急迫,成王本來還坐得住,隻是趙貴妃自去年起就不怎麽見得到聖人,他也有些著急了。”


    “以你之見,還有多久?”林蓉定定看著於晨睿問道,不用說明白,兩個人都知道指的是什麽。


    於晨睿不肯直接回答,雖然身體虛弱,但也強勢對視回去:“弟妹為何要知道這個?”


    林蓉微笑:“我是在想,於家到底是願意保住全家的性命,有可能犧牲那位堂姑呢,還是跟那位堂姑綁在一條船上,生死不論,隻求子嗣不斷絕呢?”


    於晨睿倒吸了口涼氣,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林蓉示意林娘子過來伺候著,替他換了杯熱乎乎的大麥茶,等他平靜下來。


    雖然身體不舒服,可於晨睿腦子轉的很快,在心裏仔細的分析得失,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真的保不住我堂姑嗎?”


    “嗤……”林蓉輕笑出聲,語氣帶著笑意,但字字冰冷,“人不能太貪心,魚也要,熊掌也要,最後少不得雞飛蛋打,於郎君可別自作聰明。”


    於晨睿抹了把臉:“容我考慮兩日可好?”


    “當然,可我希望,陸家的事情,我是指任何事情,都不會再不經過我的同意被稟報到於家。”林蓉支起身子探身過去,胳膊支撐在腿上,做出個壓迫感更強的動作,“旁邊巷子裏那三位,還有隔壁春餅店那兩口子,明天別再讓我看見她們,不然我不保證他們能不能見到後天的太陽。”


    於晨睿沉默點頭,他還是小瞧了林蓉,這位林家女郎比他想得還要厲害。


    可事實證明,他仍然小瞧了林蓉,因為在他起身後,林蓉跟著站起身,笑得有了幾分過去的溫婉模樣:“當然,於老爺那裏,於郎君最好也先不要說,若是你還能撐得住,不如請個大夫去給於老爺看看,他夜裏總是驚悸難眠呢。”


    於晨睿忍不住瞪大了眼:“……”不是,你厲不厲害的咱們另說,可你一個小娘子,大半夜還讓人盯著個半老頭子是不是過分了點?


    若不是因為他身子還有些晃蕩,他甚至有雙臂交叉在胸前的衝動。


    第58章 人命關天(二更)


    當天晚上於晨睿不敢忽視林蓉的話,帶著大夫回的家,大夫開了方子以後,仆從們緊著去抓藥,父子二人關起門來,在屋裏聊了許久。


    林蓉都沒等他回複,直接就寫了信給陸成材,叫他放心於家這邊,已經解決了,讓他快點忙完揚州府和蘇州府那邊的事情,天氣一冷就趕緊回來。


    於家沒有選擇,不可能不答應,退一萬步來說即便於家不答應,她也有辦法實現自己的目的。


    天冷了沒有暖烘烘的相公抱著還挺不舒服的,雖然她嫁人後還沒經曆過冬天,可有條件不享受那不是傻嗎?


    再說林蓉很坦然麵對自己的欲念,快樂的事情她也很喜歡,陸成材走了不到一個月她就挺想他的。


    等陸成材那邊收到信的時候,於晨睿正巧第二次上門,這次他雖然還是看著麵色不太好,可身體瞧著比上次好多了。


    “弟妹也知道,於家有商船南來北往知道的事兒多一些,我們的商船在河北道停留時,遇到過一個鈴醫,吹噓皇城裏的太醫跟他買過方子。我讓人想法子套出來話,得知……聖人該是血脈阻塞不順,不宜多油膩多糖的膳食,隻是……我在上京通過幾位士大夫的門下打聽過,聖人根本不曾忌口,若是不出意外,這樣下去哪怕性命無憂,最多不出兩載,聖人便有可能一病不起。”於晨睿這話說的聲音非常低,叫人聽見那就是一個死。


    隻是他有些白擔心了,有林蓉安排在周圍的老鼠們,誰也不可能悄無生息過來偷聽。


    她聞言眼神便閃了閃,若是時間還久,倒是能夠慢慢謀劃,可若是隻剩下兩載……那可是得馬上就把來福客棧開到上京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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