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刀“哦”了一聲,鬆開手指。


    這時吹來一陣風,布幔被風刮起一角,蕭鄴的視線往馬車裏一掃,沒有人。


    “給陳公子放行。”蕭鄴開口。


    扶玉搖擺不定的心緒終於落下,她方才在轎子裏看到蕭鄴的身影,不知為何,心頭一跳,那一刻隻有一個念頭,別讓蕭鄴看到。


    為了防止被蕭鄴精明的目光掃到,她特意躲在轎子的一側角落,剛好避過蕭鄴的視線,這才沒被發現。


    眉目微斂,扶玉深吸了一口氣,若是繼續留在揚州,半個月後她會被蕭鄴帶回京城,成為隨時有可能被主人買賣的外室。


    既然現在有了離開揚州城的機會,她一定要好好把握,之後再另做打算,不過陳克身邊是一刻也不能留。


    扶玉眸子一抬,隻見陳克喊著痛,“啊呦喲,啊呦喲——”滾進了馬車,他四腳朝天癱在馬車裏後,對外麵的馬夫喊道:“快點走!”


    馬車又緩緩滾動行走,守城的官差收走柵欄的同時圍住排隊出城的行人,扶玉帶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就這樣離開生活了十多年的揚州城。


    蕭鄴親眼看著陳克的馬車一點點離開視線,最後城門關閉,再也不見馬車的蹤影。


    他翻身下馬,將手中的畫作交給琴刀,道:“把全揚州城的畫師都找來,吩咐畫師臨摹我手上的畫,速度要快。”


    一打開蕭鄴遞過來的畫作,琴刀便呆了眼,是巧笑倩兮的扶玉姑娘,畫中人雖不及真人,但也真真是顧盼生姿,千嬌百媚。


    他遲疑問道:“世子,是用要來尋人的嗎?”


    “自然。”蕭鄴惜字如金。


    琴刀方才還奇怪世子為何一動不動,隻是命自己去做那兩件事,這時才明白原來世子方才是去作畫。


    這麽短時間裏做出如此奪人眼球的佳作,若非畫功高超,便是將畫中人的模樣刻入骨髓。


    ——


    一路顛簸之後,扶玉被陳克帶到了城郊外的宅子,在下馬車前,陳克命馬夫為扶玉解了繩索。


    陳克癱在馬車上看著扶玉,不懷好意笑了笑,說話極為下流,“本公子為你受了這麽多苦,扶玉美人記得在塌上好好犒賞犒賞我。”


    “你看,我後背都青了。來,美人,摸一摸。”


    說罷,陳克便要去拉扶玉的小手。


    被束縛住許久,扶玉的手腳都酸痛無比,但陳克的狀況比她差多了。


    陳克的肥手一伸過來,扶玉便裝作不經意地躲過了,她弱弱地說:“我的手都青了。”


    陳克是個憐香惜玉之人,聽到美人埋怨的話語,且人就在自己手上又跑不了,他也就不急於一時。


    陳克訕訕地收回了手,“既然到了本公子手上,那麽就乖乖討我的歡心,什麽蕭鄴阿貓阿狗的都通通滾蛋,知道嗎?”


    扶玉並不理會陳克,她自行下了馬車,粗略掃了一周,這裏雖是繁榮的揚州城的郊外,但一間鋪子也沒有,更不見行人,看上去很荒涼。


    她偷瞧一眼驅車的馬夫,這馬夫虎背熊腰,看上去就是個練家子,若是想要此刻逃跑,估計走不到十步就會被抓回來。


    扶玉心裏掂量了一下,她這是剛從一處虎穴離開,又進了另一處蛇沼,與蕭鄴硬抗落不著好,與陳克硬抗同樣如是。


    眼下唯有裝柔順乖巧,先騙過陳克,再尋找出路。


    “姑娘發什麽呆,你是要自己進去,還是我抓你進去?”


    黑黝黝的馬夫惡聲惡語。


    “我自己走。”扶玉輕聲道。


    扶玉前腳進了宅子,馬夫後腳扶著陳克進去,並且關上了大門。


    命馬夫離開後,廂房裏隻有扶玉和陳克二人,陳克遠遠就聞到了扶玉身上馨香的味道。


    陳克此刻心猿意馬,非得做些什麽才好,他心思一動,對扶玉道:“過來給我揉揉背。”


    第16章 “世子是否願意尚公主。……


    被烈馬狠狠踹了一腳後,塌上的男人現在是既不能站著,更不能坐著,他半死不活地趴在鐵力木鑲石床榻上,嘴裏不時發出疼痛的哀嚎聲。


    圓滾滾的身子與床榻相貼,陳克不敢輕易動彈。


    見扶玉依舊站在原地,沒有依言為自己按摩,陳克不悅道:“幹愣著做什麽,上來讓爺舒服舒服。”


    扶玉掃了陳克一眼,明媚的眸子透著微不可見的疏離,她深知眼下自己的處境不好,但是按陳克連走路都要靠人幫忙的狀況來看,陳克動不了她。


    她不想這麽快就和陳克撕破臉,心中思索一番後,將拒絕之言說的有理有據,“陳公子,你身上定是受了重傷,隻能等大夫來看一看。”


    “我不懂醫術,就怕這雙手不知輕重,到時按摩不好,反倒不小心將哪個重要的穴道碰到,讓你落下癱瘓就不好了。”


    陳克色眯眯看著距離自己十幾步的女子,在他計劃中,一把扶玉帶到莊子裏,就要和扶玉來一場顛鸞倒鳳。


    豈料中途出了意外,他的腰部受了傷,現在隻能用眼睛看著美人,陳克不甘心極了。


    說罷,扶玉站在門扉口打量院落的布局。這處院落規劃極為簡單,就一處主臥,一處客臥,還有一間小廚房,一眼橫掃,連後門都看得一清二楚,就是個簡簡單單的小院子。


    上著鎖頭的後門吸引了扶玉的目光,她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扶玉原本專心致誌籌謀從這裏出去的路線,這時候,她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扶玉回頭一看,隻見陳克挨著床榻直起身,佝僂著腰,步伐緩慢向自己走來。


    雙腿不受控製後退了幾步,扶玉慌神道:“陳公子,你還是好好在塌上歇息吧,待會大夫就會來給你看看傷勢。”


    陳克趔趄著腳步,嘴裏顛三倒四,“扶玉美人,難得我們共處一室,不能浪費這美好的時光。”


    “來,和哥哥我共赴雲雨,哥哥會好好疼愛你的。”


    說著,陳克張開雙手就要抱住扶玉,他雖然受了傷,但好歹也是個身強體壯的成年男性,很快便將扶玉堵得無路可逃。


    扶玉被陳克嚇得六神無主,眸子裏氤氳著淚水,臉都白了。她一步步後退,最後退到牆角,退無可退,陳克張牙舞爪向她而來。


    扶玉顫抖著身子,靠在牆角,身子發軟,跌倒在了地上。


    驚懼之下,扶玉哭出了聲,她嬌聲喃喃道:“陳公子,我還沒準備好……”


    陳克獰笑了起來,“哥哥我早就做好準備了,來,讓哥哥我親一親。”


    扶玉哭得淚眼盈盈,領如蝤蠐,桃花玉麵的小臉把陳克迷得心都化了。


    弱骨纖形的美人就在眼前,陳克再也忍不了了,這時候不大幹個三百回合,豈不是辜負了自己一路上的坎坷。


    陳克不顧腰痛,佝僂著身子就要去親扶玉瑩潤柔嫩的小臉蛋,他打算在這裏將扶玉就地正法。


    肖想許久的美人就要得手,陳克心潮澎湃,手舞足蹈,動作也變大幅度許多。


    眼見著男人就要向自己撲來,扶玉害怕的尖叫了一聲,她用雙手擋在臉前,整顆心提了起來。


    等了一會,扶玉見陳克沒有動靜,心中既慌亂又疑惑。她一點點移開擋在眼前的手掌,露出一條縫隙,看到了瞪直眼睛、癱在了地上的陳克。


    扶玉仔細看了陳克一眼,陳克大概是崴了腳不小心摔了,又因為後背不能動彈,所以暫時癱在那,這問題不大,馬夫很快就會帶大夫回來了,陳克死不了。


    她現在顧不得什麽,這是難得可以逃出去的機會,連忙起身,越過陳克,扶玉跑了出去。


    從廂房跑出去後,扶玉先是到大門口一瞧,門扉緊閉,應該是馬夫從外麵扣了門鎖,這個門她走不了。


    一番跑動後,扶玉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白嫩的小臉蛋紅撲撲的。她心中焦急不已,生怕馬夫突然回來,或者是陳克從地上爬起來又抓她。


    輕輕緩口氣後,扶玉從台階上下去,打算看看是否有辦法從落了鎖的後門離開。


    扶玉走得急,顧不得看路,腳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塊又大又硬的石頭,她身子輕,重心不穩,連人直接摔在了地上,手也擦破了皮。


    她忍著痛,拉著衣裙從地上爬起來,又搬動方才撞到腳的大石頭,這時候唯有一個念頭迅速占領她的整個大腦,那就是一定要從這裏出去。


    這處院落看上去十分簡樸,但建造用材都是上好的材料,後門門扉的材質是紅衫木,一個生了鏽的大鎖頭別在門上,扶玉搬起大石頭用力砸了幾下,一點鬆動都沒有。


    從沒有幹過粗活的手心很快被磨損出了傷口,血漬滴在了石頭上,扶玉手臂柔軟無力,但她一刻也不敢歇息。


    這時候,身後傳來一道漠然的聲音,“你在幹什麽?”


    聽到冷冰冰的嗓音後,扶玉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她緩緩轉過身。


    看到站在對麵的人後,扶玉手一軟,石頭從手上掉落下去,與地麵相碰後,發出“當啷”的聲響。


    ——


    揚州城已經封鎖半月,隻允許進不允許出,半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全城戒嚴之下,蕭鄴命人一戶戶盤查戶籍,但始終沒有找到扶玉,他的耐心慢慢消失殆盡。


    琴刀心裏琢磨了一番,製定下如此精密的方案都找不到人,唯一的可能便是扶玉在那日封城前便離開了揚州。


    蕭鄴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他眼下就是不放棄,抱著勢必找到人才肯罷休的心思留在揚州。


    原本這兩日是回京的日子,但蕭鄴一點要啟程返京的意思都沒有透露出來,大有一番在揚州城多待上一些日子的姿態。


    這些日子,琴刀眼看著自家主子的臉一點點冷下去,他輕易不敢去打擾,生怕自己被當做出氣筒。


    但今日從京城來了重要人物,對方就在前廳等著,他不得不去蕭鄴麵前碰一鼻子灰,將自家主子請出去。


    見琴刀進來,蕭鄴放下手中的墨筆,擰起眉頭,語氣算不上好,“這麽慌慌張張是做什麽?”


    蕭鄴目光灼灼看向琴刀,“可是找到人了?”


    “沒有。”


    琴刀搖了搖頭。


    這之後,蕭鄴的臉色更加陰沉,透露著一股威嚴的氣息。


    即便是見慣蕭鄴的壞情緒,琴刀仍舊心底一凜,他也隻能硬著頭皮訥訥道:“大皇子從京城來了,眼下就在議事廳等世子。世子看,我要怎麽去回話?”


    “就蕭懷琅一個人嗎?”


    蕭鄴目中寒意一閃而過,問向琴刀。


    “他還帶著一個小廝。”琴刀想了想,又補充道:“我看那個小廝和六公主在長相上,有七八成相似。”


    蕭鄴霎時低眉不語,他與大皇子的交情不深,往日在朝堂上相見也不過是點頭之交,實在想不明白對方怎麽會千裏迢迢跑到揚州城見自己一麵。


    朝堂上誰人不知,聖上雖然立下中宮之子蕭懷瑞為太子,但近年來太子不得聖心,聖上頻頻表現出要換太子的舉動,故而皇子間的你爭我鬥、爾虞我詐隻多不少。


    大皇子雖然表麵上與世無爭,但私底下早已偷偷培植自己的勢力,對東宮之位頗有一番狼子野心之誌。


    他不可能是為了揚州貪墨案一事前來,此案對太子黨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大皇子沒必要進來再插一腳,弄一身腥。


    漸漸抽回思緒,蕭鄴沉吟道:“你出去告知大皇子一聲,請他稍坐片刻,我換好衣裳後便出去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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