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伶人都是從馬家門下的茶舍裏挑了絕無任何問題的出來,跟包括霖王的護衛在內,共計九十九人一起排練,眼下其他人都安靜無聲聽著霖王又一次崩潰。


    可不嘛,不是第一次了。


    也不知道陸仲行那臭小子到底是怎麽想的,非得說要給他一個王爺排麵,讓他站在最前頭,還說憑他戰神令行禁止的氣場,定能讓動作整整齊齊。


    是,整齊,可霖王要扭來扭去,彎腰飛天的,他不行啊!霖王從未覺得武動自己的身體彰顯力量,是一件這麽痛苦的事情,果然為江山社稷,身為皇族,要付出的太多了!


    他這邊水深火熱的排練著,陸成材則正跟林蓉抱怨呢,也不是抱怨吧,實在是他也沒地兒跟別人說。


    “你說上京的貴人們是不是都有毛病?想要問來福客棧的事兒你就問吧,非得要給你塞小娘子,不要還跟你急眼。就這樣也就算了,還非得大碗喝酒,不喝就是生分,我都好幾日沒讀書了。”


    林蓉懶洋洋捏著豌豆黃吃,聞言似笑非笑看著陸大郎:“這樣也就算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肯定不會要。”陸大郎趕緊解釋,臉上還帶著邀功的得意洋洋,“我陸仲行是那種死要麵子活受罪的郎君嗎?”


    林蓉:你不是嗎?


    陸成材麵上更得意了:“你不是說要叫人注意到你這邊,到時候好跟著一起入宮闈嗎?我就跟所有人都說了,來福客棧能有今日,大都是有賴娘子張羅,尤其是這聞喜宴,全是娘子你一手操辦。我可是說得很清楚了,慧郡王都知道,我跟你打賭,去歲考不中秀才,往後就老老實實做個耙耳朵,身為郎君我自是得說到做到。”


    他沒說的是,那些貴人聽到後不知道有多無語,你怕媳婦兒就怕吧,也不耽誤你驕傲,可你給自己找的這個理由是不是太敷衍人了點兒?去歲就沒有院試,你是多怕當不成耙耳朵呢?


    林蓉被逗得笑出來,毫不猶豫誇讚他:“相公果然是真兒郎,你實在是大荊最頂天立地的郎君了。”


    “嘿嘿……那我表現這麽好,是不是可以犒勞一下?比如那個水火兩重天什麽的。”陸成材這才露出自己的真麵目來,舔著一張俊臉往林蓉跟前湊,還非常自然把人攬進懷裏。


    因為林蓉稍微有點不適,他們都好些天沒有來點夫妻間最快樂的事情了,自打坐上船來上京,陸大郎適應了天天賽神仙的快活,哪兒還能再退回去當和尚呢。


    林蓉非常自然靠在他懷裏,還給自己找了個特別舒服的位置:“嗯……相公此言有理,我確實有個好消息要犒勞你,絕對是你從未聽過的。”


    嗯?陸成材一雙琥珀色的桃花眸子亮得像是要燒起來,從未聽過的?仙人果然是仙人,就是厲害!


    “我有身孕了,該是年節下懷上的,現在嘛……”林蓉拉著已經傻眼的陸成材大手覆蓋在硬硬的肚皮上,“快四個月了,大夫說脈象很穩,你要當爹了,開不開心?”


    陸成材:“……”很開心!很驚喜!可……跟他想的略有些不同。


    不過這點微末的失望完全不能跟歡喜相提並論,若不是林蓉在他懷裏,他幾乎要整個人都蹦起來,他小心翼翼攬著自家娘子,語氣跟做夢一樣:“要當爹了……我要當爹了?”


    他還以為自己要考中秀才後,才好再跟娘子提及此事,沒想到……他馬上就要當爹了!


    “正好,八月裏院試結束,他也該出來了,到時候你若是考不中,你自個兒想想吧。”林蓉挑著眉懷兮兮地笑。


    陸成材:……他這就去讀書還不行嘛!


    可是在去書房之前,陸成材總覺得自己忘了點兒什麽。


    他有些手足無措的表達著自己的驚喜:“不是要我伺候你?你餓了……算了,你累嗎……”看著林蓉靠在炕上舒適的模樣,他有些憋屈。


    不早跟他說也就算了,現在怎麽也給他點表現的機會不是嗎?


    “進宮闈後,少不得要跪拜勞累,我如今懷著身孕,自是不好累著的,你好好想想,到時該如何伺候便是。”林蓉輕描淡寫。


    陸成材驚了:“你還要入宮?……要不就別進去了?”


    林蓉搖頭:“咱們後半輩子是不是能給兒女富貴安生日子過,就看這一遭了,事關重大,我必定是要進去的,你也不必太過擔心,我定會照顧好自己。”


    她話說得輕鬆,陸成材怎麽可能不擔心呢,但他已經習慣了聽林蓉的話,也不想惹她生氣,當即便沒多提。


    可扭頭該辦的事兒他半點都沒落下,隻有娘子的時候陸大郎都不要臉了,娃兒都有了,他還能要?不能夠的。


    陸成材一反前頭不願意跟貴人們多接觸的模樣,成王府、宰相府、各大官員府邸,他全拜訪一遍,甚至霖王那邊他也沒忘了。


    就一個目的,我家娘子有了身子,萬望各位貴人到時候千萬跟家中女眷多叮囑一二,到時候多照看幾分,過後陸家必有重謝。


    權貴們都不差他的重謝,可已經將陸家查清楚的權貴們很清楚,陸成材的娘子出自林家,林秀才並未繼續科考,然才能不錯,教出來的弟子頗有幾個出息的,最出息的已經中舉了。


    更別說林焱就差一個秀才的案首便是小三元,而陸成材則一直緊跟其後,權貴們不為財所動,卻都願意提前投資,沒看陸家已經走到聖人眼巴前兒了麽?這時候不交好的那是傻子。


    甚至聖人那裏,陸成材進宮勘測聞喜宴耍弄的場地時,也特別恭敬拜托了聖人身邊的大伴,他是分毫不曾拿捏屬於郎君的傲氣。


    被叮囑過的權貴家眷包括成王妃在內,都有些酸溜溜的,從來也沒見哪個郎君如此對待過自家娘子的,瞧瞧人家,再看看自己家中後宅那些貨……真是叫人下氣。


    可這話身為女眷誰也不好說出口,酸裏酸氣的,不免就有些人傳出口舌來,嘲笑陸成材耙耳朵,也嘲笑他娘子是個悍婦。


    可等會試結束,勉強能坐起身來的聖人,從大伴那裏知道這事兒,倒是被逗笑了:“此等家宅和睦,才能無後顧之憂為大荊效力,不愧他成材之名。子車仲行,子車仲行,我大荊怕是又要出良才啊!這當是我大荊兒郎之風範,想當年皇後也是這般……嗬嗬。”


    大伴笑著附和,聖人所提的皇後乃是霖王的母後元皇後,並非勤王之母。


    可既然聖人都誇了,還是誇得陸成材,陸成材那不是成王的人嗎?大伴也不介意賣成王個好,這話不免就傳了出去。


    一時間,後宅那點酸酸門道就消停下來。


    不止如此,甚至權貴家中還有人家對女郎們的管教放鬆了許多,原先因為追求文人風雅那一套,被管束著不怎麽叫出門的女郎們,春暖花開之際,又能在上京城裏城外的走動。


    別人且不說,上京的女郎們那大都是感謝林蓉的,若不是礙著她有身孕不好外出,好些人乃至公主之流都想跟她來往。


    其他人不好上門打擾,可有一個人還是敢的,那便是於晨睿的娘子於李氏。


    “倒是又讓你們夫妻趕在前頭了,我還想著努力一把,能叫仲行眼紅呢。”於晨睿進門便調侃道。


    於李氏臉頰忍不住泛紅,溫柔似水瞪了於晨睿一眼,拉著林蓉,帶著自己的奶娘還有秦娘子,一起去聊該怎麽照顧孕婦的事情。


    聊的差不多時,於李氏實在沒忍住,問林蓉:“連聖人都讚阿蓉你馭夫有道,不知……這秘訣可否教一教阿嫂?”


    於晨睿對她確實很好,也算得上對她一心一意,可因為於家家大業大,於晨睿身邊也少不得有那麽幾個通房,怪叫人糟心的。


    可她不願意跟於晨睿離了心,這才忍著羞澀請教林蓉,若是通房真有不老實的時候,少不得她要收拾收拾自家相公。


    林蓉有些哭笑不得,差不多的話陸鄭氏也問過,可她的法子一般人學不來啊,不過……林蓉眼珠子一轉,湊到於李氏耳邊跟她說了不少悄悄話。


    隻把於李氏給說得是臉皮子緋紅似火燒,最後於李氏實在是坐不住,帶著奶娘跟逃一樣,跑出了來福客棧偏院。


    秦娘子:……她真是一點都不好奇娘子到底說了什麽呢。


    因為有聖人的讚揚,陸成材被人嘲笑不成,反而更受人歡迎,沒聽聖人說嘛,子車仲行,那可是春秋時的秦國三大良將之一呢。


    聖人能把陸成材看得如此之高,不隻是成王高興,也有不少人動了心思,正好家中女郎不那麽拘束了,便有些人家攛掇女郎跟陸成材多接觸接觸。


    是男人都覺著,家有悍婦,他陸仲行喜歡,可以,但他們就不信了,他還能就不喜歡溫柔小意的?


    如此一來,陸成材每回出去回來,身上都帶著幾分複雜的香氣,要麽是鮮花的味兒,要麽是香囊的味兒,全是女郎們砸出來的。


    甚至還有龍陽之好的男人也跟著砸,秦娘子如今對林蓉愈發忠心,全跟她說了。


    林蓉沒生氣,反而看見陸成材狼狽不堪回來求安慰,還笑吐了。


    “你趕緊著,離我遠一點……哈哈哈……你快去沐浴一下,我聞不得這味兒,太衝了。”林蓉擦著淚花笑道。


    陸成材忍不住有些吃味兒,晚些時候隻有他們兩口子,陸成材攬著林蓉替她揉捏肩膀,就幽幽問出口了:“郎君們就不說了,我日日叫別家小娘子糾纏,你就一點都不在意?”


    他總覺得自己跟林蓉如今是心意相通,越來越恩愛的,可他在意林蓉如同在意自己的眼珠子,林蓉卻總是沒那麽在意他。


    “哦?你想要我吃醋呀?”林蓉笑眯眯逗他。


    陸成材搖頭悶聲道:“我就是覺得……娘子當初嫁給我也是無奈之舉吧?我當初那般名聲,又紈絝至極,誰都不樂意嫁進陸家,哪怕現在,我也擔心,你不會再想著和離了吧?”


    “現在啊,我可不想離開陸家了,哪怕是做寡婦,我也留在陸家,你可放心了?”林蓉故意逗他。


    陸成材:“……”這倒也是不必,是不是狠了點?


    “我也不是不能吃醋啊,但是相公你得想清楚,那天的百鳥朝鳳你也見著了。要是我吃醋,說不準一個激動,蛇啊,老鼠啊,狼啊,就都來了。”林蓉繼續忍著笑,慢條斯理逗他玩兒,順便不動聲色試探陸成材的底限。


    可陸大郎他就沒多想,反而順著林蓉的說法想象下去了……陸成材越想臉兒越綠,林蓉才噗嗤笑出聲來。


    她捧著陸大郎的臉親上去:“我相信相公除了自家娘子,哪怕是天仙來了都不會動心的,畢竟你這心就隻有一顆,不是說都給了我?我自是信你的。”


    陸成材:“……”雖然這話很貼心,可他莫名覺得心口有點發涼怎麽回事兒,若是他敢有外心,娘子不會掏出來看看吧?


    “果然娘子是最賢惠的,為夫深感安慰,安慰……”陸成材小心翼翼拿捏著動作,特別乖巧。


    林蓉還是沒忍住,笑倒在他懷裏。


    也許後世很多女人都不喜歡太狗腿或者太和軟的男人,可對林蓉這樣的脾氣來說,她真的是覺得,不會再碰到比陸成材更合適她的男人了,所以這也許就是命中注定?


    銀月燈的光漸漸柔和,映著林蓉那雙彎起的眸子裏,閃爍著動人的光芒,沒人發現,實是溫柔極了。


    西域和吐蕃的使臣們,前頭有多看不起來福客棧,後頭在來福客棧裏就有多樂不思蜀。


    甚至等到殿試結束時,巴爾達忍不住脫口而出:“這麽快!”


    麵對成王派來的屬官要笑不笑的樣子,巴爾達臉皮子略有些臊得慌,所以他冷哼一聲,扭身回房,再去嚐試嚐試那按摩浴桶,給臉皮子降降溫。


    殿試後需要十日功夫,由著一眾考官在被層層把守的院子裏批閱考卷,然後挑選出三百份考卷拿進宮中,再由聖人和翰林院二次查閱,定出一榜進士和二榜進士來。


    正和二十年的一榜進士,翰林院挑出來了一百二十六個,至於前十名,那是由聖人欽點的。


    至此殿試唱名,放榜,打馬遊街,讓從過了年之後便沒什麽熱鬧的上京城又開始喧鬧起來。


    與此同時,陸成材和林蓉已經被宮中的太監給請進了宮闈,如林蓉所料,她不藏著掖著,甚至露出幾分才情和實力之後,誰都沒忽略她,聖人自然也不會。


    事關在番邦各國之前的臉麵,這是大荊上下全部的體麵,容不得一絲差池,所以哪怕她有孕在身,也還是得進皇城裏去,與陸成材一起保證所有環節都不會出問題。


    不過聖人也很體貼,或者說聖人身邊的大伴考慮周到,林蓉是乘著軟轎進的宮,進去後便由著貴妃給安排在正和殿旁側一座不小的宮殿暖閣裏,方便她行事。


    秦娘子不能進來,貴妃也體貼給安排了宮中管事娘子和婢子伺候,左右貴妃也不擔心林蓉是進來搶恩寵的,他們夫妻二人又算是成王的人,貴妃絲毫不吝嗇賣好。


    可她不知道,她事無巨細給著林蓉體麵的時候,陸成材已經帶著九十九個伶人,順利進了宮闈。


    其中一個身形修長又壯碩的伶人,抬起頭眯著眼睛看著這座久違的巍峨皇城,眼神複雜極了。


    第66章 是不是心太大了點兒?


    科舉自隋時起,便被稱之為進士科,後進入唐時更定了諸多規矩,乃至荊朝製度愈發細致,才有了那麽多學子們的水深火熱。


    進士便是學子們奮鬥半輩子能得到的最好結果了,往後都算是仕途之爭,進士宴當然也是大荊最受重視的。


    過往瓊林宴時,聖人也會在代表著皇權的正和殿宴請新科進士,寓意君臣同樂,上下齊心。歌舞升平佳肴酒水自是不必多說,皇城內就沒有不好的東西。


    可正和二十年的進士宴,還是得到了上至聖人,下至幾歲的奶娃子共同的關注。


    哦,奶娃子為啥會關注呢?嗨,隻要有嘴,誰還沒從來福客棧扶著牆出來過呢。


    這聞喜宴老百姓們雖然進不去,不妨礙大家夥兒磕牙磕得熱火朝天——


    “我瞧見好多活佛進去了,真是跟廟裏的如來佛祖似的,渾身都塗著金粉呢,嘖嘖……可見這進士宴貴氣。”


    “瞎說什麽呢,那都是銅粉,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模樣,真叫人好奇,你說這來福客棧也不耍弄一番,光靠著餐食能賺幾個銀錢啊?”


    “拉倒吧,這都四月天兒了,動輒就滿腦門兒的汗,你可瞧見從來福客棧裏抹著汗渾身辛香味兒出來的人少了?沒瞧見那大酒樓都上了銅鍋麽。”


    “還是說這聞喜宴,我可是聽說蘇州府聞喜宴那叫一個轟轟烈烈,還點了什麽聖火,還有天上的焰火呢,也不知道咱們能不能瞧見。”


    打鐵花是不可能的,在宮闈中最忌諱走水的事兒,鐵花四濺效果肯定會好,可沒有水源,無法保證宮殿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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